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是没记起来,不然他连两个侄女也要骂,一个赛一个的没用!但凡有一个顶用的,女儿不知要少吃多少苦!真恨呐!
“她长得不一样了……”魏瑛是真觉得冤枉,“就是这样,我也认出来了……可是我问她——小姑父你也听见了,她说她一直在萍城,先前没到过兴都,她既然一直在萍城,又怎么会是鹤仙?”他忍不住嘟囔,“我难道不想找到鹤仙吗?是我不想吗?”
善来也说:“真的不怪哥哥……”
皇后和容老夫人一直在旁边听着,因为想知道前因后果,所以就没出声打扰,眼下见说明白了,皇后便站起来,朝两个孩子走过去,一只手握一个后颈,不住地摩挲。
两个孩子,每个都是她的责任。
“这事谁也不怪,你们都好,都是好孩子……”
叹息的语气,引得魏瑛又落下泪来。
他不好,他害了妹妹,叫妹妹吃那么多苦,不记得先前的事,过得胆战心惊,像惊弓的鸟……
……不对。
魏瑛抬起一张泪脸,眼泪已经不流了,脸上只是泪痕和狐疑。
“你明明知道我是小公爷,就算我没说我是找妹妹,但我是小公爷,我费心找的人,怎么会是余孽?就算是余孽,我都大庭广众地问了,能有什么事?你既知自己身世有疑,而我又问了你,你为什么不问我?你要问了,我会不带你回来吗?你那时是个孤女,身边没一个亲人,怎么克制住不问的?就没想过自己还有亲人在世?不想知道自己是谁?斩钉截铁地扯谎,没一点犹豫,你但凡有那么一点,我哪至于当场就死了心?”
是没有亲人,可是有怜思啊……
不是好话,不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所以不说。
可就算她不说,别人又不是傻的。
“是不是为了刘怜思?”
魏瑛想起当时情景,她和刘怜思可不是浓情蜜意吗?
“觉得有他就够了,只想和他厮守,不愿意扯进别的事,怕自己真是余孽,坏了你俩的姻缘!是不是!”
“不是的!没有这回事!我只是害怕!”
也是斩钉截铁地否认。
魏瑛已经不敢相信她了。
而辜放已经信了。
信了自己这内侄。
“我就说他是祸害!害我女儿!”
第116章
一下得罪两个人。
先哄哥哥。
追出去,一声声喊哥哥。
哥哥停下来,转过身,撇嘴瞪眼,看她,一副我就看你要怎么办的样子。
善来走了过去,靠近了,红着脸小声问他:“哥哥要摸一摸我的孩子吗?爹和怜思都还没有摸过呢……”
妹妹竟然已经有了孩子。
魏瑛低头看妹妹的肚子,的确是一条曲线,虽然还不十分明显……此刻心里的感觉难以用言语形容,好一会儿过去,他才抬头,语气里带着些迟疑,问:“真的可以摸吗?”
“怎么不可以?”
说着,就拿起他的手,放到她肚子上。
突出来的,不是平的,尽管没有动静,但确实是存在着,一个孩子。
魏瑛心里的气,一下子全散掉了 。
生气是因为心疼她。
那样用力地去爱一个人,只顾着爱他,旁的人,甚至自己,全都不管了。
要是她爱得没那么深,他早就能带她回家了,哪还会有后头那些事?
魏瑛和刘悯,两个人不算十分熟悉,但是善来和刘悯的事,他全是知道的,因为李想找他喝过好几次闷酒。
想想真是后怕,差一点就是天人永隔,再见不到……
不免又生出气来。
小姑父说的对,刘怜思就是祸害。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一个小白脸儿,性子那么软,被人坑害了,半点反抗也不做,躺着任人宰割,连累你跑几千里,到那种地方去吃苦……”
“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朋友?他要是不好,你怎么会愿意同他做朋友?”
不好当然做不成他朋友,但谁叫他不止是朋友呢?
“我朋友多了!小白还是我的朋友呢!小白是一条狗。”
“你拿狗同他比!哥哥,你再胡说,我要生气了。”
“你以为我没有在生气吗?”
好吧,的确是她理亏在先,她是出来哄人的。
“哥哥,你对我没有以前好了,以前你不会和我唱反调的,一向是我说什么是什么……”
那些都是小事,眼下是大事,能一样吗?
但是妹妹嘴唇抿成一线,睫毛沾湿。
真应了那句话,女孩儿大了留不住,跟她较什么劲?
“好!他好!他好得很!他天底下最好!行了吧?满意了没?”
善来点头,又说:“你以后不许说他坏话。”
腻死了。
但是他除了答应也实在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善来立马吸了下鼻子,揽住他胳膊,拉他往回走,“咱们回去。”
魏瑛任她施为,才走出两步,就听她问:“姨母……近来好吗?她似乎变了很多,姨父对此是什么态度?”
魏瑛停下了脚,偏头看下去。
他妹妹同时停住了脚,仰首看他,神色平淡。
鹤仙就是很聪慧啊!
“大姑姑……”他斟酌着,“这些年的确是变了很多……我有心劝她,只是她对我实在没什么耐心……我想,她是愿意听你说话的,你一定要多劝她……”
“很严重吗?”
魏瑛不响。
善来也不催。
好一会儿过去,魏瑛才又开口,“他们到底是一家人,细论起来,不过是家事,但大姑姑毕竟是女人,要吃亏些,而大姑父又是皇帝,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看来的确是很严重了。
正想着,听见说话声,“你两个在日头底下说什么?”
原来是皇后看他两个久不回去,心里担忧,于是也追了出来。
“你再有气,也不许朝妹妹发,她是有身子的人,你要是害她有什么不好,你看我怎么教训你。”
“姑姑你实在多虑,我哪里敢叫她不高兴?我们已经说好了。”
说好了就行。
妹妹确已身死,皇后亲眼见着了尸身,人死不能复生,毫无办法,只有外甥女一个念想,如今外甥女找回来了,人生已不能再好,皇后心中,快慰非常。
“老夫人,虽然你也是才见着孙女,但我毕竟只这么一个外甥女,所以你就让让我,叫我接她走,到我那里住上几天,我们娘俩好好说会儿话。”
她是皇后,说的话是谕旨,谁敢不给她面子?
善来自然是和姨母同乘。
皇后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开,不住地问她一些话,好在她的确过得还算不错,没什么太大的不堪,她是心平气和地说,听的人也是心平气和地听。
但要说完全无动于衷,当然是不可能。
“我欠你们的,这辈子还不清……”
如果当初真被围在了大崇恩寺里,那真是,万事转头空,枉费心机。
就算没被围,可妹妹落在敌人手里……
妹妹是好妹妹,真心为她好,知道她的苦处,宁愿死,也不叫她为难。
那种情形,她的确没法选妹妹,别人也不许她选。
“姨母不要这么说,咱们是亲人,一家子,休戚相关,荣辱一体,为你,就是为自己,没人有怨言。”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谁都想得通,但她还是得从外甥女这里听到这一句,只能外甥女说,别人都不配,只有外甥女说了,她的脚才能真正踩到地上。
“我要补偿你,回去我就叫人拟旨,封你做公主,享万户食邑。”
善来听了,心里一突。
异姓公主自古有之,万户食邑也不是史无前例,但是……
她不配呀!没有和亲的需要,她,还有她的父母,都没有立下什么不世之功,如何能服众?当然,皇帝是天子,凌驾众生之上,天下他说了算,想怎样就怎样,只要他愿意,谁都拦不住。
可要是他不愿意呢?
他不给这个面子,要怎么办?
所以当然是拒绝。
“姨母无需如此!我可不要做什么公主!我就不是公主,还能少了我的富贵不成?不过多拿一点好处,就要被人议论,成了人家眼里的大热闹,我可不愿意!”
孩子还小,不懂事。
皇后笑着拿起善来的一只手,在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热闹还不好?而且那可不是多一点好处,不然为什么全都拼了命的往上爬?弄得父子不是父子,兄弟也不是兄弟,别说傻话,姨母难道还能害你?”
善来在心里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