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如见过世子。”
楚九渊眼底闪过几不可察的厌恶,但他掩饰得很好,转瞬即逝,让人无法捕捉到一丝痕迹。
他敛了敛眸,温和又略带歉疚地说:“对不住,我眼下急着找人,没时间寒暄,还请孟姑娘让让。”
孟敏如听到这话,只觉得连老天爷都在帮助她。
试问,有什么是比让楚九渊亲眼看见自己捧在掌心的未婚妻,躺在其他男人身下婉转承欢,更能令他死心的办法?
孟敏如光是想到,楚九渊很有可能会用厌弃的目光注视那个失了贞节的女人,她就兴奋地浑身颤抖,偏偏面上还要尽可能保持镇定。
“敢问世子是在寻找顾姑娘吗?”
楚九渊原本已经抬脚准备离开,闻言当即顿住脚步,“是又如何?”
孟敏如努力收敛了快要满溢出来的喜色,装出一副真心为他着想的模样:“世子,不瞒你说,我方才听闻玥宜失踪的消息也是心急如焚。好在我碰到一个公主府上的婢女,说看到玥宜往那边过去了。”
“既然我们的目的相同,不如世子随我一道同行吧?”
孟敏如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不知就她那点城府,有什么心思全都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看在楚九渊的眼里,只觉得可笑至极。
如果换作是平时,他定然没有耐心陪她玩这种仿佛过家家一般的戏码,但眼下为了大局着想,他也只得配合她的说法继续演下去。
“好,那就有劳孟姑娘带路了。”
孟敏如率先走在前头,几人一路七拐八弯的,终于抵达那处偏僻的院落。
按照她和冯书慈原本的计画,顾玥宜喝下那杯掺有迷药的酒后,便会被带到这处空置的院子。
随着脚步越是靠近,孟敏如胸腔内的心脏就跳动得越是剧烈。
从今天过后,她终于可以不用再看见顾玥宜那张讨厌的嘴脸了。
纵是出身高门又怎样,一旦失了名节,还不是一样要遭受万人唾骂?
别看顾玥宜平日里众星捧月的,落难后墙倒众人推,所有以前需要小心翼翼讨好她的人都会过来踩上一脚。到了那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孟敏如怀揣着这种期待,将手按在了门把上。
正当她打算拧动门把的时候,身后楚九渊的声音悠悠地传过来:“孟姑娘,你确定玥宜真的在这里吗?”
孟敏如这会儿已经被巨大的欢喜给冲昏脑袋,全然没有注意到楚九渊的语气有些不对劲,阴沉沉的,仿佛风雨欲来。
“我也只是听说,不过既然来都来了,看看总是没有损失的。”
孟敏如说完,便果断地推开了房门。
门扉敞开的瞬间,二人都看清楚了里头的景象。
男人赤着上身,胸口处横着一条长约三寸的紫红色刀疤,疤痕弯弯曲曲,仿佛沉睡的蜈蚣,看着格外狰狞可怖。
孟敏如何曾见过这种阵仗,条件反射就往楚九渊
身后躲了躲。
谁知,吴勇居然径直越过楚九渊,上前拉扯她的胳膊:“孟姑娘,你可终于来了,我都等你好一会了!”
孟敏如心下莫名,又不愿被他碰触,拼命想将手抽回来:“你这人好生奇怪,我分明不认识你,你为何要来纠缠我?”
尽管孟敏如不断地在挣扎,但男女力量悬殊,她非但无法如愿挣脱开来,反倒被迫与吴勇拉拉扯扯起来。
“孟姑娘,你怎能翻脸不认人呢?当初明明是你让你的婢女传信约我过来此地幽会,否则就凭我一介市井小民,怎敢擅闯公主府?结果,你现在竟然不承认?”
吴勇语气一顿,突然将目光转向楚九渊:“难道……你的态度突然转变,是因为这个男人?”
孟敏如担心楚九渊误会她与吴勇的关系,连忙出言呵斥道:“你莫要胡说八道!依我看,与你在这里幽会的,肯定另有其人!你休想靠着攀扯我来转移视线!”
孟敏如毫不犹豫甩开男人,冲到床前,一把掀开被子。
吴勇眼睁睁看着她在屋子里横冲直撞,却并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事实上,在这项计画实施前,那位作为受害者的虞姑娘曾经再三强调过,只需要他配合演一出戏,吓一吓孟敏如,趁着她慌乱之际,从她口中逼出陷害顾玥宜的证词即可,万万不能真的动手。
当时吴勇没忍住,抬头问了一句:“她这么对待你,你何不将计就计,同样玷污她的清白?”
吴勇觉得自己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虞知茜当时的神情。她高高扬着下巴,脸上有轻蔑、有不屑,唯独没有报复仇人的快感。
“因为我是女子。”
“——我可以想方设法找人为我主持公道,可以按照律法将她送进地牢,但如果用强/暴的方式去报复另一个女子,那实在令人感到不齿。”
起初遭到严刑铐问的时候,吴勇没有一点悔改。
后来受到太子威慑的时候,他亦只是为势所迫选择屈从,并未真切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但是那一刻,吴勇突然打从心底感受到深深的内疚与自责,他竟然差一点,就毁了眼前这个女子。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这副毫无底线的模样呢?
他现在这样,真的还能被称作为人吗?
另一边,孟敏如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圈套,口中还不断喃喃自语:“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寡廉鲜耻的小贱人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事情……”
当整条被子被掀开,只见里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一看,孟敏如却是当场怔住了,她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就连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这、这怎么可能?顾玥宜人呢?”
事情的发展完全悖离了她的预期,孟敏如迟迟没有反应过来,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而吴勇半点不给她冷静思考的时间,再度扔下一枚炸弹:“我倒还想问你呢?孟姑娘,你难道忘了吗?是你亲口说过,你最喜欢找刺激,所以才特意叫上你的闺中密友冯姑娘一起玩双飞的啊,结果你们一个都没来,叫我好生苦等。”
“你胡说,你胡说!”
孟敏如捂住双耳,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啊!”
正当此时,宜春公主愠怒的声音从门口穿透而来:“真是好一出大戏!堂堂官宦人家的小姐,竟然如此不懂得自重,光天化日之下,与外男厮混到一块,简直是败坏门风!”
“来人,给本公主把这几人拿下,听候处置!”
伴随宜春公主话音落地,孟敏如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地跌坐在地。
刚才发生的一幕幕情景,在脑海里徘徊不散,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被摆了一道。
从头到尾,这都是对方设下的圈套,目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偏她还自得意满地以为所有事情都按着她的设想在进行。
这下子孟敏如明确地知道——
她完了,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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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每次写这种恶毒女配的剧情,我都很怕你们会觉得心理不适啊啊啊,为了哄哄你们,我决定马上放糖!下一章超甜,信我![摸头]
第36章
孟敏如和冯书慈本就是因利益结盟,事发之后彼此间相互攀咬,竟是牵扯出许多腌脏事。
原来两人并不是头一回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设计家中姨娘与外男私通、构陷庶妹偷窃,在茶馆散播流言往其他姑娘身上泼脏水……
只要是她们觉得碍眼的,铲除起来绝不手软。
宜春公主见问得差不多了,命人仔细地做成口供事后呈上来,自己则走到虞知茜面前郑重地对她说道:“今日让你受惊了,这件事是在我府上发生的,我责无旁贷。我会亲自将此事禀告父皇,定不会叫你平白遭受委屈。”
堂堂公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可见她的诚意。
虞知茜领了她这份情,屈膝向宜春公主行了个礼:“那我就先多谢公主殿下为我做主了。”
宜春公主抬手揉揉有些酸胀的额头,“好端端的生辰宴,被这些人一搅和,我也没有继续这场宴席的兴致了,我先让人分别护送你们回府吧。”
“公主且慢。”
宜春公主循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发现出声的正是顾玥宜。她面色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我还有几句话,想要单独跟孟敏如谈谈。”
若非过程中闹了个乌龙,原本孟敏如真正想要陷害的人,应当是顾玥宜。
宜春公主料想这两人之间或许有仇怨未了,于是摆摆手同意道:“你只管去吧,我让人帮你把守着门。”
此时,孟敏如正被暂时关押在隔壁的厢房里。
这间厢房大抵许久没有住过人了,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顾玥宜前脚刚跨进门槛,便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孟敏如抱着膝盖,蹲坐在角落,房门被打开的刹那带进一缕刺眼的阳光,刺得她忍不住眯起双眼。
等她好不容易适应了这种亮度,重新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人时,孟敏如不由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是特地过来看我笑话的吗?”
顾玥宜听了这话,顿时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我说你这人真奇怪,喜欢用恶意揣测人就算了,还总是把自己想得很重要。事实上,你是风光还是落魄,对我而言并没有区别。”
“我只是想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憎恶我,不惜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也要毁掉我。”
孟敏如把目光转向一旁的窗户,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哼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别说你不懂。”
这瞬间,她好像一下子被拉回很多年前的记忆。具体是多久呢,孟敏如略一思忖,才发现已经过了五年。
她还记得那会儿跟着兄长去参加宫宴,孟秉谦在国子监读书,周遭都是年龄接近、家境相当的世家子弟。无论哪个单独拎出来,都能称得上一句端方公子。
可偏偏有楚九渊珠玉在前,便衬托得其他人都黯然失色,不值一提了。
孟敏如伸手扯了扯兄长的衣袖,问他:“那是谁家的公子?”
孟秉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随即用一副了然的语气说道:“镇国公府知道吗?当今皇后的母家,光是出身就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偏他本人还争气,国子监考试回回都拿第一,那真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孟敏如自幼崇拜兄长,觉得孟秉谦勤勉好学又上进,她还从未见过兄长对任何人发出如此真心的夸赞,不免就对楚九渊上了心。
在那之后,孟敏如便经常拜托孟秉谦带她参加同僚聚会,期间也与楚九渊打过几次照面,但是楚九渊待她始终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孟敏如也曾经为此感到泄气,于是她私底下询问自家兄长:“楚世子是不是讨厌我呀?我觉得他每次跟我说话,语气都冷冷的,让人感受不到温度。”
孟秉谦听了她的疑问,没心没肺地安慰道:“你不用
多虑,楚子昭就是这副脾气,看着好似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样子,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坏心眼,更不是单独针对你。”
因着他这段话,孟敏如又重新拾起信心。她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持,早晚能够焐热楚九渊这块冰冷的石头。
可惜直到今日,她才终于明白过来,楚九渊根本不是所谓的生性冷淡,他只是早早地就把所有的温柔全给了一个人。所以,留给别人的就只剩下淡漠。
孟敏如阴恻恻地瞪着顾玥宜,仿佛恨不得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我一直在想,如果他心悦的女子是温静姝,那就罢了,我自认比不上她的才情,但为什么是你呢?你究竟有哪一点值得他如此惦念!”
顾玥宜听到这里,顿时有些忍无可忍,她高高扬起手,快速地扇了一巴掌过去。
孟敏如被扇得偏过头去,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半晌,缓慢地转过头来,凝视着她的眼神愈发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