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府男人们惊叫声声,女人们则愕然地呆立当场,除了很少两人跑着要躲,其他人还呆愣地守着主母龚氏,不知道要怎么办。
元羡见到袁世忠狼狈骇然的样子,和那些人乱跑乱叫,顿时哈哈大笑,笑不可遏。如果不是她如今位卑言轻,如果她还是当年的县主,她定然一箭射穿此獠脑袋。
燕王见她笑得发颤,眸中如带星火,带着癫狂,不由也愕然了。
他走过去,看了窗外一眼,把窗户关了,然后从她身后紧紧抱住她,轻轻贴着她面上的白纱亲吻她的面庞。
元羡初时还陷在刚刚要杀人的狂热里,这如血液沸腾、思绪热烫飘飞的感觉,让她如看到她外祖父那亢奋狰狞的模样。
这让她被燕王抱住亲吻面庞,她也没有反应,待燕王已经用唇隔着白纱贴住她的唇,她才从想杀人带来的炙热欲念里回过了神来。
她胸脯不断起伏,随着几次深呼吸,她才渐渐镇定下来。
镇定下来后,她便想挣脱开燕王的束缚,张嘴低声道:“放开!”
但随着她嘴唇翕动,燕王已经隔着白纱加深了这个吻。
元羡感受到他手不断向上抚摸自己,顿时更着恼,却又被他燎得满身发烫。她放开手里的弓,弓落到了地板上,靠在墙边的箭囊也滑了下去,落在地上,发出嗵嗵的声响。
元羡鼻唇都被白纱蒙住,燕王又把她抱得死紧,把她压在了窗扇上,她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想说什么,都被燕王又啃又咬的吻给打断,元羡只得抬手抓住燕王的手,要拉开他的束缚。
两人的手指紧紧绞在了一起,元羡只觉得燕王的手指又硬又有力,还热,根本挣脱不开。
燕王不肯放开,又抓住了她的手。
元羡反抗了一阵,好不容易翻过身来,正面和燕王对上,感受到他如野兽一般勃发的力量和欲望,元羡瞪大了眼,死死盯着他。随着脸上的白纱因两人的动作而滑落,她总算呼吸顺畅了很多,红润如带血光的嘴唇张合着,说:“你今天来,就是想干这事?”
当然不是,其实只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看看你。
燕王这般想着,但是,他现在脑子里的确又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想和元羡发生夫妻关系,但是他又知道,这绝不行。
他不由又在心里愤愤想,要是当初是他和元羡结了婚,那两人每日过颠鸾倒凤的生活,也是顺从天理人伦,得到夫妻鹣鲽情深的好评价。要是真这样,他想,他对权力也会没有任何欲望,只要有元羡就行了。
燕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样子,满脸通红,快步离开了元羡,到茶桌前,把元羡那盏只喝了小两口还剩大半碗的又苦又涩的茶拿在手里,当药一样喝进了嘴里。
元羡刚刚也被燕王惹得**烧身,不过她不想和燕王乱来,以免进入“既然你接受,那就可以随便想来睡就睡”的关系里,最后导致身败名裂,这里变成燕王养外室的地方,除了这些,她更怕的是会怀孕,生个没有任何身份的私生子出来。
这些想法在脑子里一转,什么火都被灭得一点不剩了。
元羡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喉咙,并不看燕王,冷淡地说:“我下去看看情况。你身份贵重,不要在外人面前露面。如果你有事要忙,就自己离开,我就不送了。”
元羡说完,一边扯下披帛,就往楼下走去。
燕王痴痴看着她的身影,知道她是生了气。他知道自己过分,一直得寸进尺,甚至侮辱了元羡的清白,都是他的错,他还骂姓袁的那人狗鼠辈,但自己也并不好到哪里去,甚至还加一个伪君子,好色奴。
他嘴唇张了张,想说道歉的话,说以后再也不了,让元羡原谅他,但最终又一点声音也没有,没有讲出口。
他脑子里觉得自己很坏,应该受到元羡的惩罚,但听到元羡下楼后同婢女讲话的声音,他又努力倾听起来,不想错过元羡的任何声音,听到元羡往花园东边方向走去,他又赶紧倾身从东边的窗户看出去,一直看到元羡的身影消失在花园门口处。
燕王深吸了几口气,还是怕元羡吃亏,他赶紧从垫席上起身,穿上鞋,准备下楼跟过去看情况。
在楼梯上,他看到了被元羡因生气拉扯下来随手扔在木地板上的白纱披帛。
披帛上有两人接吻留下的一点水渍痕迹,燕王愣了一下,赶紧把披帛捡了起来,绕在手里,想了想,要是元羡知道他做了这种事,又该生气了,于是,他将披帛在手里叠整齐,准备放回楼上垫席上。
随即,他又想到,以元羡方才生气的程度,她肯定会把这披帛扔进火里烧了,他犹豫片刻,还是把披帛放进自己的怀里揣着,带着走了。
第102章
元羡回寝居简单换了一身衣衫,扮成男装,带着仆婢往素月居北面的袁宅走去。
因元羡在发现暴行第一时间已经让人到袁宅门口叫破闹贼一事,此时,好些里坊邻居到袁宅门口围观,但袁宅却不像闹了贼,门房正守着大门,不让人进去,有人询问袁宅是否真遇到了贼,是什么贼,门房一律说不清楚。
元羡到得袁宅门口,方才过来叫破袁宅闹贼一事的是宇文珀,他正是嫌事不够大不够乱的性格,此时见元羡扮成男装过来,就带着几个下人跑到元羡跟前来,对他说道:“郎君,袁宅说他们在府中查了,没有发现贼人。”
元羡走到门房跟前去,姿态傲慢地质问道:“你我两家比邻而居,我家明明看到有贼人在你家行凶,你们却隐瞒此事。要是贼人从你家翻墙来我家,在我家行凶,此事你家能负责吗?”
元羡穿着孝服,身姿挺拔而从容,如雪松傲然,容貌俊美,行止贵气天成,让人一看就觉得此人出身不凡,不敢怠慢。
袁宅门房虽然日常也在周边商贾里坊邻居间趾高气昂,但这里乃是洛京,天子脚下,权贵高官多如过江之鲫,袁宅便又算不得什么了。
袁宅如今还不知道素月居里主人的背景斤两,又见元羡人物超拔,姿态傲然,于是门房顿时不敢招惹她,他们只匆匆把大门紧闭,跑去宅子里找主人去了。
过了一会儿,袁宅主人让人来请了元羡入府。
素月居里的人毕竟在楼上看到了袁宅发生的事,这也就罢了,素月居里还有擅弓箭的女子射了袁宅的人,袁世忠这时刚从方才被箭射掉幞头的惊恐里回过神来,心说既然隔壁素月居主人找上门来,那还是见一见,说清楚情况,这不是真的有贼。
元羡被请到花厅里去坐下,身侧有宇文珀同另外几名仆婢随侍。过了一会儿,换好衣衫打理好仪容的袁世忠才出现在花厅门口。
他被燕王扔出的茶盏击伤了肩膀,不过因距离较远,他肩膀受伤并不严重,只是要做动作时会出现疼痛。而元羡只射了他的幞头,他除了在摔倒时有擦伤,倒没有因此受其他严重的伤,只是受到惊吓而已。
这日是休沐日,朝中不用上值,袁世忠上午出门应酬,这才回来准备解决他妻龚氏不允许他又纳一妾的事,没想到居然闹出被新邻居家认为自家有贼人的误会。
元羡看袁世忠被人扶着进了花厅,她并未起身见礼,只是转头看向他,打量他。
元羡如此行为,自是十分失礼。
但袁世忠一看此人皎皎如天上月,飒飒如山间风,自有让人仰望的高绝气质,顿时也不怎么生气了。
管家见主人出现,立时上前对元羡介绍袁世忠,说道:“元郎君,这位是府中主人,监察院监察御史,袁御史。”
他又对袁世忠小声介绍元羡,道:“郎主,这位是元氏子弟,元昭。”又把元羡的名帖让袁世忠看了。
虽然元羡没有提郡望,但是,元姓本就少见,此其一,其二是以元羡的风姿,只会是那名满天下的大族元氏,不会有别的。
当初当阳公主都非要嫁给元氏子,当今皇帝依然看重元氏一族,袁世忠便也不敢随便得罪元家人。
元羡这时候才起身来,对袁世忠简单见了礼,不待袁世忠多说什么,她便说道:“吾家女眷在花园偶然见到贵府进贼行凶,专门派了人前来提醒和提供帮助,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袁世忠尴尬地对元羡道:“不知郎君自己是否在现场看到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只是贵府女眷看到了。”
元羡道:“我未在现场,当然没有看到。但是,我家女郎又不会撒谎。再说,这种事,难道还需要撒谎吗?”
元羡语气咄咄逼人,袁世忠知道她的意思,她家是好意,自己不领情,她便认为自家无礼。
袁世忠于是压抑下心中的气恼,好声气道:“郎君好意,袁某心领。我家的确未曾进贼,那只是我家家人之间闹了些矛盾,让贵府女眷误会了,以为是进贼。”
元羡皱眉道:“真是如此?”
“当然,当然。”袁世忠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
元羡又道:“但我听我家女郎说,有妇人被打得面目全非。怎么能任由府中发生这等事!你可是朝中监察御史,却纵容自家府中发生这等惨事?此君子所为?”
袁世忠愣了一下,脑筋转了转,道:“只是误会。那不过是妇人之见。郎君可不要轻信。”
元羡冷哼了一声,皱眉道:“不管是不是妇人之见,还是赶紧去请医师来诊病吧。不然,我回府中,也没法对府中女眷交代。”
元羡说完就要走,袁世忠又问道:“不知贵府女郎可擅使弓箭?”
元羡严肃道:“袁御史还请自重,如此打探邻家女眷情况,合乎君子之礼乎?”
袁世忠心说这人可真是道貌岸然,油盐不进,但还是忍着脾气,道:“非是打探贵府女眷情况,实乃贵府女眷射伤了鄙府家奴。”
元羡觉得受到了莫大屈辱,震惊地看着袁世忠,冷声道:“袁御史可把话讲清楚了。我家女郎能射伤你家家奴?再者,不管你家家奴如何,难道能攀扯我家女郎?”
袁世忠再次尴尬,只好说道:“不瞒郎君,不提家奴之事,就我这个肩膀,也是被贵府女眷用茶盏打伤。那茶盏碎片可是被我收起来了。”
元羡丝毫不心虚,直直看着他道:“是什么茶盏?”似是完全不相信。
袁世忠道:“想来郎君也不清楚贵府女郎到底做了什么事,那郎君还是先回府再问问情况吧。”
元羡说:“不管怎么样,我家女郎说你府上有人殴打妇人,没有错吧?既然这样,那其他事,又有什么重要。”
袁世忠心说你家女郎用茶盏砸伤我的肩膀,又用箭射我和我家奴仆,怎么就不重要了。
不过不待他提出异议,元羡已经要离开了,语气也和气起来,道:“我家刚搬到此坊,府中又戴孝在身,是以之前未前来拜访御史,还望御史不要见怪。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之后还望互相照拂。”
袁世忠见她说了软话,便也不想继续将这种打正妻的事闹开,这种事,不少人家都有,只要没有闹开,自然就不算事,但是要是这元氏子将这事在权贵圈子里闹开,这事就难以善了了,定然于他不利,便道:“的确如此,远亲不如近邻,以后还请多往来。”
元羡向他告辞要离开,走了两步后,又回头道:“如果贵府不认识好的医师,我可以给你介绍宫中御医。”
袁世忠再次头皮一紧,他打正妻的事,被御医知道,肯定不好,他当即道:“多谢郎君,不过,不用了。我府上有一直用惯的医师。”
元羡这才对他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带着仆婢们施施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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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一走,袁世忠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但还是吩咐管家赶紧派人去把医师请来,第一是自己受伤了要治疗,第二是龚氏更需要治疗,不然,龚氏真的死了,他打龚氏的事由新来的这个元家女眷看到了,怕是难以善了。
之前,袁世忠虽然认为元氏就是那个豪门元氏,但是想到对方家住到这履道坊,想来不是族中的紧要人物,但既然对方一说便是帮忙请宫中御医,想来对方是和大人物们有很大关系的子弟,自己没必要和这种人闹得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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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得知元羡换了男装亲自去袁家后,他怕元羡吃亏,便安排了人到袁家去迎接元羡回来。
好在元羡没在袁府多待,半柱香时间就回来了,不然,说不得燕王会亲自去看情况。
元羡回到府中,发现燕王居然还没有离开,当即一愣。
元羡先遣退了身边仆婢,待花厅里只有自己和燕王后,她便皱眉说道:“殿下,你刚回京,想来事务繁杂,却一直流连妇人后宅,不务正事,又是什么道理?”
燕王被她噎得顿时神色灰沉,他想说他想见她,担心她,又何错之有。
当然,他也明白,元羡只是心情不好,就是故意噎他的,他讲什么,都没有意义。
燕王叹了一声,说:“阿姊乃我心腹谋士啊。”
元羡却不吃他这一套了,依然冷着脸,道:“是吗?那你之前又做了什么事?难道你那般侮辱,我还要原谅你?”
燕王顿时眼睛都红了,泛上了湿意,流露出十分委屈和痛苦,唯独没有悔意和歉意。
元羡冷冷道:“回去吧。你那么对我,我却拿你没有任何办法。你觉得,我心里难道好受?”
燕王两步上前,道:“你想怎么惩罚我,你心里会好受,我都接受。我不是做了,不能承担责任和后果的人。”
元羡怒道:“我惩罚你,我怎么惩罚你?!”
燕王目光一转,看到花厅里放书画卷轴的卷缸里插着一只长笛,他走过去,把长笛拿在手里,递到元羡跟前去,说:“那你打我吧。”
元羡更加生气,她一把抢过那一只长笛,随着她拧动长笛一端,从里面抽出了一柄锋利的短剑。
剑身如镜如水,晃动着下午的日色,映在两人的眼里。
燕王没想到这柄长笛竟然藏了一柄短剑,他一愣,随即又坦然了。
“如果你要杀了我才好受的话……”燕王目光倔强地看着元羡,“我也无怨无悔。”
元羡咬牙切齿地把手中短剑飞射到一边的木柱上,道:“逼着我做这种事,让我陷入如此两难的痛苦,这是你爱我吗?”
燕王呆愣当场,半天才说:“当然不是。但是,和你在一起,和死亡,我也只能选一样。”
元羡转身飞快地走了,走到门口,她已经冷静下来,她又回过头来,看着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