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凌砚淮立刻点头答应。
唉。
云栖芽在心里叹气,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实诚的人啊,让她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欺负他。
凌砚淮回到王府,绕道去了停放马车的地方。
供他专用的马车,与其他马车没有停放在一处,时刻都有侍卫把守。
他享双亲王待遇,各种规仪只略低于太子,但大安现在没有太子,所以整个大安只有父皇与母后的车辇规制能超过他。
车盖上悬挂的玉铃,在风中发出悦耳的声音。
若栖芽做他的王妃,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享用他拥有的一切?
“铛铛铛!”
玉铃声让凌砚淮清醒过来,他仰头望着玉铃,对自己生出不齿。
他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怎么能有这样龌蹉不堪的想法?!
他真是疯了!
还不要脸。
“芽芽?”云仲升见女儿从自己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你拿的什么?”
“麟烟墨。”云栖芽当着老爹的面,把墨盒揣进自己袖子:“我要拿去送朋友。”
云仲升啧啧两声:“麟烟墨可不便宜,你居然舍得?”
“那也得分送给谁。”云栖芽理直气壮:“反正我们都不用这些东西,留着也是浪费。”
“我听说崔刺史携家眷回京了。”云仲升怀疑地打量女儿:“你该不会是打算送给崔辞?”
“爹爹,你在想什么?”云栖芽哭笑不得:“我这是送给京城的朋友。”
崔辞在麟州生活那么多年,难道会缺麟烟墨?
“行吧。”云仲升对一对儿女非常很放心,至少他们在外面办事时,从不让自家人吃亏。
与吊儿郎当的云家父女相比,崔家父子之间的气氛很严肃。
崔刺史考教完崔辞的功课,满意地点头:“很好,你最近在诗词方面的造诣有所精进,今年秋闱你可以入场了。”
他崔家未来的家主,必是状元之材。
“请父亲放心,儿子一定竭尽所能。”崔辞恭敬行礼:“定不会让您与祖父失望。”
崔刺史盯着他看了半晌:“我听说你今日见到了那个商户女?”
屋内的气氛变得凝滞,崔辞低着头:“是。”
崔刺史看不清儿子的表情,他也没有掩饰自己对温家女的不屑:“我知道你在麟州时,经常带她出入诗社,努力为她扬名。但你要明白,就算你真的帮她经营出几分才名,也无法掩盖她是商户女的事实。”
“就算我能容忍她家世的不堪,但女子德在前,容在后。温氏浅显贪玩,既配不上你,也无法承担崔家主母的重担。”
崔刺史叹息一声:“辞儿,你是我们崔家未来的接班人,承担着整个崔家的未来,不能儿女情长。”
屋内烛火摇曳,崔辞头埋得更低:“父亲,儿子明白。”
“几日后是花朝祭拜节,你妹妹会到宫里陪伴凤驾。”崔刺史道:“你未来的夫人,至少得是一位能参加宫中祭花神的贵女。”
一大早,云家就接到皇后懿旨,让云栖芽参加三日后的花朝祭神节。
“云姑娘。”传旨的女官语气温和:“两个时辰后,宫里会派人到贵府教姑娘祭拜花神的礼仪,请姑娘今日不要离府。”
“多谢大人。”云栖芽道谢。
听云栖芽唤自己大人,女官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
她是皇后娘娘身边五品女官,比起所谓的“姑姑”,她自然更喜欢别人称她为“大人”。
“姑娘不必多礼。”女官心情好,于是又多提醒了一句:“姑娘不要紧张,您天真活泼,娇憨动人,娘娘对您甚是喜欢。”
送走女官后,云栖芽心里疑惑,千秋节那日,皇后娘娘都没注意过她,怎么就知道她天真活泼,娇憨动人了?
“别担心。”大太太以为她害怕,温声安慰:“皇后娘娘为人宽和,不会为难小辈。”
只要不涉及瑞宁王,皇后就会很正常。
“皇后娘娘,大殿下求见。”
“快请他进来。”皇后原本还在翻阅花朝祭神名单,听到好大儿来了,当即把名单放到一边,让宫人们备茶水点心。
“母后。”凌砚淮看着四周围着他打转的宫人们,手边的点心已经吃空了半盘。
自从他找御膳房要过这道点心方子,每次他进宫都会有这道点心摆在他面前。
他很少主动开口向皇后讨要东西,开口的瞬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儿臣听闻梅香粉有梅花绽放时的清香,对吗?”
“对。”皇后点头:“不过这种香粉非常难制作,民间没有这种香粉售卖。”
“母后你这里可有?”虽然开口有点艰难,但只开了头,凌砚淮就能豁得出去了。
皇后看身边的宫女。
“娘娘,您的库房里还有两盒梅香粉。”宫女小声道:“您前些日子还说过,要留着赐给未来的洛王妃。”
可是现在洛王妃没定下来,那两盒梅香粉也就一直躺在娘娘的私库里。
“母后,儿臣想要。”凌砚淮面皮有些发烫:“请母后赐儿臣一盒。”
“你喜欢就都拿去。”听到儿子主动求自己要东西,皇后喜不自禁,手忙脚乱让宫女去取梅香粉,转头问凌砚淮:“你还喜欢什么东西,尽管告诉娘亲,我都给你取来。”
多少年了……
她终于再次听到她的淮儿对她说“想要”。
“娘亲,我想要小老虎。”
“淮儿乖,等娘亲肚子里的小妹妹或者小弟弟出来,亲自给你做小老虎,好不好?”
“好~”
午夜梦回时,她无数次后悔,为什么要他等呢?
他只是想要一个小老虎,他那么小,那么乖,甚至都没有好好长大。
“不用了,儿臣只想要梅香粉。”凌砚淮看到了皇后的眼睛。
那里面有着近乎激动的喜悦,还有埋藏已久的悲伤。
“母后。”他想说,请她不要难过,他从未怪过她。
可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的悲伤好像泉眼,只要他一出现,就会源源不断涌出来。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没有回来,也许父皇母后就不会那么难过,更不会总是愧疚与后悔。
因为时间可以埋葬一切过往。
揣着梅花粉,以及一大堆附赠的东西,凌砚淮离开皇宫,直接去往循郡王府。
“凌寿安。”云栖芽一阵风奔过来,往他怀里塞了一盒东西:“下午有女官来我家教规矩,我今天不能跟你出去玩了。”
“我要去参加宫里的花朝节,这几天没有我陪你,你别忘了好好照顾废王!”
说完,她又一阵风离开,凌砚淮甚至来不及把梅香粉给她。
“对了。”云栖芽又跑了回来,朝他伸手:“我的礼物,你没忘吧?”
大门口,路过的老郡王瞥了一眼。
哟,跟瑞宁王收保护费呢?
女侠好胆量。
第31章 义气(捉虫) 五彩斑斓的白
两个精致的小圆盒被放到云栖芽掌心。
“好漂亮的盒子。”云栖芽打量着这两只盒子, 满心都是喜欢:“谢谢你,凌寿安。”
没忘记她的礼物就好。
“你喜欢就好。”凌砚淮见她额头上冒着细汗,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手帕:“干净的,没用过。”
云栖芽接过帕子随意擦了两下, 额前细碎的小绒毛, 因为她这个动作支楞起来, 在春日微风中摇摇摆摆, 说不出的可爱。
凌砚淮盯着这些可爱的小绒毛看了几息:“进宫后你不要紧张, 我会安排宫里的人照顾你。”
“你在宫里也有人脉?”云栖芽把漂亮的香粉盒装进荷包, 用敬佩的眼神看向小伙伴,不愧是能越过洛王,拿到琉璃宫灯的人。
就是这么带派!
“凌寿安,你怎么能这么厉害呀。”云栖芽捧着脸, 大大的圆眼里满是星星:“你是我所有朋友里,最最厉害的人脉。”
她怎么能这么厉害呀,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
被这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 凌砚淮耳尖红得发烫,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觉得头晕眼也晕, 直到云栖芽离开也没缓过神来。
“大殿下。”老郡王见凌砚淮一直站在自家大门口石狮子旁不动弹, 只好上前道:“殿下大驾光临, 请您到寒舍饮杯热茶。”
“多谢老叔祖。”凌砚淮眉眼轻扬,紧紧握着云栖芽送他的墨盒:“晚辈不打扰老叔祖休息,先告辞。”
说完,他又夸了一句:“老叔祖家门口的青草长得甚是可爱。”
老郡王愣住,以前他从未在大殿下身上,见到如此朝气蓬勃的少年意气。
就像是安静的石头, 突然开出了一朵漂亮的小花。
他又扭头看向凌砚淮提到的青草,那是两三根不知何时偷偷长出来的杂草,只冒出来一点点草尖,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
这玩意儿可爱在哪?
他是个可怜的七旬老人,理解不了年轻人的审美。
大街上熙熙攘攘,崔辞路过昨日偶遇温姑娘的地方,站在街头人潮中出神。
京城那么大,他大概再也没有与她相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