“所以漾儿和我是恩爱夫妻,没有藏起来这说。”
谢执强调了“恩爱”这两字。
谢执望向苏禾,目光凌厉,“漾儿如今过得很开怀,我会给她寻最好的医师,用最好的条件,金枝玉露照料她,若你和漾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不仅她不开心,朕还会立刻把她带回宫中,御麟军层层把守,你们相见她一面也只能在梦中。”
*
苏漾刚吃过晚饭,有鲥鱼,蟹黄包,粳米粥,都很好吃,她之前都没见过。
可是在用蟹黄包的时候她下意识先咬了个小口,让热汤放出来一点,看来她是吃过的。
苏漾用过饭就百无聊赖倚在美人靠上,数着窗边的茉莉花瓣。
她觉得自己就是飘落下来的花瓣,无枝可依,也不知飘向何处,失去记忆让她缺乏安全感,整个人颇有些浑浑噩噩,虚度光阴的感觉。
门吱呀一声打开,苏漾以为是谢执回来了。
“漾儿!”
是禾儿的声音!
苏漾连忙起身,趿上鞋穿过山水屏风往门口奔,“禾儿,禾儿!”
姐弟俩抱在了一起。
身后谢执听得直皱眉。
苏漾和弟弟分开,扶着他胳膊问:“爹爹和娘亲呢?他们还在姑苏吗?”
苏禾顿了下说:“对,爹娘在家。”
苏禾注意到苏漾头上的小包,“阿姐伤口现在还痛吗?”
说着手就要摸上那绷带。
谢执这时上前,走到苏漾身边,不动声色拉走苏漾,“弟弟今日怎么快傍晚才来,昨日早上就派人通知你了,你阿姐前几日碰到头了,受伤后想你想得紧。”
苏禾嘴角抽动,他能说自己是毫无预料被架上马颠了一两个时辰吗?
“路上有点事情耽搁了,姐夫。”
这声姐夫可以算上咬牙切齿了。
“禾儿进屋坐着好好聊聊。”
苏漾附和道:“嗯嗯对,禾儿快,我们进屋说。”
苏漾想过去拉苏禾进去,动了动身子却没挣脱,扭头瞅谢执,想让他放开她的胳膊。
二人身高有差距,谢执直直往前看,像是没瞅见苏漾的请求。
谢执笑道:“禾儿进去坐。”
三人围在桌边,苏漾正要坐到苏禾旁边的椅子上,被谢执大手一捞,就坐在他有力的大腿上。
苏漾已经认定二人的确是对恩爱夫妻无疑 ,那股不自在也消了下去,“夫君把我放下来吧。”
又拍了拍谢执手臂,“夫君。”
苏禾想翻白眼,“姐姐要下来就让她下来吧。”
谢执胳膊松开,拉过来一个椅子,“来,漾儿坐我旁边。”
苏漾坐上去,给苏禾和谢执各倒了杯茶水,“禾儿最近是在家吗?都干些什么?”
“我和一些同乡在夏荷郡开了个书店,生意还不错,姐你放心,你和姐夫在京城,山高路远的,我离爹娘近,平时照顾着也方便。”
苏禾提起父母觉得很久远甚至是模糊,那年他四岁,很多关于家的记忆都是漾儿给他讲的。
阿姐会给他说爹娘很爱他们,爹爹是木匠,家里没钱给年幼的他们买小玩意,爹爹就会亲自给他们做各种木偶。
娘亲会做些手工活补贴家用,每天晚上就带着他俩在家门口提着盏小吊灯等外出卖桌子椅子的父亲归家,一家四口,不富裕但满足。
漾儿每天都会给他讲关于家的回忆,重复地讲,来来回回讲。
苏禾无法面对苏漾天真的眼神说爹娘在她七岁,弟弟四岁那年清晨出门就再也没回来。
善意的谎言不知能维持多久,但晚一些吧,再晚一些吧。
苏漾笑着说:“我很想爹娘,这几天我俩还有你姐夫我们去看望下父母吧。”
“刚才我吃了鲥鱼,你姐夫给我讲五月鱼肉正是鲜美,还有蟹黄包,特别好吃,到时候我们带些给爹娘也尝尝……”
苏漾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要给爹娘带什么,她又吃了什么好吃的这几天。
苏禾眼前有些模糊,拿起茶水一饮而尽平复情绪,“行,好,到时候我们一起。”
谢执拉着苏漾的手,“我们先在扬州住几天把头上的伤养好,要不去姑苏爹娘看见又要担心,这几天弟弟就住在疏影园陪着漾儿好不好。”
苏漾摸着自己头上小包,“对唉,早知道前几天不出门去赏荷了,那天运气不好,马车出了事故。”
这当然是谢执告诉苏漾的。
谢执抚着苏漾细细的手指,“不怪漾儿,是我没安排好,这才让漾儿受了伤。”
苏禾心想:“当然怪你,是你贪心,劫走了我姐姐。”
苏漾问:“禾儿住在这,书铺那边怎么办,不需去张罗吗?”
“那边没事,雇的有下人,少我一个照常运行,何况你弟弟我是管理层,去店里也只是监督监督,不干细活的,自是去不去都行。”
苏漾笑说:“禾儿可真厉害,都成大老板了。”
“不,是漾儿厉害。”
“你开的店我厉害什么啊?姐姐夸你别谦虚啊,实力不允许低调。”
苏漾还想和苏禾说些什么。
这时谢执说:“禾儿也是风尘仆仆,如今晚上了,若是饥饿,姐夫吩咐下去备宴。”
“哎呀,只顾聊天了,也没问你吃饭没。“毕竟是傍晚,苏漾下意识忽略用饭这事,心里想还是谢执细心。
苏禾道:“路上吃的有干粮,现下天色已晚,不必再麻烦了。”
谢执看向苏漾,“赶路艰辛,先让禾儿沐浴休息,房间我吩咐青翳安排好了,明日再聊,漾儿看怎样?”
“对,禾儿先回房休息吧。”
苏漾起身要送苏禾到厢房,谢执和苏禾都把她拦下。
“漾儿身上也有小伤,不便动身,我去送弟弟,再看看房里东西备的是否妥当。”
“对,阿姐先休息吧,姐夫一人送就行了。”
苏漾也没再坚持,“那你们两个去吧,有什么东西不全不满意给你姐夫说,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嗯嗯好。”
两男人一出去,脸上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神色不约而同地消失。
第71章 害怕
惊醒
“我是为了我姐, 见我姐目前这么信任你才暂时认你为姐夫,不是真的同意哦。”
“不管你同不同意,漾儿的姓名已经刻在玉牒上,我们永远是夫妻, 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谢执说着说着, 不知想到什么来了怒气, “你若敢胡说一句, 这辈子别想见到你姐姐,漾儿有我就够了。”
苏禾瞪圆了眼睛, “我姐要知道你这么强势,还欺负她亲爱的弟弟, 看她还会和你恩恩爱爱吗?”
谢执转身离去, “长幼有序, 见漾儿要喊阿姐以示尊敬。”
苏禾在原地愣住,他算是看清楚这个姐夫的真正模样了。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怕他破坏现今二人恩爱的现状。
阿姐早晚会恢复记忆的, 别在这自欺欺人了。
还不许他喊漾儿,哼,他就喊,他喊了十几年了, 先来后到, 要改口也是谢执改。
苏禾气纠纠地想着, 要回房休息, 这才意识到谢执走了他不认路,院子这么大怎么回房啊喂。
*
谢执并没有直接去厢房陪苏漾, 而是去了梅林。
他走到那棵树下, 掀开苏漾写的那个吊牌, 待看到写了什么后松了一口气。
“爱苏漾的人都要开开心心, 长命百岁,谢执平平安安。”
还好,还好,最起码提到他了。
但还是有些不足之处,谢执向来追求十全十美。
谢执派守卫的下人拿来毛笔,又添了句“夫妻恩爱”,看着被风吹的半干的笔墨,这才满意。
谢执大掌摩挲着二人写的内容想:上天是眷顾他的,兜兜转转,他们的愿望都实现了。
溶溶月光洒在男人立体的五官上,抹去几分锐利,多了几丝柔情。
树下草丛留下谢执离去的脚印,和煦的晚风吹过,轻柔地翻开木牌,可见另外一个牌子上写着—— 国泰民安,夫妻恩爱。
谢执回屋时苏漾已经洗漱完躺在了床上,听到脚步声,坐了起来问:“禾儿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谢执没陪着苏禾进去,自是不知,面色如常地说:“弟弟都很满意,累得一进屋就催促我离开要入眠了。”
说完苏禾卧室离陷入了诡异的氛围。
当然这只针对苏漾。
看这架势,谢执今晚要住在这间房了,和她同床共枕。
这是恩爱夫妻的日常,可是……
苏漾膝盖并在胸口,抱着被褥,有些无措,试探这开口:“夫君可是要入睡了?事情忙完了吗?”
苏漾注意到谢执还是很忙的,白天待到书房一上午,就是来厅里陪她也有下人时刻来禀告什么,等着他批准指示。
苏漾的不安自是逃不过谢执的法眼,尽量温和道:“忙完了,这几天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有时间陪着漾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