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她们知道管理整个瑶池的人也换了不少,以前据说是姓周的大管事在管,但后来这个大管事也不见了,现在换成了一名姓萧的大管事了,但无人见过这名大管事。
听到这里,贺郴也听出异常了,道:“割掉舌头的刺客?姓萧的大管事?”
小满道:“是的。是以义父一听到此事,就想到曾经刺杀过主人的那些人。就要去调查清楚。”
贺郴道:“是真的与他们有关吗?”
小满道:“我们在园子里发现了疑似曾经跟随过左仲舟的那名叫曾哑子的年轻男人,主人曾经让人根据左桑的描述画过曾哑子的画像。是以师父认为那个姓萧的大管事就是主人推测的刺杀主谋萧吾知。
“我们偷偷随着曾哑子上了一条船,躲在船上,还没来得及调查更多情况,这船就载着辎重物资驶出了集贤坊,我们一时既没有办法下船,又想找到萧吾知所在,便一直躲在了他们的船上。
“这船一直逆流出了京城,往城南走,过了伊阙,一直到了陆浑县。我们在陆浑县混在卸货的人群里偷偷下了船,之后又潜伏在陆浑县县城里调查,发现了更多蛛丝马迹,然后,义父还发现他们在熊耳山里有据点,那个曾哑子带着人去了熊耳山,师父就和苏三去了熊耳山里了,但是让我和范义先回京里向燕王殿下和主人汇报情况。”
贺郴听后,神色也凝重起来。
因为不只是小满说的这种情况,据他们的调查,燕王认为真的李文吉和萧吾知在一起。
燕王并不特别在意萧吾知,在燕王眼里,此人只是小人物,但是李文吉,却是燕王的心腹大患。
贺郴道:“我知道了,你暂且先留在燕王府中,我会安排人进宫去向燕王殿下禀报此事,也会立马安排人去履道坊告知县主。”
小满这才松了口气,道:“义父说,此事告诉燕王殿下后,我们就算完成了任务。不过,我担心义父安危,我还想马上再回陆浑县去。”
贺郴想了想,拍了一下小满肩膀,赞扬道:“好,你是有情有义的好儿郎。我安排几名亲随随你一起去陆浑县。可以马上出发。”
小满高兴道:“多谢贺将军。”
贺郴让人送了吃食以及其他行李来,让小满先吃饱,他则去做安排去了。
对习惯了行军打仗的兵将,做事非常迅速。小满才刚吃完送来的吃食,贺郴那边就已经安排好了。
他不只是安排了自己的亲随同小满去陆浑县,这时告诉小满,他自己也要跟着去。
小满诧异道:“贺将军,您也一起去?”
贺郴已经换上了普通百姓的穿着,道:“是的。陆浑县不远,扮成走镖队,骑马,携带贵重物品和兵器前去,最不容易被发现异常。”
小满问:“我们还要带贵重物品吗?”
贺郴道:“陆浑县旁熊耳山上寺院颇多,新年前往寺院拜佛之人多,也有不少人家会施舍重金,这样有利于我们掩藏兵器。”
小满这才明白了他的全部用意。
这般匆忙之间,小满便又随着贺郴等人出城了。
虽然可以乘船去陆浑县,但乘船需要一日出头,哪里有骑快马快,骑快马,半日不到便可到陆浑县。
范义虽是在元羡身边当差做事了,但她的思维方式还是普通百姓的方式,那就是绕着官府之人走,能自己偷摸解决的问题,就自己偷摸解决,绝不将事情扩大化。
而那些大族贵人的家奴,大多恨不得将“高高在上”贴在自己脑门上,比自家主子还高调,解决事情的方式,便是靠身份,让其他人都绕着自己走,为自己的通行行方便,能高调地解决问题,就绝不低调,能靠身份解决问题,就绝不靠能力。
范义费了些神,靠着自己小巧灵活的身姿,避开了所有禁军的封锁以及城卫的巡逻,翻墙走壁,回到了素月居。
她也不是从正门进了院子,而是从坊墙翻进花园的。
如今花园里一直有人值守,是以范义一跳进花园,就被值守的护卫看到了。
值守之人见是范义,不由喜出望外,上前道:“范小娘,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可担心死你们了!只有你吗?另外的人呢?”
范义上前道:“劳你们担心了!只有我回来了,我是回来向主人禀报事情的,主人在家吗?”
值守之人道:“在呢,在呢!赶紧去吧。”
范义和对方轻巧地拍了下手,这才又像一只轻盈的鸟儿,轻快地飞奔进了内宅里去。
一路所有见到她的人,都很高兴,赶紧让路让她去正房里找元羡。
元羡看到范义,也非常高兴,看她本来就瘦,就这么几日,就又像是挨了饿,脸都又小了些,像只轻盈却精瘦的小猴儿。
元羡吩咐厨院里送了吃的到正房里来,她让范义一边吃着,一边对自己讲他们这几日离开的情况。
范义口齿清楚,比小满讲得还更详细一些。
元羡听闻是查到了萧吾知在陆浑县,她比贺郴反应还大。
元羡从榻上站起了身来,面沉如水,沉吟道:“你们救的那个女子,之后怎么样了?她叫什么?说不得她被禁军逮捕,如今正在哪座牢里。”
范义道:“她说她叫柳絮,我们把她救起来后,她就回了住处了,之后如何,我们却是不知。”
元羡道:“我会让人将她所说之事上报,看是否能把她保出来。”
范义欢喜道:“多谢主人。”
元羡又道:“你先好好休息,后面的事,我会安排。”
范义却道:“主人,宇文师父和苏三阿兄去了熊耳山,我很担心他们,如果可以,我想去熊耳山找他们,我能帮上忙。”
元羡道:“这事我自有安排,你辛苦了几日,正需要好好养着。”
范义跪向元羡道:“主人,我不需要休息,我这几日没有饿着冻着,只是多走了些路罢了。我好着呢。”
元羡轻叹一声,道:“好吧。那你回你住处去,再休息一阵,我出门时,就叫你,你来带路。”
“是!”范义声音清脆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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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做了些准备,换成了男装,拿了元昭的身份文牒,又带了几名护卫,备好马匹和马车,然后叫上范义,她就准备直接前往陆浑县。
正好有燕王让人送来的通行文书,可以借此出坊出城。
勉勉在大门内为元羡送行,她巴巴地望着元羡,道:“阿母,你要早些回来啊。”
元羡半跪下身来,轻轻为勉勉拉了拉身上的披风,为她拢着颈子别受风,道:“你在家看家,可要做一个好主人,好好管着自己和家里。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冻到饿到,知道吗?”
“嗯。”勉勉赶紧点头应了。
元羡又吩咐了飞虹等几个得力的管事婢女,这才出了门,在街上遇到巡逻的城卫,也都因她拿着通行文书及元昭的身份文牒而被放行了。
元羡带着人从长夏门出了城,她着男装戴了斗笠骑马,还有一辆马车备着要用的物资,并让范义等人坐马车,一路沿着官道往陆浑县而去。
从洛京到陆浑县的官道修得不错,虽是大年初一,路上行人也颇不少,十分热闹。
这一路风景也好,元羡少年时代经常穿着男装带着人出府,骑快马从官道一直到山里去,如今的风景和当年,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人已经变了而已。
元羡骑在马上,望向远处的熊耳山,高阔的天空,再看路边走着的老百姓,大家边走边热烈地讨论着今年的事项,并不关心是谁在统治这个天下,只要收成好,赋税低,家里能吃饱饭还有余粮就好。
在冷冽的风里,元羡吐出口白气,眨了眨眼,本来准备扬鞭的手也放了下来,等着马车追赶上自己后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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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这边刚出门,燕王府前来送信的人就到了,得知素月居主人带着护卫去了陆浑县,只留了小主人在家后,这送信之人心下惴惴,赶紧回了燕王府去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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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朝贺毕,宫中会举办筵宴,大宴群臣及外国使臣等,后,皇帝再回后宫,皇后率众妃嫔及皇子女皇孙女向皇帝行礼。
燕王稍稍得空时,随侍燕王的宦人田玫赶紧上前,将一封府中送进来的信悄悄给了他。
燕王到僻静处看了信,便把信收好,找了个机会,到皇帝跟前去轻声讲了自己刚刚收到的信报。
燕王之前向皇帝汇报过萧吾知的事,此时便说他收到信报,这萧吾知从南郡走陆路北上后,便到了洛京,他杀了之前负责集贤坊事务的漕帮帮主肖弥生,并不知怎么取得了集贤湖背后主人的信任,后由他在经营集贤湖事务中的一部分。
萧吾知本来就是靠豢养训练刺客替权贵杀人而出头,如今他和集贤湖背后主人勾结在一起,他以前就敢刺杀郡守夫人,当时那件事背后有南郡都督、南郡郡守,甚至是长沙王的身影,如今他把势力发展到京中,还不知是要做什么事。
燕王不想暴露自己人的调查能力,只说这些信报来自于对集贤坊的调查。
皇帝听后,脸色已经沉下去,道:“居然有那个萧吾知的身影。”
萧吾知是原西梁国宗室,这身份就让人介怀,而且此人杀人不眨眼,甚至连西梁允帝的子嗣也杀。他来到京城,又和集贤湖背后的太子国舅一系有关系,说不得就是被太子国舅招揽做刺客要谋反,不得不重视。
皇帝心下之前便被打入了尖刺,此时这尖刺更是刺得更深了,已经不得不被拔出。
皇帝沉声道:“没有抓到他吗?”
燕王道:“得到线报,他在陆浑县附近出没过,父皇,儿臣之前在南郡没有抓到他,这次想亲自去抓住他。”
皇帝抬眼多看了这个儿子一眼,不管怎么说,长得漂亮的孩子就会多得父母的青眼,再说,这个孩子从小没有生母照顾,性格又温顺,他不由也对他更多了几分怜爱。
在太子让皇帝介怀,齐王让皇帝失望后,面前的儿子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而且年轻的孩子还没做什么让老皇帝产生芥蒂的事,自然又多几分厚爱。
皇帝爱意无限地道:“那萧吾知杀人不眨眼,毒杀袁世忠的毒又见血封喉,无药可解,你不要去涉险。”
燕王心道元羡得到萧吾知的消息,定然不会坐等别人去解决此人,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就跑去陆浑县,自己不去,实在不能安心。好在贺郴机灵,已经早早赶去陆浑县了,务必在元羡到之前就查清楚情况,解决他的心腹之患。
燕王恳求道:“父皇爱护儿臣之心,儿臣感激涕零。只是此事牵涉极大,儿臣正可为父皇分忧,如若有此机会,儿臣却因贪生怕死而退缩,那儿臣又能做成别的什么事呢。还请父皇恩准,就由儿臣前去。”
皇帝看他一片拳拳赤诚之心,他当然知道这个儿子是想建功立业,皇帝对他更多了几分满意,心说他要做继承人,的确也需要功劳,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燕王当即道谢,并表态一定会办好此事。
皇帝要安排他做事,自然要给足够多的好处和保护,便写了一封手书,又下了一份密旨,让燕王拿去,让杨骁带着禁军配合他的行动,燕王也可以调动陆浑县的衙署力量和兵力,然后又对他做了一番吩咐。
燕王拿着手书和密旨出了宫。
而此时,太子和齐王虽然尚不被允许出宫,但两人也有各种机会,接触到了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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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没有横冲直撞带着人马上前往陆浑县,他出了宫后,便直接去见了禁军南营统领杨骁,南营主要负责防卫洛京城,城南和城外都有营地。
杨骁受了密旨,看后便问燕王:“殿下有何安排?”
从皇帝的密旨,他已经知道皇帝属意面前的皇子做接班人了。不然一直不让太子沾染军权的皇帝不会有这种安排。
燕王道:“杨统领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还请统领教我,如何行事。”
杨骁道:“老臣不敢当。”
燕王心里着急,面上却丝毫不显,和杨骁把客套话说足,把敬重他的姿态摆足了,才提出自己的意见。
他希望可以从几条路上熊耳山,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将萧吾知一伙一网打尽。而且,如今距离集贤坊被查已经过了三日,从洛京到陆浑县道路畅通,骑快马半日便到,萧吾知定然已经得知集贤坊事发,是以他可能躲进了熊耳山,要逮住他,首先就是要快,且要堵住山上要道,让他很难逃离。
而燕王对熊耳山没有杨骁了解,还要杨骁指导。
杨骁对燕王的这个姿态和方案都很满意,去找了地图出来,开始出谋划策,制定行动方案。
他们决定兵分四路上熊耳山,堵住各要道,再在探查清楚敌情的情况下,由精锐精准行动,务必不能让贼匪跑掉。这四路人马都由杨骁安排。
除此,熊耳山下陆浑县里还有萧吾知的力量,燕王希望杨骁再拨两名将领带百人供他调遣。
杨骁应下后,问他:“殿下要走哪条路。”
燕王赶紧说道:“有杨统领领兵出马,熊耳山上这几条路,我跟着去,也是让统领分心,我起不到什么作用。我想直接去陆浑县,第一是查萧吾知等贼人在陆浑县的其他落脚点和同伙,第二是即使萧吾知从熊耳山下来进了陆浑县,也有办法堵截住他。”
既然燕王有安排,杨骁便也没再多说,安排了两队人马听从燕王调遣后,两人便自此分开,各行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