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鹤似仙。”凌砚淮张嘴就是夸:“神秘非常,不染凡尘。”
“你要不要学,我教你。”云栖芽大方分享:“只要摆出来的范儿充足,以后就算你棋艺一般,别人也会觉得你是在藏拙。”
随侍瞥了眼荷露没说话。
王爷的棋艺由大安国手亲自教导,棋艺高超根本不用藏拙。
“谢谢芽芽。”
随侍默默收回目光。
哦,原来王爷想学。
是他想得浅薄了。
“你的仙鹤指跟谁学的?”凌砚淮捻起一粒棋子,努力让自己拿棋子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生涩。
“跟崔辞学的。”云栖芽道:“他棋艺非凡,麟州无人能胜过他。”
啪嗒,凌砚淮把棋子扔回棋盒,转头见云栖芽在把玩棋子,没注意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又重新捡回一颗棋子夹在两指间:“是这样吗?”
“哇。”云栖芽放下棋子,整个人趴在棋桌上,明亮的双眼就像是朝阳,照开他心里刚升起的郁气。
凌寿安手指修长匀称,手指修剪得干净整齐,他夹起棋子放在棋盘上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灵动。
比崔辞的姿态还要好看。
云栖芽很诚实的把棋盒推到小伙伴面前:“凌寿安,你再下一枚给我看看。”
“好。”凌砚淮笑了笑,捻起棋子在棋盘上一粒一粒摆放起来。
最后成型的不是云栖芽看不懂的高深棋局,而是一张正对着她的笑脸。
云栖芽被这张笑脸逗得噗嗤笑,捡了白色棋子也摆出一个笑脸,正对着小伙伴。
“我给你摆的笑脸比较大。”云栖芽单手托腮,目光偶尔在他指间徘徊:“你是不是会下棋?”
“略懂些皮毛。”凌砚淮看着那个比自己大一圈的笑脸,捻着玉棋在指尖把玩。
呵。
什么崔辞,芽芽也会用棋子给他摆这么大的笑脸么?
“芽芽。”凌砚淮知道她在看自己手指,他假做不知,只是让自己把玩棋子的动作更加优雅。
“嗯?”云栖芽应声后才察觉,小伙伴今天对自己的称呼跟以往不太一样。
“假如有一个地位高、钱财丰厚但身体不好,有可能会早逝的男人想娶你,你会不会讨厌他?”
“他有没有其他妻妾子女?”
凌砚淮摇头:“未曾婚配。”
“容貌如何?”云栖芽来了点兴趣。
凌砚淮避开云栖芽视线:“就当他跟我长得差不多。”
“他早逝后家里的金银财宝都归我吗?”云栖芽对小伙伴的那张脸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死后所有一切都归你,并且他的父母在他死后会一直保护你,不让你受任何委屈。”凌砚淮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大大的笑脸:“如果是你,你会不会愿意?”
“这等天大的好事能轮到我?”云栖芽朝小伙伴翻白眼:“大白天不要给我瞎许愿,我们是在马车里,不是在许愿池里。”
她虽然怀揣着软饭梦想,但也不敢这么梦得这么夸张。
“你怎么不说瑞宁王对我情根深种,非我不娶?”
云栖芽拍小伙伴肩膀:“寿安啊,身为我的小伙伴,你看我哪都好我能够理解,但也不能太过蔽于偏爱,不见我瑕。”
肩膀上的手没有用太大力气,轻轻两下触碰,让他全身都开始僵麻。
嫁给瑞宁王,对芽芽而言,原来是好事吗?
“你不是说,要远离瑞宁王?”凌砚淮身体飘飘忽忽,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为什么嫁给他又算好事?”
“平常人身份,跟瑞宁王妃能一样吗?”街头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云栖芽怕自己的话被外人听见,压低声音把脑袋凑到小伙伴胸前:“陛下跟娘娘甚爱瑞宁王,他肯定有很多金银财宝。嫁给他就等于升官发财死相公,你说是不是好事?”
随侍默默低头,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
“嗯。”凌砚淮笑了,幽暗的眼瞳翻涌出无数情绪,最后都化作看向云栖芽的温柔:“是好事。”
“我如果能嫁给瑞宁王……”云栖芽开始畅想,“那我要天天坐他的漂亮马车,一天一辆不重样。没事就进宫讨好皇后娘娘,等皇后娘娘心情好时,再帮我娘讨个诰命,让她想参加什么宴会就参加什么宴会。”
“可他身体不好……”
“没事,等他死了,我还拿他的银子带你出去玩,我们吃香喝辣玩遍整个京城,以后一个铜板都不用你掏。”云栖芽捧着脸,幻想着这么美好的画面。
这个时候的她应该会很大方,舍得让伙伴们跟着她一起沾光。
“以后我还能利用皇家儿媳妇的身份,帮你谋个好职位,你要记得努力上进,争取封王拜相,到时候我们欺男霸女,横扫整个京城。”
云栖芽越想越美,忍不住发出话本里小反派的笑声。
瑞宁王府随侍默默捂耳朵。
坏消息,王爷想娶的姑娘盼着他死。
好消息,王爷的伙伴盼着夫君死了以后,拿夫君遗产带王爷吃香喝辣。
不好不坏的消息,这是同一个人。
荷露在外面跟着小姐一起捧脸,向哪个神仙磕头,才能有这样的好事降临呢?
“我对你是不是超级好?”云栖芽撞小伙伴肩膀。
凌砚淮点头:“你是我最好的……伙伴。”
“那当然。”云栖芽挑眉:“我云栖芽京城第一义气人。不过问题来了,怎么才能让瑞宁王眼瞎看上我,非我不娶呢?”
凌砚淮看着她笑,眼角眉梢皆是春风般的温柔。
“哎呀,你别笑了。”云栖芽也跟着笑,棋盘上的棋子被她的袖子扫乱,两张笑脸混在一起,棋子黑黑白白,分不出你我。
“如果我变成瑞宁王,就娶你。”凌砚淮把即将掉落的棋子捂住,把它们归拢在一起。
“那不行哎。”云栖芽立刻摇头。
凌砚淮垂下眼睑:“为何?”
她不喜欢他吗?
“因为你要长命百岁的。”云栖芽低头捡棋子,白色放左边,黑色放右边,顺便还摊开小伙伴紧握的左手:“你的生命线绵延深长,虽少时有所波折体弱多病,但很快就会迎来大的转机,是福泽深厚长寿之相。”
“看这里。”云栖芽指着那条一直延伸到手腕的生命线:“吾友寿比灵龟。”
凌砚淮指尖轻颤:“是吗?”
“当然,我相术堪称一绝,绝对不会算错。”云栖芽无比自信:“下次你别说这种晦气话,不吉利。”
她见凌砚淮不说话,眉头微皱:“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不相信我高超的相术?”
“我信。”凌砚淮看着掌心那条生命线,它确实很长。
此刻他比谁都想相信,自己寿命真的会像这条生命线般,很长很长,长到可以陪伴她很久。
马车一路出城,来到城郊的杨柳河边。
来往行人在河边悠闲散步,有人笑有人吟诗,也有人忙着赚钱做生意,是再好不过的春日景象。
云栖芽在路边买了几只纸鸢,跟小伙伴在河边跑了小半个时辰,纸鸢没飞起来,路边卖的糖饼她吃了两个。
“外面卖的纸鸢做工不太好。”凌砚淮把自己那只即将飞起来的纸鸢拽下来:“明日我拿家里的纸鸢给你放。”
“你的这只也飞不起来?”云栖芽跑得额头汗津津的,手里拖着一只翅膀已经歪斜的纸鸢。
“飞不起来。”凌砚淮把纸鸢递给随侍,“前面还有很多卖吃食的小摊,我们边走边尝?”
“好。”云栖芽顺手把自己的纸鸢也递给随侍:“有劳。”
随侍连称不敢。
你盼着我家王爷死,我家王爷都要陪着笑脸跟你玩,他一个小小的王府随侍,哪敢摆什么架子?
两人走走停停,前方的八角亭里,一群锦衣华服年轻人或坐或站,十分热闹。
“不愧是名动麟州的崔郎君,不仅诗词出众,连棋艺也是如此精湛,看来我们今天都要甘拜下风。”
“崔某也只是侥幸。”崔辞放下棋子,起身还了对方一礼:“兄台谬赞。”
众人知道他是在谦虚,他有如此天分,大家都心服口服,更难得的是这份谦和。
“崔辞?”云栖芽认出被众多文人围着的崔辞,脚下一顿,转身拉着小伙伴袖子就走。
不要小瞧她与一万两 银子之间的羁绊。
“温姑娘!”
比她步伐更快的,是崔辞的目光。即使相隔着无数人,他仍旧一眼就看到了她。
顾不得别人的目光,他越过人群追上云栖芽的步伐:“温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等走近了他才发现,与温姑娘在一起的人,还是上次那位郎君。
他看着对方被温姑娘拽着的袖角,怔忪了许久,面色苍白地笑道:“温姑娘,这位郎君,我们在亭中下棋,不知二位可有兴趣?”
云栖芽又回忆起了在麟州,被崔辞带去参加诗词棋画聚会时的痛苦。
没兴趣,脑壳疼。
“不必了。”凌砚淮侧首看向云栖芽,她眼里满是对这种场合的排斥:“我不喜下棋,就不打扰诸位。”
“棋艺比不过我家少爷,自然不敢打扰。”小厮小声嘀咕:“再说了,温小姐也不擅长下棋啊。”
温氏女再讨厌,那也是他家少爷看中的女人,怎能跟其他男人如此亲密?
“退下!”崔辞沉着脸:“谁让你如此无礼……”
云栖芽给了小伙伴一个眼神。
凌寿安,上!
给我揍扁他!
“崔郎君的下人似乎不知礼数。”凌砚淮抬了抬手指,瑞宁王府随侍上前把小厮拖了下去。
等崔府的几个下人反应过来时,这个小厮已经被摁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