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没有引来觊觎,无非是各大船队与藩国百姓交易时,都在边境港口交易,少有登上陆地深入他国腹地的。天朝上国之人,总是瞧不起身着破衣烂衫、未开化的藩国的,因而无人发现倭国的金银矿产。怎奈现在出了一个重视农桑,要船队水手去各地寻找植物种子带回国研究的褚鹦,倭国的金矿,自然也就瞒不住了!
“攻下九州后,直接把人杀干净,然后再攻萨摩!”
赵煊当机立断地做出决定,属副将、参军纷纷称是。
刀尖儿上舔血的人,对异族自然没有什么同情心。
他们会严格执行将主的命令!
而赵煊则是看了看昏黄的天空,心想,别怪他心狠。
他带来的水师,相较倭国藩主的军队自然是多得不得了,但相较于倭国所有百姓来说,还是没办法占据人数优势的。他要占据整个倭国,好得到所有金矿以图将来,与此同时,还要防止金矿的消息泄露出去,这样,他自然没有办法分兵驻扎九州。
若真有罪,罪在我一人。
苍天有怪,也请只怪我一人。
切莫牵连我的老父与妻儿,也莫要牵连这些听从命令的将士。
得知九州覆灭的消息后,倭国各藩极为震惊,他们不过是几十年没朝贡,怎么梁朝的天兵就打来了!!!
梁朝不是已经被鲜卑人和胡人打得丢了半壁江山,对异族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吗?怎么会这么强大,登陆不过几日,就覆灭了九州各藩属?
倭国各位藩主骂娘的心都有了,连连痛斥府中细作、探子无用。但这种做法,除了宣泄心中的愤怒与恐惧外,没有半点用处。冷静下来的倭国藩主们,为了抵抗赵煊的进攻,不得不联合出兵,共计三万,在筑后川布防,试图阻挡赵煊的攻伐。
但终究无济于事。
面对兵强马壮的拓跋鲜卑、贺拔鲜卑时,赵煊尚能寻机而胜,如今面对大多数兵卒使用的兵器还是木棍的倭国人,自然更加得心应手、势如破竹。
不过三月时间,倭国各岛尽数被破。
水师所到之处,藩主、武士尽被屠戮殆尽。
四地金银矿产,也尽数落于赵煊之手。
走进那倭国最大的藩主足利家的“宫殿”,坐到那三间小破屋里最大的一间内,审阅足利家珍藏的舆图与矿产分布图后,赵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拿出素绢,开始给褚鹦写信,第一句是“意映卿卿如晤”,最后一句是“业已大功告成”。
而在写完信后,他感觉自己因连番征战而产生的疲惫,不知怎地,全都褪了下去。抬望眼,是明亮且温暖的太阳,跨越前后几千年的时间照耀着他,映衬得他熠熠生辉,宛若金子铸就一般,好像他做了什么大好事,所以才这样赐福于他。
真是奇哉怪哉。
第120章 庆功宴会
彤云映日, 暮云合璧。
北徐州潍县码头前,褚鹦满斟一觞水酒,奉与走下甲板的赵煊。
“美酒赠英雄, 玉液敬嘉宾。阿郎英武,壮我心曲, 还请满饮此杯。”
一下船就见到自己最想见到的人, 赵煊心中甚喜, 他接过金杯, 任由酒水沾湿唇瓣,一口就喝光了一整杯酒, 饮毕, 对褚鹦笑道:“饮下接风酒,足以慰藉征伐所经历之风尘!多谢娘子过来接我, 我很高兴你能过来!”
又问道:“不知是否还有酒水, 赠予麾下将士共饮?”
褚鹦应道:“神鸦传信回来后, 我就在本地开辟荒园,建造美业,又命名下商人运送佳肴美馔至潍县,预备着为大军接风洗尘、庆贺大胜。只待转步佳园, 自有美酒可饮。”
赵煊闻言大喜, 命水军副将徐尧臣将褚鹦为归国将士准备好接风宴的消息一级级地传达下去, 众将士闻听消息,都觉得欢喜,一时间,队伍传出了熙熙攘攘的叫好声,赵煊与褚鹦听到后,嘴角都翘了起来。褚鹦她是爱民如子, 赵煊他是爱兵如子,但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心胸,差别却是不大的。
觉得底下人已经高兴够了后,赵煊让褚鹦她们这些从郯城来到潍县迎接将士的官员们回到马车上,然后宣布启程前往郊野嘉园附近驻扎。在命令传下去后,熙熙攘攘的声音很快就停止了,下船的兵卒整肃列队,跟在将主与州牧的车马后面,来到了他们临时驻扎的营盘。
历经赵煊的练兵与征伐倭国的经历,这支原本还稚嫩无比的水师已经变成了老兵、变成了磨砺出来的锋锐宝剑,他们军纪严明、令行禁止、战斗力高强,擅长接舷战、甲板战、登陆战,说句自大的话,朝廷的水师,恐怕都比不过北徐州这支强军,毕竟北徐州的水师是见过血、开过刃的。
而朝廷的水师……
南梁朝廷暗弱,几代下来,中央的君臣的心理,已经从一开始的“誓要北伐,雪九庙之耻”,演变成只要能够偏安东南,做太平皇帝、太平权臣即可了。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北边又有强敌,朝廷的财政又常有亏空,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朝廷的水师,又怎么可能强大呢?
而且养军队是真费钱,陆军还能得到朝廷的补给,增军耗费的钱,也可以通过扣下地方税收的方式补回来,但这支瞒着朝廷出征倭国的水师,却是不能占上朝廷的便宜,毕竟,剿匪可用不上两万大军。
所以这船、这补给,都是褚鹦自掏腰包的。
也多亏褚鹦厉害,会赚钱,手上拥有豫昌源、将作坊、瓷器走私、海船贸易等源源不断挣钱的金鸡,赵元英又把赵家在徐州的产业、田土都送到了长房小夫妻手中,要不然,褚鹦那副嫁妆再丰厚,也经不起这样大的消耗。
为此,赵煊是很感谢褚鹦的。
他们家阿鹦,可是拿真金白银给他养着军队的。
思及此处,骑着青霜,时不时掀开褚鹦翠幄青紬车车帘,看看褚鹦,惹来褚鹦轻睨的赵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他这样,倒是有点像都中依傍有钱有权娘子的小白脸了……
当阿鹦的小白脸,倒是很幸福很值得骄傲的。
战胜归来的赵指挥使,决定今天晚上扮演一回小白脸。
好好谢谢为他筹备战船、粮草,守护大后方的金主阿鹦!
褚鹦对赵煊的鬼主意一无所知,只笑盈盈托腮看他,直到发觉有人盯着他们瞧,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连忙从赵煊手中夺回车帘,用车厢里的金钩勾住竹帘,而赵煊看到拉得严严实实的车帘与车帘上绘制的灵动鲤鱼,朗声而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车厢里,褚鹦也轻轻笑了。
同行的周素家里也有漂亮小夫君,因此只是感同身受地笑吟吟看热闹,杨汝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啧啧啧,主公和主君感情可真好啊,这都成亲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黏糊呢?
当然啦,万年孤寡选手只是不想被秀恩爱而已。羡慕的情绪,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如果可以的话,杨汝希望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一想到和另一个人从早到晚生活在一起的场景,她就浑身发毛,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当年决计要考女侍书,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理想,另一半的原因就是不想成亲,而现在,她来到北徐州,终于彻彻底底的自由了!
而北徐州,也发展得很好。
杨汝发自内心地想,这可真好哇!
车队来到潍县近郊后,赵煊命麾下水师就地驻扎。
而他本人则带着亲信,与车队一起进入新建的潍县庄园。
阿谷早就按照褚鹦的吩咐,为赵煊及赵煊的亲信备了热水、新衣、发冠、香膏等物用以梳洗,梳洗过后,便可参加庆功宴会。
而在收到营盘那边业已安顿的消息后,褚鹦给将士们准备的簇新鸳鸯战袍、放了大块羊肉的好菜、热气腾腾的小麦饼与度数不算太高的犒军酒,也被阿谷派遣园中驻军送了过去。
战士们烈战沙场,与敌人以命相搏,求得无非两者,一是活着从战场上回来,二是活着回来后拿到大笔赏格,升官发财,吃香的喝辣的,这是人的本性,想要战士们服膺,不给好处怎么行呢?
现在这点吃吃喝喝、新衣热水,只是在犒军而已,真正的赏格,还要等到褚鹦和赵煊回郯城后,统计战功后再行分发下去。北徐州是新起之地,赵煊手下的军队,也是新建之军,既是新地、新军,自然少有积弊,更少有上级贪墨下级军饷、战功的恶行。
因而,这些协助赵煊夺下倭国的水师官兵们安顿下来后,都欢欢喜喜地拿热水擦了身子,换上了簇新的袍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与同袍们畅想自家回去升官(这是战功多的)、得到大笔赏钱买地娶媳妇(这是战功少的)的美妙生活,眼中不见半点犹豫、彷徨之色。
这回水师攻下倭国,得了许多金银矿产,据几位副将的意思,他们这些有功之人要谨守秘密,将主说了,以后他们所有人都能从金银矿里得到一股红息!
虽然落到每个人头上后,每年应该也没有多少钱,但钱少不要紧,家里多一项细水长流的出息,才是所有人都感到激动不已的事情!
而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这些将士们心底,其实就算没有这笔红息也无所谓,因为将士们笃定赵煊不会亏待他们!毕竟……看看当初与将主一起打下北徐州的陆军袍泽们得到了什么,就知道赵煊这位将主不是喝兵血的人,他不会亏待他们的!
大家坐在一起,热火朝天煮着肉汤的大锅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而在这股让人乐陶陶的香气下,将士们一边畅想着美好未来,一边感叹,真是苍天庇佑北徐,才给他们赐下将主夫妇的吧?
赵指挥使能征善战,还把那些压榨他们的鲜卑胡与恶劣豪绅全都杀了,褚州牧爱民如子,不但给老百姓分田,还给他们提供高产良种,还低息租给他们新式农具与耕牛,家里女人也能去慈安院里做工,或纺线、或织布、或做造纸、烧瓷的准备工作,也能挣回来一份钱粮。
就连家中的小郎小娘,也能去识两个字、学学算数,虽说大多数没天分的孩子只能去慈安院里听一两个月的课,还是一两百人一个老师的那种课,但那也是学问啊!而且,是他们梦里都不敢想的,只有贵族老爷、夫人们才能沾边的学问啊!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北徐州民间就在暗中风传一条流言:赵煊是原始天尊转世,褚鹦是太元圣母转世,两位尊者看到人间疾苦,这才托生人间,好为人间百姓谋一世安宁。
因为这个流言,又因这两年来,北徐州百姓的生活肉眼可见的变好,而这都是赵煊与褚鹦的功劳,所以不少人都在私下里给赵煊、褚鹦夫妇立下了长生牌位。
军中的人,对此更是深信不疑:要不是神仙,指挥使怎么能百战百胜呢?褚州牧给他们送补给时,又怎么每次都那么及时,送来的东西,又都是他们急缺的呢?
特殊训练过的,飞得比马跑得快的传信乌鸦与豢鸟人深藏功与名……
视线转回潍县庄园,因为参加庆功宴的地方官员与军官比较多,室内比较狭窄,搁不下这么多人,今日天气又格外晴好,在外面用餐也无有妨碍,所以宴会的举办地点不是室内,而是在庄园内的开阔地带。
赵煊脱下轻甲,换上褚鹦为他准备的石青色长袍,与褚鹦一起来到举办宴会之地,此地乃是圈进潍县庄园内的梅林前的空地,附近有假山,有溪涧,又有扎好的彩棚遮挡阳光。
彩棚下面,是摆好了珍馐玉馔,香果佳肴的铃兰桌与蒲团,待到褚鹦和赵煊到来后,众人分列宾主坐下,赵煊与褚鹦起身针对此次征伐倭国的事进行盖章定论的大赞,又各自做了一阙劝酒词,宣布开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见与座众人大抵已经交流好感情、信息后,褚鹦拊掌呼唤正在等待表演的歌舞班子。待其来到堂前后,舞娘彩袖翻飞,乐师击筑吹埙,宴会气氛自然愈发喧腾。
众人欣赏歌舞,言说酒令,食炙鹿羊羹、鲜果蜜饯。又听褚鹦讲了不同的酒用不同杯盏的典故,实地效法,先用夜光杯饮葡萄酒,后用白瓷莲花杯饮兰陵春酿,杯子好,酒更好,文绉绉者喜其雅趣,沙场豪杰心爱美酒,因而各得其乐,亦是一美也。
在庆功宴即将结束时,满座州府、军中官员齐齐举杯,敬赵煊大胜,祷来日方长,一时之间,酒液灼喉,激起豪情,声震屋瓦,余音绕梁。
褚鹦和赵煊嘴角噙笑,手执白瓷莲花酒盏,回敬在座门客嘉宾。而在最后的最后,赵煊手执玉壶,往杯盏里倒了两杯酒,一杯自己拿着,一杯递给了褚鹦。
褚鹦接过酒杯,与赵煊碰了碰杯,与他在高朋满座中独自庆祝胜利,而赵煊在与褚鹦饮完今日这最后一盏酒后,微微侧身,在褚鹦耳边语带三分醉意道:“阿鹦,天下英雄,唯我与卿尔。曹刘演论英雄,后却为仇寇,你我是夫妻,我们永远都站在一边。”
“这是我的幸运。”
这又何尝不是我的幸运呢?
褚鹦看向赵煊,又看向瓦蓝的天空与那漂浮不定的白云。
乱世之中,无数人都是白云,而我们,迟早会变成亘古不变的青天。
第121章 金块银砂
回到郯城后, 褚鹦与赵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核算战功,兑现赵煊在占领倭国全境后给出的承诺。
并在第一时间,拿出足额的钱帛, 抚恤给因战争去世、受伤的兵卒家属,同时把阵亡将士的孩子带入学堂, 免费教授将士遗孤本领。
人无信不立。
做人如此, 治理地方如此。
带兵打仗, 更是这般。
尤其是带兵打仗的将主的, 最是要讲究诚信。
将士们烈战沙场,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刀尖舔血, 奋勇拼杀,为的不就是给自己博取一个前程出来吗?
想要让将士们毫无挂念地冲杀在前, 不就要做好抚恤, 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吗?
若连这点愿望都满足不了的话, 以后,还会有谁愿意跟着你抛头颅、洒热血,还会有谁愿意为你征战沙场,誓死效力?
赵煊他本就是兵家子出身, 打小就跟在父亲身边, 常常出入军营, 因而他格外理解将士们的心情,所以,他是一定为手下官兵的付出给付足够的酬赏的。
而褚鹦她,是个拥有同理心的善人。这样的人,当然不会忽视将士们的功劳,自鸣得意, 觉得战场上取得的胜利全都是赵煊指挥得当的功劳。
更何况,褚鹦她与赵煊夫妻多年,两个人互相吐露过自己对各种人、事、物的看法。所以褚鹦虽然是世家贵女,但她是理解赵煊的想法、了解兵家子心情,能对麾下兵卒渴求感同身受的。
除此之外,她还很清醒,她当然晓得,北徐州的根基就在于听命于他们夫妇的精锐官兵。既如此,她又怎么可能亏待他们麾下,刚刚立下大功的立身之本呢?
因为北徐州的统治者夫妇格外重视,底下的大小官员无人敢虚报军给功,也没人敢对州府发下去赏格动手。
加之褚鹦与赵煊夫妇,对这些为自家付出很多的将士们都很大方,跟随赵煊出征的亲卫,都在褚鹦、赵煊权力范围内小小地升了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