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来爽快地付了钱。
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财大气粗的富家子,且是个败家子。
所以这点小钱当然是不在乎的。
败家子应该是什么样呢?
善来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李想那样的。
高视阔步,嬉皮笑脸。
她是很聪明的人,什么都学得会。
昂首进了当铺,一句话不说,大剌剌地挎包扔到柜台上,然后就找地方坐下,说走累了,管朝奉要茶喝。
朝奉笑着应了,喊后生,快给公子上茶。
茶不好,善来喝了一口,皱着眉又吐回了碗里,然后随手将碗撂了。
“死当,手脚麻利些,别耽误了我吃饭。”
“好说,好说,公子稍等。”朝奉边陪笑边打开了挎包。
当然都是好东西。
朝奉说了个数。
善来二话没有,站起来就去拿挎包。
其实她是一点行情都不懂的,她只知道当铺不是什么讲公平的好地方,所以她才去买衣裳。
朝奉当然是赶紧拦人,到嘴的鸭子哪能叫它飞了?
“公子留步,留步呀!价不好,咱们可以谈呐!”
善来作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少爷我都亲自出马了,还能叫你冤了我?”
朝奉赶忙拱手道歉,“我的不是,公子息怒,息怒啊……”又说,“公子有所不知,咱们这行规矩如此,都是上来先压价,后头再细谈,一直谈到两方都满意为止……”
“我可没那闲工夫,都进你们这儿来了,我难道还想着能不折本?只是你们未免太过分了!”
“是我们的不是,公子宽宏大量,饶我们这一回,公子请到里头坐,先喝杯茶,然后……”
“那也叫茶?少爷漱口都不用那么次的东西。”
朝奉当然还是道歉。
再上茶,就好得多了。
但也好得有限,再者,善来过来也不是为了喝茶,所以还是撂一边。
“赶紧把事情办了吧!我还没吃饭呢。”
“是,是。”
朝奉说,票台记。
善来边听边在心里计算,觉得还可以接受。
她不打算还价,只要这边利落给钱,不管亏多少,她都认。
但是朝奉突然不作声了。
“怎么了?”
善来拔高了声质问。
心里有些焦躁,是真的不希望有什么曲折。
“这……”
朝奉是真想做成这笔生意,善来又太会装模作样,所以他不能不慎重。
“公子见谅,我短了见识,这蓝云,我属实是没听说过……公子稍等,容我向东家请示一番……”
本来是有不满的,但听到“蓝云”两个字,心里先是咯噔了一声,然后这不满便做烟云散了。
“去吧,不过要快一些。”
蓝云是善来给自己取的号,文人雅士都有号,善来觉得自己也应该有一个,那天的天气很好,所以就取了这两个字,还自己刻了印。
先前回头拿画就是为了这个。
要真能卖几个钱,也算她十几年的付出有了回报。
不是要拿钱来掂量她的付出,而是眼下她的确很需要钱。
朝奉离开也就一会儿,回来时笑呵呵的,弯腰拱手,“我们东家请公子入内一叙。”
这就不必了,善来只要钱,没兴趣同人说话。
“你们是听不懂话吗?我没闲工夫,这生意究竟能不能做?不能做我就去别家,难道整个兴都只你一家做这个?”说着,就去抓包。
“使不得,使不得呀!公子再容我一会儿,这会儿我已经做不了主了,我得再去请示东家!”
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善来并不想再去别家,于是就点了头。
“你快去快回,我耐心有限。”
朝奉应了一声,转头就跑。
善来也没有闲着,走到桌子前,看带来的东西是否少了。
才数完,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同时嗅到了香风。
“便是这位公子吗?”
女子的声音,好听得仿佛潺潺清泉,闻之足以忘忧。
善来循声望过去,一个颇见柔媚的妇人,含笑站在弓着腰的朝奉身前,尔雅温文,婉婉有仪。
应当是东家。
相当动人的一个女人,容貌不过一般,身上恬静从容的气质却实在难得,见了很难挪开眼。
朝奉说了一声是,答得是女人前头的话,女人又问:“除画之外,公子带过来的东西,估了什么价?”
这得问票台了。
票台拨了一会儿算盘,报了一个数出来。
女人道:“在这个价上另加一百两,现在就结给公子。”
朝奉再次应是,一点犹豫没有,当即就往前头柜台去了,片刻后就取来了银票,交到了女人手上。
女人数了一遍,点了点头,紧接着便把银票递到了善来眼前。
“公子点一点吧。”
善来却不接,皱着眉问:“你们玩什么把戏?”
女人依旧保持着递银票的姿势,笑说:“只是想和公子交个朋友而已。”
莫名其妙。
生意不能做了。
当断则断,善来立刻就要去收拾东西。
女人见状,并没有阻拦,她不动,屋里的另外两个人也就没有动。
装好了,善来就要走。
女人这时候开了口,“公子怎么会过来当东西呢?”
“这同你们似乎没什么干系。”
“还是有的。”女人笑了笑,“我这里有笔大生意,只要公子帮我做成,一定重谢。”
善来不想做别的生意,因此一句话不说,只是背包走。
直到这时候,女人才表现出一点着急的意思,“公子留步!”眉微微皱着,先前一直挂在脸上的从容笑意已然无处可寻。
她发了话,朝奉和票号便齐齐往门去,一起堵住了善来的退路。
这样子,说一点不慌是假的,但必须装得不害怕。
“这是要做什么?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们也敢明抢?”
“我的确爱财,但公子手上的那点东西还不至于叫我铤而走险,我拦公子,只是想公子帮我一个忙而已。”
“帮什么?”
善来也不傻,真闹起来,自己还真未必能讨到便宜,没必要撕破脸皮,只要不过分,倒也不是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我想见作画的这位蓝云,还请公子为我搭线。”
“这我也无能为力,这些东西都是我母亲生前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这个蓝云是谁,没办法帮你。”
“公子说笑了,这画上的颜色还没干透呢,公子怎么会不知道人是谁?”
善来有点恼了,“我是真不知道,编也编不出来,夫人不要强人所难!”
女人似乎也失了耐性,冷笑一声,“公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声好气同你讲话,求你办事,又不是不给你好处白使唤你,何必如此?”
“可我真不知道。”
“公子……”两个字咬的很重,说得相当有一番深意在,“我们做这行当,同官府是很亲近的,你说我要是扣了你,到官府说你是窃贼,你觉得会
发生什么事?”
这是真撕破脸了。
善来白着脸不说话。
“公子别害怕,我这样说,不过是想留住公子而已,咱们之间何至于到这个地步?”说着,看向门口的朝奉和票台,樱唇轻启:“你两个出去,我要和公子说些贴心话。”
票台是毫不迟疑就走了,朝奉却有些犹豫。
“出去!”
朝奉只好也退了出去。
只剩善来和这女人了。
“这位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