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寄春:“你如何发觉樊临舟与洪家有关系?”
十八娘指了指他手边的木碗:“樊家的茶具碗具,皆是成对出现。兰花喻指岳娘子,梅花则属樊临舟。”
昨日,她进万卷蒙馆搜寻,发觉一个孩童的书衣之上,绘有一枝梅花。
她让陆修晏去打听,才知孩童姓洪,正是樊临舟的学生。
十八娘:“万卷蒙馆有学童上百,独独那孩子的书衣上绘有梅花。于是,我让明也去问孩童,才知梅花的确出自樊临舟之手。”
他们顺藤摸瓜,找到洪老板。
陆修宴好话说尽,才从洪老板口中套出樊临舟早在五月底便答应休妻,另娶洪娘子。
徐寄春听得认真,手下切菜的动作却不停。
等她终于说完,他切菜的动作顿住,深吸一口气,才抬眼看她。
目光相接的一瞬,他那双眸子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其中又闪烁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十八娘,我明日要去天息山查案,你愿意陪我去吗?”
十八娘缓慢地点头:“愿意。”
“子安,是什么案子?”
“顺王墓被盗,一个盗墓贼死在地宫中,死前留下‘凶手宫来’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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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单元预告-观音墓
哪个鬼的故事,应该很明显吧[狗头叼玫瑰]
半夜开图床,突然发现多了好多月石,谢谢宝宝们空投的月石呀[比心]
[1]出自:李白《行路难三首·其二》
第36章 观音墓(一)
“既知凶手之名, 难道官府还抓不到人?”
“这案子怪就怪在,那个盗墓贼写下的‘宫来’,已经死了二十四年。”
钟离观抱柴进门, 打断一人一鬼的交谈。
徐寄春手起刀落,案板上重新响起笃笃声。
十八娘只好挪到角落,暗自嘀咕。
半柱香后,门外的陆修晏高声嚷嚷:“道长,还劈柴吗?”
闻言, 钟离观顾不上烧火,匆忙推门而去。
门扉轻合, 斋堂重归寂静。
徐寄春独自站在案板前,眼神瞥向十八娘的方向。
心头沉浮的一句话,犹豫再三,还是挣脱了他的束缚, 脱口而出:“刑部已查到,宫来便是前朝盗墓贼黄衫客。”
“你说谁?”
“黄衫客。”
“黄衫客是好鬼, 他不会杀人!”十八娘懵了, 赶忙冲到徐寄春跟前。
徐寄春轻声安慰她:“你别担心,刑部目前只查到宫来从前曾自称‘黄衫客’,是个盗墓贼。但说到底, 此黄衫客是否是你认识的那个黄衫客, 至今犹未可知。”
十八娘心乱如麻, 孟盈丘每日耳提面命要他们做好事攒功德。
鬼若是杀人,便会被鬼差抓进地府,历十八层地狱之刑,受永不轮回之苦。
“我马上回家问他。”十八娘作势便要飘走。
“你今日若不陪我回家,我在路上晕倒无人救, 怎么办?”徐寄春叫苦不迭。
十八娘:“有明也啊。”
徐寄春:“你瞧见柜子边的两坛酒了吗?明也今日定会喝酒,我不放心他。”
“那好吧……”
“黄兄正气凛然,绝对不是凶手。”
“我们都说他长得贼眉鼠眼,只有你说他长得正气。”
“子安,你看鬼的眼光好差哦。”
“……”
余下的半个时辰,十八娘一边陪徐寄春烧菜,一边思索黄衫客是凶手的可能性。
盗墓贼被发现死在墓中的日子,是八月五日。
十八娘记得那日前后,黄衫客每日早出晚归,说是有事在身。
有一夜,他不在楼中。
鹤仙找不到他,在二楼大喊大叫,吵得她睡不着。
如此看来,黄衫客确实有可能是凶手。
不过,整座浮山楼里,最安分守己的鬼,当属黄衫客。
他整日把“投胎”、“攒功德”、“赚冥财”三件事挂在嘴边,不可能跑去杀人。
“唉。”
申时过半,四菜一汤上齐,四人围坐一桌。
因观中竹椅只得四把,徐寄春便从屋内取来一只蒲团,铺在四人身后的石桌上。
如此一来,十八娘也有了一个位置。
动筷之前,钟离观缓缓站起,双手捧起酒碗,声音哽咽却清晰:“多谢师弟、陆公子,十八娘相救。此番恩情,我没齿难忘。”
说罢,他仰起头,碗中酒尽数倾入喉中。
徐寄春起身抱起酒坛,注满钟离观的碗,再提起茶壶转至自己碗中:“师兄,他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其实是我连累了你。”
两人一个喝茶一个喝酒,互相推辞言谢。结果菜没吃一口,酒已喝了不少。
清虚道长眼睁睁看着那坛陈年佳酿,被钟离观如牛饮一般喝到只剩半坛,急得白须都在跟着颤:“快……快坐下!”
徐寄春与钟离观同时放下碗。
空碗重重落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等钟离观落座,徐寄春举起茶碗看向清虚道长:“师父,今日您老在此,弟子有一件事想问。”
清虚道长:“你问吧。”
徐寄春:“吴肃被杀当夜,师兄是否同您在一起?”
得知钟离观左手用剑后,徐寄春曾追问他在吴肃被杀当夜的行踪。
钟离观支支吾吾半晌,最后才含糊不清地憋出一句话:“师父知道我去了何处。”
“凌霄……吴肃……”主位的清虚道长轻呷一口酒,双目微闭,捻须不语。须臾,他睁开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那天啊,小观在山下六出馆与一个狐妖切磋了一整夜。唉,二十多年来苦守的元阳,终究是泄了真元,被那妖精……生吞活剥了啊!”
“?”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徐寄春的手僵在半空,连茶水倾倒都不知。十八娘呆愣愣地张大嘴巴,一时竟忘了合上。
陆修晏刚咽下去的一口酒呛进喉咙,咳得额上青筋暴起,面色从涨红渐渐憋得发绀。
眼见众人全看向自己,钟离观悲愤不已:“师父,你答应我不说的。”
清虚道长:“放心,为师答应帮你隐瞒狐妖的身份,方才压根没提她的名字。”
十八娘:“道长,六出馆是相公馆,馆中就一个女子。”
“贫道提六出馆了吗?”
“……”
钟离观欲哭无泪,只能埋头吃菜。
“道长,你的弟子和狐妖在一起,你不管吗?”十八娘凑到清虚道长身边。
“爱上妖,算什么狗屁大事!往上往下数个百年,道门中还有爱上鬼、爱上仙的。”清虚道长半眯着眼,看向二弟子。
风水轮流转,此刻轮到徐寄春以袖挡面。
“道长,你们天师观真是欣欣向荣啊……”
两坛酒喝到不剩一滴,清虚道长拍拍钟离观的手:“找个黄道吉日,先纳征再请期。”
钟离观羞红了脸:“她说等韦兄回京再说。”
清虚道长怒其不争,须发皆张:“你人都是她的了,等姓韦的作甚?”
“韦兄是她亲兄长。”
“人和狐妖,怎会是亲兄妹?”
“师父,你别管了。”
钟离观抱起空坛,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他一走,十八娘与陆修晏隔空对视一眼,双双围到清虚道长身边:“道长,她是独孤抱月吗?”
清虚道长不敢点头不敢应是,只敢偷摸挤眉弄眼示意。
六出馆,是京城最大的相公馆。
东家韦遮,脸上常年覆着半张黄金面具。无人知其貌,只知其出自富可敌国的韦氏一族。
管事独孤抱月与独孤忘机,一个相貌秾丽,一个俊美无俦。
十八娘偶尔去六出馆看热闹,常能看见独孤抱月。
她性子冷,不喜喧闹,时常坐在高处的房顶,赏月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