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老了不是傻了。”云栖芽亲手给王御医倒了杯茶,塞他手里:“王御医,为了我家殿下的身体,请您暂时委屈一两日。”
“我明白了。”王御医觉得手里的茶杯有点烫手:“请小姐放心,老夫肯定以公子安危为重。”
“多谢。”云栖芽向王御医道谢,王御医看了眼王爷变得通红的耳朵,识趣地离开,不再打扰两人说话。
“凌寿安,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云栖芽好奇:“是不是被风吹的?”
王御医无声一笑,哪是被风吹的,分明是被那句“我家殿下”羞的。
云洛青提着几包晕船药回来时,整条街都在聊他跟妹妹回来的事。
“幸好我们来得及时。”他回到院子,把药扔到一边,对正好下楼的云栖芽道:“刚才我跟李大夫回药铺,发现好多东西被他收了起来,他应该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云栖芽道:“怪只怪先帝不做人。”
如果她是李老头,可能比他还要谨慎。
惜命是人之美德。
神婆现在很忙,摊子上的香烛几乎被附近摊贩买空。
老李刚在神婆这里买了香烛敬财神,老李就跟发大财回老家的温家兄妹聊上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财神开始显灵了。
以前是他们不够懂事,他们现在就到财神面前长跪不起。
“神婆,你给我闺女也算算。”一位大婶牵着小闺女的手,来到神婆面前:“你看她是不是跟鸭嘎嘎一样,是有福之人?”
“你家姑娘,从出生开始就带福气。”神婆接过大婶递来的几枚铜钱:“爹娘爱护,吃穿不愁,父母旺子,子兴父母,你们家是相生相旺的福气之家啊。”
“那倒是。”大婶有些得意:“我们家对闺女一向上心。”
大婶见摊子上的香烛已经被抢光,有些遗憾道:“明日我来你这请柱香,给财神拜一拜。”
以前大家都说买,现在温家发了财,大家突然变得讲究起来,不说买也不说拿,只说请。
财神莫怪,以前是他们不够懂事。
“好。”神婆咧着嘴笑:“明天我带一点香烛来。”
“听说明天鸭嘎嘎要让她未婚夫掏钱请咱们到望江楼打牙祭,是不是真的?”大婶有些期待,望江楼的酒菜不便宜,他们平时哪里舍得去那种地方。
“应该是真的。”神婆系紧钱袋:“那么多人听着,她不会骗人。”
“哎哟,听说她未婚夫家里富贵得很,腰带上挂的玉佩价值千金。”大婶谈性正浓,往台阶上一坐:“模样生得也好,白白嫩嫩像个斯文的读书人,可惜是个瘦竹竿,风一吹都能倒。”
“当年我就觉得鸭嘎嘎比一般小孩好看,现在果然长成了大美人。”
“还是你有本事,一眼就算出她有富贵命。”
神婆听着她嘀嘀咕咕,抬头看向左边的街巷,换了一身天青色裙衫的少女正向她挥手。
“婆婆。”见神婆注意到了自己,云栖芽拉着凌砚淮跑到她身边:“刚才人太多,我没有看到你,你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还好。”神婆移动目光,落到她身边的年轻男人身上。
男人对她拱手行了一个晚辈礼。
“我们不讲究这些礼节。”神婆把藏在摊子下的粗布拿出来铺在石阶上。
大婶看了看神婆,又看了看云栖芽,拉着闺女跑到卖锅盔的摊子旁,给闺女买了个小锅盔,坐在角落里继续偷偷看热闹。
云栖芽在铺了粗布的石阶坐下,凌砚淮跟着她一起坐下,昂贵华丽的袍角垂在地上,既与这里格格不入,又莫名有几分和谐。
“婆婆,我继承了你的衣钵,在京城也给人算了好几次命。”云栖芽往神婆身边挪了挪,凌砚淮低头看着两人之间的空隙,也跟着挪了挪。
神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继承她衣钵,给人算命?
当年哄小孩的话,她还当真呢?
她茫然侧首,与对方未婚夫的视线对上。
早已经习惯给云栖芽捧场的凌砚淮立刻开口:“芽芽算得很准,让她算过的人,都很相信她。”
神婆艰难开口:“你都给谁算过?”
千万别得罪贵人。
“他。”云栖芽指了指身边的凌砚淮。
神婆松口气,只坑熟人就没事,不用担心惹出祸事来。
“还有公主的女儿,刺史的儿子……”云栖芽细数了一串名字,神婆听着听着,手已经开始收摊。
“刺史的儿子?”凌砚淮垂着眼眸,看着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模样:“芽芽,原来你给崔辞算过?”
“算过,不过你别担心,他命没有你好。”云栖芽拍他的胳膊安慰:“你比他有福气。”
“哦。”凌砚淮好像又没那么委屈了。
崔辞那种没用的男人,怎么可能比他有福气。
他可是芽芽的未婚夫!
“婆婆。”云栖芽拽过凌砚淮腰间的钱袋,把一个金元宝偷偷塞神婆袖子里:“你帮他算算,是不是长寿多福的面相?”
神婆抬起袖子看了一眼,金元宝?!
算个命就拿金元宝的人,必然有福!
她说的!
神婆咳了两声,把金元宝妥帖藏好,倾身越过云栖芽,凝神细看男人的脸。
片刻后,她一本正经点头:“你算得没错,你的未婚夫命格不凡,福禄双全。”
“你是他命里的大贵人,只要有你在,他的福气少不了。”神婆闭上眼,在指节上掐来掐去:“他年少时有波折,不过有父母为靠山,再大的波折也能平稳度过。”
“再后来运势平平,只能靠父母恩荫渡日。”神婆睁开眼,看着凌砚淮道:“你命中缺木,所以缺少一丝生机,直到与鸭嘎嘎相遇,才真正补上这一点不足。”
“鸭嘎嘎是我。”云栖芽拍了拍自己胸口,骄傲在仰首间已经尽数体现。
“大师乃神算。”凌砚淮开口:“晚辈确实是遇到芽芽后,才慢慢变得更好。”
对方表情如此真挚,神婆都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往鸭嘎嘎脸上贴金。
“我可是你的贵人,以后出门在外,要多听我的话。”云栖芽戳凌砚淮:“懂了么?”
“嗯。”凌砚淮笑着点头:“都听你的。”
神婆:“……”
哪家地主家的傻儿子跑温家地里来了?
“婆婆,你继续说。”云栖芽见神婆突然不说话,笑眯眯提醒她:“后面还有。”
神婆继续夸,云栖芽继续得意,凌砚淮一直点头。
神婆夸得口干舌燥,荷露捧上一盏特意买来的甜饮。
您老多说点,小姐跟王爷都爱听。
不愧是街坊,算命时都不忘偷偷帮小姐。
“与芽芽相遇,是我此生大幸。”
“咳。”云栖芽摸了摸耳朵,怎么突然一本正经说这种话,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今天江风好像真的有些大,吹得她脸跟耳朵都开始发烫了。
“公子能记住今日的话就好。”神婆喝完甜饮:“你们刚到果州,去拜拜观里的财神。”
松鹤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好像是,财神在此,撒谎的人会不得好死。
财神观里不仅供奉了财神,还供奉着龙王、文曲星等其他神像。
“这边地势低,发大水时容易淹到上面,供奉了龙王爷,大水应该不太好意思冲上来,而且龙王爷还会保佑当地风调雨顺。”拜完神像出来,云栖芽小声跟凌砚淮解释:“果州这边每到夏季雨水就多,大家想求个心安。”
“那后来这里涨过大水没?”松鹤好奇。
“我不知道。”云栖芽摇头:“我在果州的那两年没有发生过。”
“神婆婆今天这么早收摊?”云栖芽注意到神婆已经不见了,她本来还想再跟她聊聊相术呢。
真是令人遗憾。
“算了,我带你去找李老头。”云栖芽念念不舍地看了眼神婆摆摊的位置,只好换了个目标。
李大虎正在摇椅上眯午觉,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睁开一道眼缝:“哟,鸭嘎嘎,带你家竹竿儿遛街呢?”
竹竿?
松鹤茫然,哪里有竹竿?
还有为什么每个人都叫小姐鸭嘎嘎这个奇怪名字?
“他今天在江上吹了风,有点咳嗽,你帮他开几粒药吃。”云栖芽走进药铺,回头怜悯地看了眼瘦瘦高高的凌砚淮,不出两天,恐怕整条街的人都会在背后偷偷称他为竹竿。
在这里,没有人能一直被唤大名。
没有人!
“把手伸出来,我给他把把脉。”李大虎起身走到诊桌旁,刚搭上瘦竹竿的脉,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换只手。”李大虎皱了皱眉,转头见云栖芽抢了自己的摇椅在上面晃来晃去,叹息一声。
还有心情摇,你的软饭都快馊了。
“你身体问题非常严重,如果不能加紧治疗调理。”李大虎收回手,神情凝重:“必不长寿。”
“真的吗?我不信。”云栖芽一脸半信半疑:“他不久前还陪我爬山打群架,一点事都没有。”
“我可是神医。”李大虎把桌上的算盘拨得劈里啪啦作响:“什么脉把不出来?”
还敢带人打群架,金饭碗不要了?
想着这个地主家傻儿子,还要掏钱请大家吃饭,李大虎道:“你家有钱,买得起好药,要不要我帮你调理一番?”
既保住鸭嘎嘎的软饭,又能让他赚上一笔巨额诊费,瘦竹竿软饭也不会馊,此乃赢上加赢,三赢!
松鹤闻言心神澎湃。
婆婆神算,云小姐真是他家王爷命中大贵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