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挽知没有多做解释,“没有,他没有做这种事。我们平和中结束,关系自然也是平和的。”
秦玥知先入为主,即便他们关系没有想的那样恶劣,但秦玥知依旧对谢清匀抱有不满,她不言,谈他做什么。
“若我和韩寺和离,必会让他离我越远越好,最好不复相见。”
“竟至于此?”
“是啊,既到了和离的下场,必然我是再忍受不了他,再见岂不是糟心。不说了,说起来不好。”
秦玥知没有多留,转去前院送秦家人。
第二日一早,秦挽知坐马车返程。
很快,秦挽知脑海中冒出了一句话。
京城不适合回来。
秦挽知深以为意,暗暗叹气。
她看着拦在马车前的侍卫,言说太后有请。
秦挽知更没想到入宫途中还能遇见明华郡主和王氏。
她知道了,她还是能帮到谢清匀的:尽少回京,弱化她的存在,假以时日,众人淡忘乃至彻底忘记还有秦挽知这个人。
第55章 山高水长
天光蒙亮,晨雾尚浓,街边摊贩才刚卸下门板,普通马车混在往来车驾中,毫不起眼。
秦挽知诧异,太后如何知晓她在这里。此行低调,并不被其余人所知。
但她随即冷静,接旨入宫。只道原应如此,以为这次来去不了皇宫,谁知兜兜转转还是沿御街而行。
谢清匀当朝丞相,秦挽知又是皇帝敕封的诰命夫人。和离必然先行上奏陛下,伏乞圣裁。
签下和离书那日,谢清匀言明已私下请示陛下,得到默许。
秦挽知未受诏,谢清匀日日入朝,亦不曾带来进宫的旨意,遂一再拖后。
和离消息散布得虽快,但未能兴起到明面上,原因一则谢清匀暗中操作,二则皇帝没有表态。
秦挽知心记于此,在给谢清匀的信中提到面圣一事,这也在她决定回京参加秦玥知满月宴的考虑之内。
趁此,面见圣上。
谢清匀回信中让她安心回京,却说陛下近来政务繁冗,奏对之事推至下回。
或许,太后便因这缘故得知她的下落。
秦挽知这般想,并不能确定是太后一人召见她,还是皇帝也在其中。
宫门巍峨,朱漆金钉在冬日里泛着冷硬的光。
秦挽知下马车往宫门去,忽听见辘辘马车声,微回首,却见华盖马车缓缓停驻在宫道旁,锦缎车帘被掀起。
她看清了马车上下来的人,赫然是明华郡主和王氏。
明华郡主扶着侍女的手踏下马车,风帽将她容颜半掩,她和王氏低声交谈了两句。
明华望向宫门深处,却看到一片淡青色的衣角在朱红门柱后一闪而逝,尚未看清,身影已彻底隐没在宫墙之内。
这时王氏发现了另一架马车,“这马车瞧不出谁家的。”
转回一看,明华盯着宫门处,便问:“明华,在看什么?”
“有人进去了,许就是这马车的主人。”
主殿之内。
太后年岁比王氏要小,自小养尊处优,通身气度雍容矜贵,不掩天家之姿。
此刻,她正手持一把紫砂小壶,不紧不慢地为移入屋内避寒的几盆珍品植株浇水。
秦挽知缓步上前,恭敬福身:“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来了。”太后闻声回眸,语调和缓,面上漾开温煦笑意。她放下水壶,亲自近前,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快坐下说话。”
秦挽知称谢,正欲走向一旁的绣凳,又听太后柔声唤道:“四娘,坐我跟前来。”
太后含笑望着她,秦挽知移步坐到一侧。
太后执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我也有阵子没见了,你的冬至礼我很喜欢,去岁闲话时提过一句,难为你竟记到现在,有心了。”
说着,她便褪下自己腕上一只莹澈通透的翡翠玉镯,不由分说地套在了秦挽知腕间。
秦挽知受宠若惊,连忙便要褪还:“太后娘娘,此物太过贵重,妾身实在不敢承受……”
太后握住了她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缓缓摇了摇头她声音愈发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道,“收着吧。四娘,这些年辛苦你了。”
“先帝在位时,我身为宫妃,深居简出。你那时嫁入谢府,不久又离京丁忧守制,你我自是难得一见。直至这些年,我做了太后,才算是与娘家往来渐频。你对诸般事宜念念在心,妥帖周全,种种情状,实在是有劳你了。”
“知晓你和仲麟有和离之意时,我便想找你过来说说话,转念又怕我无形给你压力,只叫来了仲麟。”
“我们谢家因一己之私,对不住你。不是谁都想入朱门,就
像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入宫闱。”
秦挽知眼睫轻颤,半垂了眸,不敢多听。
“你想要和离寻求新的生活,那是仲麟没有这个福分。”
秦挽知又要开口,太后道:“这也不是我说的,是仲麟的原话。”
秦挽知怔。
与此同时,今日来向太后问安的明华郡主和王氏,至太后所居的福康宫,太后身边的得力嬷嬷出来迎接,向明华郡主和王氏行了个标准宫礼。
“老奴给郡主、夫人请安。”苏嬷嬷声音沉稳,“太后娘娘今晨有客,今日恐不便相见,还望郡主和夫人见谅。”
明华闻言,思绪微动,回想到宫门口的马车和那半个身影,想必就是太后的贵客了。
既已这样说,王氏道:“嬷嬷言重了,原也不为别的,既是太后娘娘有客在殿,我们就改日再来请安。只我从家中带来了解闷的小物,烦请嬷嬷你承给太后。”
慈姑奉上精致的牡丹雕纹漆盒。
相似的漆盒,在冬至时挟在冬至礼里的还有一封信,太后体谅:“你的信我看了几遍,四娘,你不必为此自责,皇上既同意,你便是自私些也无妨。”
“现如今,流言蜚语不绝,和离的事瞒着已无甚益处,就此由皇上下旨落定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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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匀和秦广同出入,秦广眉梢挂笑,施礼而别。
谢清匀独自站了片时,回府途中,不自觉想到刻意不去踏足的街巷,看着日头,估算着秦挽知应该已经驶出京城所辖地界。
甫抵谢府,却见宫中宣旨的内侍已候在门前,传皇上口谕,召他即刻入宫。
御书房内。
皇帝手递折子:“看看吧。”
谢清匀双手接过,展开细看。
皇帝扫一眼,尚且记得当初谢清匀来请奏,站得板直,言说的是自己和离的事宜,却似在谈论朝政。
“既是如此,和离的事无需再缓。”
谢清匀合起折子,指尖微紧:“是。”
又想到:“四娘已然离京……”
皇帝声音听不出波澜情绪:“她在太后的福康宫里,已经命人来书房。”
半刻钟后,御书房外响起太监的通传声,秦挽知入内,第一眼便看见了静立的谢清匀。
她收回目光,恭敬行礼。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道:“起身。”
“太后与朕提起,想先见你一面,都与你说了吧?”
秦挽知颔首,轻声:“是,妾身已知晓。”
皇帝:“和离后重归本宗,不过京城是尴尬了些,搬出去亦无不可。听闻你现在在观县,往后是打算在那长住,还是另有安排?”
两炷香无声无息中燃尽。
皇帝赏赐之丰厚,远超常例。秦挽知心知,这背后必有谢清匀在御前的周全与太后的恩典。
宫道漫长,微风拂过她的衣袖,她对他道:“仲麟,谢谢你。”
“昨夜也多谢你前去。”
至于意外,谢清匀不言,意有不想为人知。她不方便直接问秦玥知,但她明了秦玥知性格为人,绝不是那样胆大乱来的性子。
她继续道:“其中或有误会,我代她向你赔罪道歉。”
谢清匀忽然感到莫大的空虚。他知道,他对她所作所为,她好似都能察觉并得到她的回应。
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种相互观察和体会中维持着夫妻感情。
他心里燃起的那点火焰没有缩小,也不再继续长大,在轻轻摇晃。
他总能敏锐感知到她的情绪,她的进与退。
“要走多长时间?”
谢清匀问:“年前,会回来吗?”
秦挽知如实道:“我也不知。”可能半个月,也可能半年,没有出发前她给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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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匀回到府中,韩寺来请罪,是他放错了位置,忘记叮嘱,致使下人们出错。
谢清匀神色平平,没有追究。
次日,皇帝允准丞相谢清匀和夫人秦挽知和离,循例撤去秦挽知一品诰命夫人封号。
“夫妇缘悭,情难强合。今既商议和离,朕准其所奏。”
又在赏赐秦挽知的圣旨中写道:“念往日辅佐之功,特赐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并居宅一处,地方官员宜加抚恤。”此旨告知京城百官,虽姻缘已断,但秦挽知依旧蒙受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