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又哪来的喜欢或是不喜欢。”
云栖芽怕她说的话被瑞宁王府侍卫听见,拽着小伙伴又走远了一些,探头往循郡王府大门口看了几眼,确定那些人都没有过来, 才跟他说起悄悄话:“我是为了避免麻烦。”
凌砚淮木着脸:“哦。”
他往日很吓人么?
“你怎么这种表情?”云栖芽见小伙伴木呆呆的, 脸好像被最冷的风舔过:“出门前被人刁难了?”
“没。”凌砚淮怕瑞宁王再担上一个故意刁难他人的恶名:“可能是被风吹的。”
“冻着啦?”云栖芽打量凌砚淮穿的衣服, 玄衣金纹, 金冠玉带, 浑身上下都彰显着贵气。
好看的嘞。
“你赶紧回去穿件披风。”云栖芽道:“我在这等你。”
披风放在马车上的凌砚淮, 顶着云栖芽关爱的目光中,再次走进循郡王府大门。
刚躺下的老郡王,被去而复返的瑞宁王要走了一辆马车,以及一件新制的披风。
他坐在凳子上, 想着今日进宫做了一等御前侍卫的大孙子,脸上流露出释然的微笑。
能让瑞宁王开金口借他家的东西,他们循郡王府的发达之光似乎已经开始闪耀。
其他的不必计较。
云栖芽在墙角只等了一小会, 小伙伴就抱着披风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侍。
“让你久等了。”凌砚淮来到云栖芽面前, 手上的披风都顾不得披在身上。
“没事, 你先把披风披上。”云栖芽伸头望了望, 见他们身后还跟着一辆朱轮马车, 摆手道:“今天阳光正好,我们随处走走,别坐马车了。”
跟在凌砚淮身后的随侍没敢说话。自从跟云姑娘认识以后,王爷这个月走的路,比以往一年还要多。
往日总是失眠多梦的王爷,现在回家倒头就睡。
不愧是跟着父母走过南闯过北的姑娘, 腿劲儿就是足。
阳光暖烘烘的十分舒适,云栖芽慢吞吞走在街上。
跟她身边的凌砚淮左手举着木盒,里面装着炒好的栗子。
“年后的栗子,没有年前的好吃。”云栖芽自己吃一个就给小伙伴剥一个,十分公平。
凌砚淮调整好举木盒的高度,方便她伸手拿栗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栗子,上一次吃还是十几年前。
那天他被栓在猪圈外面,脑袋上伤口流着血,他饿得实在受不了,偷偷扒土墙上长出来的草叶吃。
路过的农妇见他可怜,又不敢招惹酒疯子,偷偷塞了一捧刚捡的山栗子给他。
栗子外面的栗蓬有很多尖刺,扎得他手掌疼。外壳很硬,咬得他牙疼,但脆生的栗子肉却很甜。
“小时候跟我哥到山里捡栗子,扎得我手指头冒血珠。”云栖芽说起幼时躲避废王的时光,叹了口气:“那时候只要废王的人出现在城里,我们就往深山老林躲,生怕被他的人发现。”
当年的废王权倾天下,座下走狗无数,直到当今圣上登基,才慢慢有所收敛。
“就因为令尊不小心得罪废王的门客?”凌砚淮想不明白,废王为何会因为这件小事,追着云家二房不放。
“其实不是。”云栖芽摇头,小声道:“是因为我跟哥哥不小心看到废王以幼儿鲜血为食,才惹来祸事。”
事发一年后,废王突然开始派人查找他们,可能也是在怀疑,当时撞破这件事的小孩就是她跟她哥。
幸好后来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废王要与圣上争锋,才无暇他顾。
聊起这些往事,云栖芽跟小伙伴不知不觉吃完了整盒炒栗子。
她看着手里剥好的最后一颗,把它掰成两半,分一半给小伙伴。
她,对知心小伙伴就是这么公平公正。
凌砚淮把空盒递给身后的随侍,随侍捧着空盒跟装栗子壳的布袋默默退下。
家里的山珍海味看不上,半颗已经凉了的炒栗子,反而分得一本正经。
真是令人费解。
“细论起来,陛下还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提到皇帝,云栖芽把声音压得极低,用手掩着嘴不让其他人看清她的口型:“自从陛下登基后,我家每次去观里烧香,都要多磕一个头,求神仙保佑陛下长寿安康。”
他们一家四口,要能力有懒散,要智慧有小机灵,要才华有厚脸皮,别的报恩途径没有,只能磕头求神仙保佑皇帝一家了。
反正皇帝也不知道自己对他们家有救命之恩,他们替皇帝在神仙跟前多磕一个头皇帝也不知道。
如何报恩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家单方面认定自家十分知恩图报。
云栖芽仰头看小伙伴。
如果是懂事的小伙伴,现在应该夸他家饮水思源,有恩必报了。
“真好。”凌砚淮道:“圣上不知道这些事,你们却没有忘记圣上的恩情,若是陛下知道你们如此感念于他,一定会被你们感动的。”
“哪里,哪里。”云栖芽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陛下的恩情,我们全家铭记于心,可惜我们才疏学浅,不能为陛下排忧解难,唯有以此来报答陛下恩情。”
不愧是她的头号好伙伴,说的话真动听。
瑞宁王府的随侍默默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你……”凌砚淮见云栖芽心情好,欲言又止。
既然父皇对栖芽一家有恩,她应该对瑞宁王不会有太多的反感。
“什么?”云栖芽见他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乐呵呵道:“我俩谁跟谁啊,有什么话你大胆说。”
“刚才你说瑞宁王麻烦,是什么意思?”
“你是宗室子弟,应该也懂的。”云栖芽挑了挑眉,让小伙伴附耳过来:“陛下心疼瑞宁王,容不得任何人不敬,你又不是不知道?”
给云栖芽捧了一路栗子的凌砚淮:“……”
“我怕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被陛下误会我对瑞宁王不敬。”云栖芽缩了缩脖子:“我家大伯好不容易才升为礼部左侍郎,我不能让他受我连累。”
抱大腿的人,不能给大腿带来大麻烦,这是腿部挂件最基本的自我修养。
“陛下不在,你别担心。”凌砚淮努力为自己辩解。
“陛下不在,还有那么多下人跟侍卫呢。”云栖芽摇头:“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招惹就好了。”
“有点渴。”吃多了板栗,嗓子有点干,云栖芽指着不远处的香饮铺:“我想喝那个。”
上次出来玩是她掏钱,今天该花小伙伴的钱了。
瑞宁王府随侍仍旧只是沉默。
云小姐,您使唤得很熟练的人,其实就是瑞宁王呢。
刺不刺激?
“哦,好。”凌砚淮老老实实掏出一串铜板,去店里买了几个竹筒装的甜水。
自从跟云栖芽在一起玩后,他已经养成了给身边下人也买一份吃食的习惯。
“谢谢凌公子。”荷露没心没肺接过竹筒,喝得十分开心。
瑞宁王府随侍:“……”
有时候他们真羡慕云家的这三个下人,什么都不知道,吃吃喝喝多开心,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不像他们,每次拿着王爷亲手买的东西,都担心陛下会找他们的九族借点东西,比如手或者脑袋。
“瑞宁王府的人,没有瑞宁王同意,不敢向圣上多言。”凌砚淮举着两竹筒甜水:“我买了两种,一种菊甜,一种梅香,你喜欢哪个?”
“梅香给我试试。”云栖芽接过竹筒喝了一口:“梅花香味不明显。”
“梅花花期已过,这些烘干的梅花,保存得不够好,就没什么香味了。”凌砚淮喝云栖芽挑剩下的那筒:“你喜欢梅香?我家里有梅香粉,明日就给你带来。”
他没有,但母后那里肯定有。
“好哇好哇。”云栖芽点头:“我爹那里有从麟州带回来的麟烟墨,我去他书房拿两块给你。”
反正她爹也不爱读书,书房里的东西都是摆设。
两人溜溜达达,远远看到几个人趴在围墙上,探头探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云栖芽好奇跑过去:“你们在看什么?”
挂在墙上的几个年轻男女,身上穿着锦衣,应该也是富家子弟,见云栖芽问他们,也不拿她当外人,兴奋道:“里面正在骂孩子,你要看吗?”
“要要要!”听说有热闹看,云栖芽赶紧朝小伙伴招手:“凌寿安,你快来,有热闹瞧。”
挂在墙上的几人往旁边挪了挪,把方便爬墙的位置让出来:“你们俩从这里爬上来。”
“多谢。”云栖芽爬上墙,顺手把小伙伴拽上来,探头往里面瞧。
瑞宁王府随侍腰杆子塌了下去。
他们家王爷,怎么能……能扒墙头?
如果被洛王府的下人知道了,他们该怎么替王爷狡辩啊?
院子里,一个紫袍青年跪在地上,因为背不出来书,被他爹骂的狗血淋头。
“整日就知道跟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连一首诗都背不好!”
云栖芽怀疑对方口中的狐朋狗友,就是她身边这几个。
她偏头看去,这几个人果然笑得幸灾乐祸。
这都什么朋友,兄弟挨骂,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爹,都是他们拉我出去的,我本来不想出门。”
紫袍青年奋力狡辩,毫不犹豫出卖朋友:“那些杂书也是他们买的,跟我没关系。”
云栖芽捂着嘴笑,扭头对凌砚淮道:“他们的友谊,比沙子还要脆弱,不用风吹都能散。”
“我跟我哥也一样,犯错就互相推卸责任。”云栖芽对自己战绩很得意:“不过十次有八次都是我哥倒霉。”
她正准备细说自己过往的战绩,院子里还在骂儿子的男人已经发现了他们这串看热闹的人。
院子后面突然蹿出两条大狗,朝他们这边扑过来。
云栖芽赶紧跳下墙头,见小伙伴还挂在墙上,又把他拉下来:“别看了,我们赶紧跑!”
骂完儿子的中年男人茫然地望着人去墙空的围墙,方才是他看花眼了吗,他怎么看到一个跟瑞宁王很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