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就看到霍文彦拉着诚哥儿的手在湖心饶了一圈,再然后带人走了。
栖冬婉惜,“真是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应该再滑一会的。”
“二太太望子成龙,对彦哥儿管的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殷婉看了看,兴致缺缺,就道,“过来很久了,不如回去吧。”
栖冬点头,正准备走,回过脸再看一遍湖心的时候,却不由惊讶一声,
“怎么诚哥儿又回来了?”
殷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可不是,那个裹着蓝色冬衣的小团子又跑到冰面上溜了起来。
旁边跟着的小厮似乎有些紧张,但是估计碍着吩咐,不能过去拦住,只能站在旁边心焦地看着。
“没人领着这孩子怎么行”,殷婉自然知道现在情况有些不对,却也无暇分辨原因,赶忙领着栖冬匆匆出了亭子。
二人一边走,一边时刻关注着诚哥儿那里的状况。
“诚哥儿怎么摔倒了。”
栖冬眼尖,发现那蓝色小团一下扑在了冰上,久久不动弹。再然后被小厮抱了起来,却好像小腿发僵,一扑通又跪在那里。
“栖冬,你懂些医理,先过去看看人。”
殷婉当然心焦,可她今日穿着窄袖的对襟袍子,再着急也跑不起来。
但栖冬总归行动方便。
“可主子……”,殷婉知道栖冬想说的话,却制止住她,“没关系,这不马上要下栈道了,再说我也不大敢上冰,过去也是在一边看着。”
“那好。”
栖冬领了吩咐赶忙往前跑。
殷婉却好歹稍微安心点,放慢了点步子,一边往长廊边缘走,一边瞄着冰面中央的情况。
只是快到栈道尽头,前面隐隐绰绰出来个人影。
“夫人也有兴致来看人冰嬉?”
廖寄柔穿着一身白色的袄裙,这时候在雾气腾腾的湖边站着,颇有几分女鬼的味道。
“廖小姐。”
殷婉没想和她多讲话,但碍着这栈道只有一个出口,她又把持着尽头,便只能开口,“廖小姐可否让路。”
廖寄柔却笑了,“平日里总见不着侯夫人,今日难得,现在过来只是想说一句话而已。”
殷婉无奈。
一边是站着不动的廖寄柔,一边又是湖边的冷气,殷婉站在这里已经很是不适,彻底冷下声音道,“廖小姐真的特别想聊天的话,还是另找一个地方。毕竟你身子不好,哪儿能和我一起在这儿呆着。”
廖寄柔却不知道为什么像被这话踩中尾巴一样,突然恼羞成怒了起来,几步踏到栈道上,恨恨地说,
“使计让我去军营,看我被侯爷下脸子,你很得意是吗?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哪怕我廖寄柔嫁不出去了,就是宁在家里耗着熬成老姑娘,也绝对不会就这么放弃。你可别忘了,侯爷和我家关系匪浅,我是有这个本事的!”
殷婉简直无语,“廖小姐,怎么打算是你的事情,不必跟我报告。”
廖寄柔本来还指望这话能让人怄气,哪怕只是气恼片刻都让她觉得心里痛快,却看到殷婉现在面不改色,甚至看起来还比刚才平静不少,不由面红耳赤了起来,愤愤地就要伸手推搡。
这栈道宽度只能容纳两人,高度就更不必提了,将将越过大腿处,廖寄柔这动作让长廊很快变得更加狭窄。
殷婉本没料到她还想动手,见状却也反应快地往旁边一避,廖寄柔便一下扑了个空,她原本就是侧身的动作,现在支撑不住已然是要坠下去。
但她这时候哪儿能甘心,又羞又恨,索性伸手扯拽着殷婉的袖子,借力把人一起拖了下去。
栈道下的冰面和别处不同,因为搭了木质地基,并不能结成大片结实的冰层,又加上长廊总有人走动,冰面更是松散。
廖寄柔原本以为自己这一掉,最差也不过是摔个屁股蹲儿而已,何况她还拉了垫背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岂料这下边只是一层薄冰而已,她后背一碰到就立刻散开沉了下去,她几乎立刻掉到冰水里,猛呛几口就感觉脚底空虚,她哪里见过这阵仗,又惊又怕地扑腾,却还是阻挡不住下沉的趋势,只能伸手扒拉旁边人,嘴上还大喊着,“救命啊——救救我!——快来人救救我!”
殷婉早在落下去那刻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凉,冷得她一下失去了知觉,脚下挣动着隐约能踩到湖底,她还在在极力冷静想要努力挨到实地。
可这时旁边的廖寄柔打了个猛子,居然伸脚踹到了她的膝弯,猛一下竟是又被摁到了冰水里,脚下更再也找不到方才的淤泥,只能感觉口鼻和胸肺发涨,尽力伸手却好像只能打起水花,整个人都使不上力气。
远处滑冰的人群也听到了这边的异响,都三步并作两步往过赶。
栖冬刚给诚哥儿正完骨,却看到发现岸边围聚的人群,下意识就要找主子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发现。
正往过焦急地跑,就听到远处的涵姐儿大呼,“不好啦,婶娘掉到水里去了!”
主子!
栖冬心惊肉跳地奔过去,果然看到水中隐约浮动着的衣袖正是殷婉的,一下恐惧直冲天灵盖。
没有任何反应就纵身奔入湖中。
岸边人见状赶忙伸手去捞她,将将被人拽上来,栖冬已是蕴着泪水。
“主子——这可怎么办。”
她刚刚下水已经判断出来主子离她还有些距离,根本够不到人。
廖寄柔现在已经挣扎着扑到了岸边,刚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时,就被栖冬拉住了袖口,“廖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廖寄柔这时候牙齿打颤根本开不了口,心虚转头看向别处,余光中正好是水中挣动的人,心里一时又是恐慌,又是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爽快。
反正也出不了什么事,无非就是让她多呛几口水,再让别人看看她的好戏罢了。
这边动静把远处的戏台都惊动了,宴厅本就在湖边,其实抄近路一下就能过来,众人看到此事哪儿还有心情听戏,都跑了过来,连府里的家丁也都一并赶了去。
栖冬看着远处水中一沉一浮的主子,再不顾一边的廖寄柔,奋力就是要重新跃入水中,又被人大力拦下。
“栖冬姑娘,你可是不识水性的啊!”
好像是阿东的声音。
栖冬还在确认来源的时候,就感觉面前一暗,忽然有个黑影跃入湖中,激起的水花让她眼神发直,一下愣住了。
刚跳进水里的不是侯爷吗?
侯爷怎么过来了?
第53章
“主子!”
阿东刚拦下栖冬,一颗心就又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巴巴地只往水里看,连呼吸都屏住了。
夫人现在生死不明,侯爷尽管会水,但这可是大冬天,出了事儿谁担待得起啊。
阿东一时心里发虚得快喘不上来气,然后就看到原本一浮一沉挣动着的人影被稳住,水下似有人在游动,再然后近岸处跟着传来哗啦一声,主子抱着夫人起了身。
霍钊身上的外氅现在已经全湿,只是搂着人的手臂分毫不动,现在一点也没注意岸上围观的众人,把怀中人放在地上就伸手去探她颈侧,然后立刻朗声朝后道,
“人呢!”
二房府里的医工即刻应声,赶紧忙不迭地跑了过去。
医工探了下脉瞬间抖如筛糠,
“气已经很弱了,怕是……”,
说着,看到霍钊冷森森的表情,立刻转头连声保证,“应当能医得!应当能医得!”
医工几乎一点都不耽搁地排出来细针,在几个穴位上轻刺几下,想赶紧借此逼退腹中湖水,可反复两次都是毫无成效。
栖冬已经扑过旁边去看,只见主子原本白皙的脸现在已经青白一片、毫无血色,整个人都隐隐在哆嗦,却因为气弱游丝,看起来只有胸腹在颤动。
她现在怕得眼神发直,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廖寄柔也是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侯夫人怕是要不好了。
她是要为难人,却没想到竟然如此严重。一时只感觉下巴颏都在磕颤,脑子早已空白一片,连医工的动作都没看清就眼儿一翻,再没感觉。
见状,一边的衔珠忙给人掐起了人中,过了几息,才把原本已经晕眩过去的人扶靠在身上。
医工现在已经心急如焚,又反复施针几次,最后已是急的跪在地上探脉。
两股战战正觉得自己此番是要小命不保了的时候,就听眼前人猛呛一声,一下咳出一口湖水。
他赶忙给人打背,反复顺了顺呼吸,才摸到了平而稳定的脉搏。
“摸到脉了,摸到脉了。”
医工几乎要喜极而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刚才还阴恻着脸的侯爷一下越过他把地上人抱起来,眼角风都没给他留一个,只吩咐阿东道,
“让他去侯府候着。”
甬路上站着的仆役现在不知道发生何事,一个劲儿往里探,呆呆站在道上围着看热闹。
却听一声吼,“——都让开。”
这下被吓得再不敢挡路,赶忙开出一条道来。
等人走了,刚刚岸边站着的亲眷方缓了缓神。
“这大冷天的,也不知道人有没有事儿?”
丁大嫂子捏着手中帕子,想起方才的争执声,表情很是后怕。
诚哥儿流着泪,“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贪玩又去了冰场,栖冬姐姐就不会离开舅母,当然也不会出这种意外……”
一时间,二太太紧张地倒吸气,就在她凝神屏息,不知该如何收场之际,涵姐儿猛地出声,
“不是意外,不是意外!我方才亲眼看到廖姐姐在湖边拉扯婶娘!!”
这一下众人都怔住了,视线齐齐往后扫。
廖寄柔一下就瘫软在地。
.
抱雪院从未有过如此慌乱的时候。
栖夏得了消息就仔细和底下小丫鬟备了水,饶是早先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人还是大惊失色。
只见主子浑身湿透,外氅披在身上却已经瞧不出原本的形状,面上就更不用说了,因为受了寒气,现在看起来已经透出紫来,就连嘴也已经变成青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