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是女子,亦能精心筹谋,做事业,弄风云。可惜当今天子懦弱,否则入主天家,未尝不可效法吕邓故事!”
这样的话,虽然猖狂,但真是听了,就会让人感到精神振奋啊!
过了几日,褚鹦又去韦家参加马球会。
刚到看台,就听到韦家娘子在那里议论是豫州的马更好,还是建业的马更好。
这简直就是废话。
若都中能养骏马,边将们早就要不到豢养、购买骏马的钱财了。
褚鹦心里清楚,韦家娘子说这些话,不过是想要把话题扯到豫州上面去,好往下说说褚鹦婚姻的事。
最好能让褚鹦生气失态,那就更妙了。
与沈细娘不一样,韦园儿是真的恨褚鹦。
褚鹦一直都不清楚那王三到底哪里讨人喜欢了?
分明是个风流薄幸的废物,偏生有那么多人欢喜他。或许是因为他生的好看?可自己也生的不错啊。
褚鹦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决定不站在这里听她们嘁嘁喳喳的风凉话。
找到韦夫人告辞后,褚鹦就换了打马球穿的衣衫护具,然后牵着赵煊前两日给她送来的桃花马阔步入场,扬声道:“尔等勿要忘记球场中英雄也!”
马球好手入场,球场里脑中只有胜利的球员们瞬间欢呼起来。
被欢迎的滋味可比被嘲讽的滋味好多了,褚鹦很享受站在人群中央被簇拥的感觉。
投骰分好队,激烈的马球赛开始了。
呼呼的风声与欢呼声在褚鹦耳边响起,比赛半场,她忽然在马上人立而起,一杆挥出中的,赢得满场喝彩。
看台的欢呼声愈发盛大,宛若雷霆,还有喜爱褚鹦的小娘子向她投掷香花。褚鹦倾身接过一朵粉红木槿,别再耳边,瞬间欢呼声更大了,还有小娘子羞红了脸。
而那场中的娘子,看起来愈发生机勃勃,美丽动人,宛若海棠醉日!
有喜欢褚鹦的就有讨厌她的人,东道主韦园儿就是讨厌褚鹦的人之一。
要不是想看看褚鹦的惨状,她根本不会邀请褚鹦来参加她母亲举办的宴会。
“得意什么,不是快要嫁到赵家去了吗?以后她是寒门宗妇,哪能和我等并列齐尊?”
“豫州有这样宽阔的马球场吗?”
“要我说,像褚五这样要强的女孩子,哪个儿郎会欢喜?”
“偏生家中阿母阿姨爱她,还因她讽我,真是让我心中生恼。”
“换了旁人遇到嫁到赵家这种惨剧,我必然会去温言细语宽慰抒怀。但褚五……还是算了吧,我和她可谈不到一起去。”
就在这些讨厌褚鹦的娘子聚在一起嘁嘁喳喳说小话时,褚鹦下场走到看台上,打破了这些背后私语。
她如此坦然,倒让说小话的人心里不自在了起来。
她本人却像是没有听到这些人的讥讽议论一般,对韦园儿说:“韦娘子,承让你家阿兄场上让我。”
忘了说了,韦园儿讨厌褚鹦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她家阿兄思慕褚鹦。
但褚家和韦家政见不和,褚蕴之不可能答应这桩婚事。因为这件事。韦家郎君已经闹过好几次了,甚至郁郁寡欢起来。
她当然不会喜欢褚鹦了。
褚鹦对韦园儿难看的脸色视若无睹,她站在韦园儿她们这些人不远处,摘下鬓边香花,斜斜插到暗色半臂中,然后朝不远处瞪视韦园儿等人的沈细娘招手大笑:“多谢师妹赐我香花!”
沈细娘的脸瞬间红得发烧。
她只是不忿韦园儿等人背后说人是非,太过小人,才不是欢喜打马球的俊俏娘子。
她的贪吃鬼死对头怎么可能俊俏!
于是她嘴硬道:“那是韦娘子给你的花,才不是我送你的!”
褚鹦满不在乎地笑道:“那就多谢韦娘子了。”
啊啊啊啊啊!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褚鹦和沈细娘这样讨人厌的人!
韦园儿快被她们两个给气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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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郑原登门
潇潇暮雨,明月高悬。
这样的三秋雨夜,本该漆黑一片,不见五指才对。偏生今晚乌云不蔽明月,造就了一张难得的天然画卷。
褚鹦被这景色吸引住心神,心血来潮出门览胜。
她披上浮光锦斗篷,撑着油纸伞,带着一群僮仆侍女出门游湖听雨赏月。
用她的话讲,就是众人与我出门,且让你家娘子附庸一次风雅!
就在褚鹦兴致勃勃,随口吟词作乐时,不知有多少妇人在家中议论着褚家五娘的风采。
沈家桂花会上玄词妙语,韦家马球会上英姿撩人,光是这副坦坦荡荡的姿态,就能看出褚鹦心中并无半点阴私愧怍。
想来王褚两家婚姻有变,与这女郎并无关系。
还有不少夫人感叹道,怪不得王家贵妇欢喜褚五,意欲聘娶为妇。光是面对姻缘剧变,依旧能够保持平和心态,甚至还能通过自己的风采,截断建业高门恶意诽谤议论的本事,就已经很难得了。
在其他几个当事人,比如说王荣,比如说赵煊,比如说匆匆与王家定亲的褚鹂,还在被人私下议论时,褚鹦她已经彻底抽身了。
这样的能耐,哪是自家小娘子能做到的?换了自家小娘子,遇到这种事,恐怕早就跑来哭泣,恳求阿父阿母帮忙了吧?
哪能像褚鹦那样从容?
夜雨琳琅,游船悠悠。
褚鹦坐在小舟上,不知怎的生出兴致,直接将自己素白的手掌探出十八骨青竹纸伞。
冰冷的雨一滴一滴落在手心,褚鹦感觉这很有趣:“夜雨砭人肌骨,我心里却欢喜。”
“这点寒凉让我心静,我喜爱这种感觉。可这世上不知多少寒庶受尽寒凉之苦,想来,只有我这样的富贵膏粱才会作此闲情了吧。”
她的思维向来发散,想到这里,便接着前言吩咐道:“我不愿做‘何不食肉糜’的人,田庄谷物出产丰盈,今年冬天就开仓施粥吧。”
褚鹦的吩咐让财迷阿谷十分心痛。
她道:“娘子心善,可若只是施粥,小民怎能知晓这是娘子的慈悲?”
“奴婢觉得,娘子可以聘请白马寺寒流抄单入京。他日施粥时,广为宣扬褚家慈悲良善。娘子美誉传世,也不算白费我家物力。”
钱都花了,总要留点好处吧?
“阿谷所言,颇有子贡的风范。做善事不求名利,世道中人哪里愿意景从?这件事,就按照阿谷所说去办吧。”
言罢,褚鹦把手收了回来。
阿麦立即拿出柔软的巾帕为褚鹦擦干雨迹。
收好湿润的红罗巾帕,阿麦笑道:“阿谷与奴是俗世卑贱之人,哪有圣人的心胸韬略?要奴婢看,阿谷这小娘子不过是仓中狸奴,舍不得财货外流罢了。”
“娘子的高誉,阿谷这家伙哪里当得了?”
褚鹦轻轻掐了掐阿麦柔软的脸颊,昵语道:“你这户中小妇,莫不是见不得姊妹受宠?”
阿谷阿麦都知道,娘子这是在开玩笑,因此并无半点惊惧之情,阿谷甚至还有兴致上前,与娘子一起“责打”阿麦。
口中还嚷着:“好哇,阿谷姐姐这是见不得我见宠于娘子,才有今日之言!我要罚你今晚为我洗脚!”
笑语喧腾,不过闺中之乐。可能有此闲情,足以证明褚鹦心里并无纷扰。
即便褚鹦答应嫁去赵家,褚家依旧免不了流言的诽谤。
不过褚蕴之与褚鹦达成的“交易”,还有他想要保住的清望,本就与世间流言没什么关系。
王褚联姻,王家看中的是褚鹦,现在新郎不变,新娘却有所更改。
若无阴私,怎会有如此人事情反复?
时人又怎么可能不议论呢?
皇家都晓得“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更何况他们这些阶下之臣?
嘴巴生于他人身躯,不是褚家能管的。流言只是流言,翻不起什么大浪,朝廷相公,有谁没被污蔑过。
褚蕴之忧心的事,是褚定远,是赵元英,他担心他们要鱼死网破。
他担心褚定远激怒之下,会把褚鹂的丑事,会把褚家兄弟、父子失和的种种公之于众。
他担心赵元英婚姻不成,一怒之下对簿公堂,让褚家的颜面丢个干净。
只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褚家的百年清望才会有所损毁。若非如此,一二流言又算什么?
哪家没有思春的郎君娘子?
哪家没半点阴私勾当!
而褚蕴之会产生两难之情,不是不知道怎么压下褚定远,而是因为他爱重褚定远的才器,不忍让褚定远离心,更不愿让褚定远这个为家族牺牲过的儿子再次遭受损毁。
否则,白鹤坊大宅内,上下皆听命于褚蕴之一人,拿住褚定远夫妇,对褚蕴之来说易如反掌。
只是,犯错的褚鹂与多次让他失望的褚定方,有资格让他那么做吗?
褚鹦品透了褚蕴之的心思,所以才费尽心机对症下药,几番玩弄语言,终于破开了褚蕴之不愿扰乱长幼嫡庶传承秩序的迷障。
最终,褚蕴之终于抛弃了庸碌的褚定方,让事情重新回到正轨。
京中流言议论愈发沸沸汤汤的根本原因,是因为王褚两家匆匆约定了婚期,其实他们也不想这样做,但褚鹂已有两月身孕,这桩婚事哪还拖得下去?
继续拖延下去,等到褚鹂肚腹涨起,就不能掩丑遮羞了。
所以,在赵煊把赵元英奏请朝廷选派褚定远为东安太守的奏疏投入铜匮,在王正清下发把在盐渎做令尹的褚清调回凤阁的诏令后,王家就和褚家就已经定下了婚期。
而褚鹦,也是在这个时间段里,接连收到京中“伙伴”们的请柬。
不过,那些小娘子斗气的讥讽,褚鹦根本不会略萦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