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煊在太学被人设计,他就给人家取字正名。
要说这是因为褚定远欣赏赵煊,他们绝对是不会相信的。
只会因为褚五才爱屋及乌,要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褚定远会这么做也很正常。
赵煊被人设计,他任何表示都没有,岂不是显得很窝囊?
还有他家五娘子,好像是褚定远膝下唯一的女孩子,还是一个颇有林下风致的女郎?
反正他们家夫人是这样说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褚定远偏爱女儿,就显得很正常了。
随褚定远一起送走众位宾客后,赵煊深揖道谢:“多谢褚公眷爱提携,煊感激不尽。”
褚定远摆了摆手,叫他起来:“不用谢我,要谢就去谢我家五娘好了。你的书法确有长处,还需持之以恒,精益求精。”
赵煊连声应下,瞧着很是恭谨。
褚定远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准备回家,却见赵煊随侍左右,好像要送他回白鹤坊。
???
褚定远觉得大可不必!
当他不知道赵煊在白鹤坊紧急培训时偷偷与宝贝女儿见面吗?
“赫之,你不必多礼送我,且自家去吧。”
“褚公,我还想请您指点一下学问,还有……”
“写信给我就好了。”
褚定远打碎赵煊的奢望:“崔博士和我说了,你在太学请的假快结束了。回去销假吧,有问题就写信,让七郎帮你把信件转交给我。”
赵煊只好恭声道诺,目送褚定远离开,然后非常听话地返回太学。
未来岳父的话,他不敢不听啊!
彼时,三思楼中,兰桂芬芳。
查探到所有消息的阿谷已从太学归家,穿着一身鹅黄色家常衣裳的褚鹦,正在靠在引枕上听阿谷的禀告。
只听阿谷缓缓道来:“娘子,那几位起哄的郎君里,除了与王家郎君有关的那位外,还有一位陆姓郎君是大夫人娘家的远亲……”
第25章 请立国本
郑家的远亲?
那还真是一枚不错的棋子。
如果赵煊入觳, 所有手脚还没被人发现,那褚江不但能够出一口恶气,还能在族人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 自然是一双两好。
如果被人发现端倪,那就是郑原暗恨褚家禁足郑夫人, 才做出了这样的阴私勾当, 与褚江这个外孙并无关系。
郑氏和郑氏是不同的, 郑原这一支与中书监郑戏才那一支的权势, 可谓天差地别,难以同日而语。
褚江步入麟台, 证明褚定远放弃的人只是长子而非长孙。在这种情况下, 家势倾颓的郑家,怎么不支持势族出身的外孙的决定?
一介寒门出身的远亲, 只要提携他家后代, 就足以让人卖命了。
褚鹦想, 她那好堂兄做出这样的设计,恐怕并不只是因为想出气。
伯父致仕后,不少族中亲长投向他们二房。
褚江这么做,未尝不是在告诉族人他还有还有搏斗之力, 还有母族支持, 他们大房还没倒呢!
若赵煊名声被污, 褚江的确能得到不少隐形的好处。
比如说在一定程度上遏制族人的摇摆,比如说在赵元英和褚定远心里扎一根刺,比如说在得到好处的同时狠狠出上一口气。
因为两桩婚事,大房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
虽说权位变迁的根源是褚蕴之对褚定方才具平平还优柔寡断的不满,但受到牵连的褚江又怎么可能不恨引发褚蕴之立幼废长的导火索呢?
只怕他是连着她,还有褚鹂一起恨上了吧?
要不然他也不会直接用自家妹婿王三做幌子。
不过赵郎并非腹中空空的草莽, 褚江的谋算并未功成,甚至可以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与阴谋失败相伴而来的,必然会有他们二房的忌惮和隐晦打压。
是的,没有办法直接揭穿褚江。
掺杂着阳谋的阴谋就是这样无解,阿谷是认出了起哄者的身份有那陆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得到了指证褚江的证据。
起哄者身份各异,里面还有王家、张家等家族的公子,那陆某若说自己只是跟着凑热闹也未尝不可。
而他们褚家,总不能因为人家“凑热闹”,就把人抓起来刑讯吧?
就算跑到大父面前告状,大抵也没什么用处。只要郑家豁得出来,那这件事就是郑原这个闲置在家的人做的,与褚江并无关系。
如果褚江卖惨卖得好,说不定他还会变成褚蕴之眼中受到父母、母族、姐妹牵连了一次又一次,还不为二房所容的“小可怜”,引的大父怜惜。
刚回京就表演“负荆请罪”,还时时刻刻引诱褚澄与之动手的人,做坏事前怎么可能不把事情考虑全面呢?
归根结底,褚江能做麟台舍人,是大父要给长房一条出路。
这么一想,就算查到了褚江动手的确凿证据,也不该报复得过于直白。伯父被迫致仕后直接一无所有,获益最大的就是二房。
直接动手报复,除了显得他们二房咄咄逼人,容不下褚江这根长房独苗外,还能收获什么?
说不定会适得其反,让褚江得到大父的庇护乃至青眼。
那才是合了褚江的心意了……
思及此处,褚鹦突然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
褚江的目的,会不会就是这个呢?
褚江是不是想要他们发现做手脚的人就是他,然后再去报复?
到时候褚江先喊冤,伯父再跑去祠堂哭坟,再搞出些假装自杀的把戏出来……
褚鹦想,虽然阿父很可能也能想到这些,但以防万一,她还是要把她的猜测告诉父亲。
嗯,首先是要劝告父亲不要直接报复褚江,甚至不要去找大父告状,而是先回敬一下操作这件事的郑家人,再缓缓行动,让大父自己“发现”褚江的阴谋与二房的“隐忍”。
还可以随手扶持一下褚江的庶弟。
不管这些人能否出息,都是能分薄褚江的资源的。
而且这么做,还能在大父面前昭显他们对长房的友善。
至于褚江,只能日后再回敬了。
不,不,不……说不定能直接回敬一下。
褚鹦心里浮现出褚江的年纪与她真正死对头的侧脸:“韦家门高显贵,韦氏女贤良淑德,还真是很适合野心勃勃之辈呢。”
在褚鹦陷入沉思后,阿谷就侍立在侧,不过她并没有听清楚娘子的呢喃。
就在她要问褚鹦是否有什么吩咐时,褚鹦起身贴着阿谷耳边低声吩咐道:“让大房郎君知晓,御史大夫韦诏嫡出孙女韦园儿,是建业少有憎恨我的女郎,性情又很端良贤淑。”
既厌恶她褚鹦,又是御史大夫的嫡孙女,出身高贵的韦园儿真的很适合从兄,也很符合从兄的喜好。
一个是名门长孙,可惜被家人牵连,所幸大父怜惜,依旧为麟台舍人前程可期;一个是出身优渥的贵胄之女,身份高贵,对夫婿仕途有帮助,喜欢相貌漂亮的高门郎君。
这不就是梁鸿遇到了孟光,卓文君遇到了司马相如嘛。
这两人不但有共同话题,还有共同爱好,比如说一起讨厌她什么的。
褚鹦在心里琢磨,这绝对是天作之合没错了。
至于韦园儿性格里的骄矜、自我、傲慢……
嗯,想来在喜欢她,或者说喜欢她大父韦诏的人眼中,应该算不得什么。
她褚鹦只是个年轻娘子,又能有什么坏心思?
只不过是吩咐阿谷找些受过她恩惠的仆婢,暗示他们传两句连影子都没有的话,告诉从兄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对他脾性的小娘子而已。
会不会把这些话听进去,还要看褚江自己的心意。
更何况,就算褚江把这些话听进去了,也未尝不是好事呀!
在褚鹦看来,拥有共同爱好的褚江和韦园儿还是很般配的。
是的,就是这样没错的!
褚江只是被不成器的父母与不成器的母族“牵连”了,绝对没有设计赵煊的主观意愿。
就像她没有引诱褚江觉得韦园儿不错的主观意愿一样!
他们可是一家人,是绝对不会互相陷害的!
褚定远归家后,收到了女儿的劝诫。
看着自家女儿的眉眼,他有些骄傲的叹息:“我真是辜负了阿父的名头,我能为你做的事情只是寥寥,却要你这娘子每日为家里操心。有时候,阿父真的觉得没有面目教导女儿。”
褚鹦笑着安慰父亲:“阿父何须自责?我不过有一二闲计,具体施行还要依靠父亲。”
“世族的难处,就在于人情反复与家主权威,我们托庇于大父,自然就要考量大父的心意。女儿已经享受家门富贵,自然不会因为一二为难抱屈。”
褚定远当初放弃郑戏才的招揽,褚定方听从父亲的命令致仕,这就是世家大族给个人带来的枷锁。
褚蕴之的心意才是褚家前进的方向,而目前,褚蕴之的心意决定了他们只能慢慢铺垫设计褚江,而不是直接撕破脸皮。
内宅里的暗潮涌动,并没有被褚蕴之察觉。
因为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立国本的事情吸引过去了。
从始至终,褚蕴之都不看好简亲王。不是因为经常发作头风不来上朝的皇帝,而是因为垂帘听政的太后。
虞太后虽无吕邓之才,但却有窦王之器,她非常擅长抓住问题的关键。
这次陛下貌似病重了,虞太后就第一时间加强了对禁军的掌控,这份敏锐很难得。
褚蕴之觉得,即便陛下的病只是虚晃一枪,虞太后的谨慎依旧值得赞颂。
除非虞太后老糊涂了,否则她临朝听政,保证朝局稳定,还是完全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