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神态:“什么原因?”
谢清匀只字未提冲喜之事,只道:“我与四娘之间的事情。”
这话对谢鹤言和谢灵徽都或多或少有些难以接受,这意味着他们爹娘之间存在问题,譬如感情破裂抑或没有感情。
但对于王氏来讲,却是稍稍安心,之前秦挽知和秦家闹得不开心,王氏就有所担心。现下单纯谢清匀和秦挽知两人过不下去,这是最轻微的结果。
过不下去不过便是。
王氏彻底回过了神,仔细想,真要是提前和她商量,她还能否决不成?如眼下这般,两人做了决定,她知道个结论更为省心。
虽时间不对,不,也许天意就是在这时候,走的人都回了来,倒也算是合了她的心意。
王氏想到此处,不慌不忙地坐下喝了口茶,“已是做父母的人,既然你们都下了决定,我也不能左右你们。”
她掀起眼皮看向秦挽知,端庄娴静,便是神情有伤色,也是丞相夫人,当家主母的风范。
王氏嗟叹,放下了茶盏,自然地过渡到和离事宜上:“四娘在府中操劳多年,又育有两子,仲麟,和离万不能有所亏待,我们谢家能做的能偿的,要尽数给予四娘。”
“既已和离,便又是自由身,哪日想要再嫁也是使得,权做嫁妆。”
谢清匀拧起了眉,他沉声,重音:“母亲。”
王氏没有察觉谢清匀的变化,“我说的都是实话,这辈子还有几十年,难保遇见了合适的人,想再嫁自是合情合理。”
转脸对秦挽知说道:“言哥儿和徽姐儿你也无须担心,我这个做祖母的你知道,两个孩子都是捧在手心。孩子们都不是不懂事的稚嫩幼儿,一时接受不了实属正常,过几日习惯了就好。你若想念孩子,随时可以看望。”
和离之后,秦挽知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了自己已脱离了谢府,一同坐在这里听王氏说话,一时之间的恍惚甚至超越了心里的酸涩。
她不知要说什么,遂直接不言。
谢清匀眉宇紧拧一处,“母亲,这些事,我们心中有数。”
王氏默然,终于看出来儿子的不悦之色,他们夫妻间的事她不插手就是了,只是想到了时节特殊,不免多说两句。
“我不多嘴,和离是你们俩和离,怎么处理你们做主。但有件事我须得提醒,明华前两天才回来,她与我谢家过往关系人尽皆知。人心隔肚皮,难知半分,现在或许就有一堆人盯着我们等着瞧乐子,这时候传出你们和离难免引人多想,有损谢家和四娘声誉,也可能误伤了明华。”
“和离后再同屋而住不像话,你没事,四娘一介女子也要顾忌。再者,对两个孩子并非好事,既然决定要离开,早些走才好,免得让孩子们以为有旁的希望,又得伤心一阵。找个理由四娘可以搬出去,只是委屈你们俩,和离这事先莫要搞得人尽皆知。”
王氏最后一句落下:“分居而离,也是常事。”
谢清匀听得不能认同,未几深思,脱口而出:“分居岂会不引猜测?如何管得住别人心里的想法,四娘搬出去还要被迫带着谢家妇的身份不成?”
闻言,王氏也板了脸:“谁让你们非挑了这个时候和离,早一时晚一时都能比现在这个时候好看。”
话一溜儿说完,立时觉出不甚妥当,王氏缓了缓脸色,往回找补:“罢了,不是多大的问题,谢家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谅他们也不敢到跟前嚼舌根,这事,你们看着办。”
只明华将将回来,若无缘无故听到乱七八糟的言语,指不定心里更是难受。但没发生的事,一切都说不准,到时她再去便是。
王氏对此事上心,下午就把谢家田产地契的名目都送到了澄观院。
王氏不觉得两个孩子能有什么障碍,甚而把谢鹤言和谢灵徽叫到了面前,语重心长,不容置喙地敲定了和离:“天下无不散筵席,你们都不是不知礼数的稚儿,父母之意,做儿女的应尊重遵守。往后想去见你母亲,又不是不可,万不能意气用事。”
谢灵徽半日里把自己关在蕙风院,任谁来找都不再出去,幸好送去的晚膳有好好在吃,令秦挽知和谢清匀都稍微放心。
汤安年龄最小,最为熟悉的也就只有秦挽知,知道了这件事自然想要跟着秦挽知走。
秦挽知不忍心看他忐忑不安,她不在了,他就是真的寄人篱下,谢清匀再好,汤安心里却不一定好受。
她还是决定带走汤安,谢清匀欲言又止,见她决心已定,又咽了回去。
一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钱财清点分割,由谢清匀一手完成,得知秦挽知改变了想法,不愿住在京城,他默了声。
他记得那地方,马车过去至少要两个时辰,不算很远,也有段距离,不一定时时就能赶过去。
秦挽知已经看中了一间院落,谢清匀思忖,只道:“我找人去看看房子和周围,稳妥些,也不急于这两三日。”
-----------------------
作者有话说:调整完毕,更新时间明日起不出意外就是中午12点。
第45章 重新面对她
这几日秦挽知常常去蕙风院,担心谢灵徽的状态,母女二人陪伴或交谈。
谢灵徽问过:“我舍不得阿娘,舍不得爹爹,我要跟着谁?哥哥留下来,那我就跟着阿娘陪阿娘走。”
秦挽知沉默,心痛不已。但不可能,她带不走。怎么可能允许她带走谢家的子嗣
谢灵徽一霎明了,着急追问:“安弟弟能跟你走,我为什么不可以?”
秦挽知:“这里不是汤安弟弟的家。”
“灵徽,爹爹和哥哥都在这儿,你还能继续学武。”
谢灵徽垂首咬唇,半晌抬起来脸,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阿娘:“你会比在这里要开心吗?”
爹爹找过她,哥哥找过她,谢灵
徽这几天听了太多,她知道不能改变,她只是还是有些伤心。
秦挽知哽咽。
谢灵徽扑进她怀中,紧紧抱着,闷闷道:“阿娘,你不要离我太远。”
秦挽知在一个早上收拾行李,轻装简行地离开了谢府。
一家人齐出,不知情的,浑觉同去游玩。只有马车里装载的几个箱笼预示着离别。
他们一同去了新找的房子,二进的院落,不大不小。
谢灵徽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较为满意,她和秦挽知道:“那个次间我有空可以来住吧?”
得到肯定的答案,谢灵徽心情好了些,四望而去,宽敞的庭院里她甚至还能舞个剑。
除了琼琚和长岳没有随行的仆从,谢鹤言一言不发主动卸下马车里的箱笼,搬进了屋里。
再次返回时,看到空荡的,负重减轻的马车,谢鹤言愣了一下。
都搬完了。带来的不多,不需耗费多时。
寝屋里,谢清匀帮她整理床铺,有一瞬很像回到宣州的时候。
秦挽知不知道,他来过一次。在前两天,屋里的大件陈设还有些像澄观院。谢清匀起初并没有意识到,吩咐人去采买,前日他来看的时候恍然发觉熟悉,他下意识选择了相同的木料、款式和布局。
他在房中站了许久,最后命人撤下更换。
如今的陈设已和澄观院无任何相似之处。
秦挽知给他倒杯茶:“仲麟,辛苦你了。”
从前没有觉得,和离后在谢府时也没有觉得,现在不知环境,还是心境,总有一种似有若无的疏离之感。
谢清匀接过来,环视四周,问她:“屋里简朴,还需要什么你尽管吩咐。”
秦挽知一下一下摩挲茶杯,对他笑了笑:“可以了,我已满意,谢谢你。”
那笑好似也不一样了,轻松了许多,却依旧真挚,谢清匀看得默然。
少时,他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可以来找我,路程不远……”
说到此处停了下来,路程不远,他可以赶过来。马车两个时辰,他骑马而来,快马加鞭一个时辰也能到达。
“怎么能麻烦你,我不是不能自理之人。”秦挽知转移了话题:“之前余下的布料很多,和……那套一起,我还给你做了身衣服,只是迟迟没能收尾,昨天做好了,给你放在了衣橱柜里。”
“鹤言和灵徽,往后辛苦你照顾。这些年,也谢谢你,京城里有需要我帮忙的就来找我,我能做的一定会做。”
一家四口一同去,只是秦挽知将不会再回去,对外声称是休养,先是两三日,再是长久。
年节关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秦挽知主动提出的。已经和离,并且搬了出来,一个名头而已。她的辞别把未知的压力都给了谢清匀,像是宫里可能少不得也有交代,秦挽知只希望能尽少地给谢清匀添麻烦。
“委屈你了,连和离的最后还要对不住你。”
秦挽知轻轻摇首:“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至此,二人无比明晰地感受到,他们彻底结束了十六年的夫妻关系。
平和的,看起来甚至和睦的,几分平常的结束了。
傍晚一家人同桌吃了晚膳。谢灵徽拉着汤安说了会儿悄悄话,秦挽知时时关注着女儿的动向,谢鹤言过于平静也让她有所担心,谢清匀让她安心,孩子们有他在。
他的神情语态恍似很多年前,一声一句,安抚了她冲喜的不安。他总是有这样的能力,又或她好像对他总有一份信任,秦挽知稍有安心。
暮色四合,马车停在巷中,等待着行程的出发。
门口相送时,谢鹤言勉力如常地与秦挽知送别。
谢灵徽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设,到了分别的时候还是红了眼,她倔强地保持着微笑,依依不舍:“阿娘,等我和哥哥来找你。”
两个孩子上了马车,谢清匀走了两步,突然回身,大跨步上前,抱住了她。
秦挽知大脑空白一瞬,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四娘……”
他叫了她一声,却又不再说话。
秦挽知轻柔回抱了他,平静的心内激起浅浅的波澜,她道:“路上平安。”
谢清匀喉结微滚,抑住不断翻涌的感情,他抚了抚她的发丝:“好。”
而后,将未说完的话说尽:“路程不远,有什么事我能赶过来。”
秦挽知嗯了声,须臾,她轻声道:“走吧。”
寒风穿过了分开的拥抱,拂过她的发丝,秦挽知站在原地,看着他上了马车,与他们挥手告别。
车夫挥动马鞭,车轮缓缓转动,消失在巷子尽头,也像最终落下的帷幕。
秦挽知离开的突然且没有声息,二房是临头了,马车回来,秦挽知却没有回来,这才知晓。但像前段时间秦挽知就出去休养过几天,近些日还算风平浪静,虽有奇怪之处,一时都没有往和离上想。
王氏听完慈姑的回话,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叹了口气:“就这样离开了?还有些不适应。”
今日王氏拿到了府中的册子,发现年前的大事都井然有序地安排了下去,她想了想,怪道前阵子秦挽知日日忙得抽不开身。
王氏心里也有些别样的情绪,到底生活了多少年。近些年,她和秦挽知见面不多,互不干涉的,日子过得不错。她扪心自问,没想着要谢清匀和秦挽知和离。
王氏看向慈姑,一直存有疑惑:“你说说怎么就突然和离了?”
“大爷和大奶奶都是嘴严的人,不想别人知道的,半分也不会透露。两个都有主见,想必真是过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