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洛青脸上的笑容微顿,读书?!
“多谢嫂嫂替我家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费心。”温毓秀走进屋,给老夫人见过礼,在大太太下首坐下:“我离京多年,对京城里诸事不懂万事不明,若是没有嫂嫂您提醒,就是那没了头的苍蝇,找不到东南西北。”
见自己的好意被对方接纳,大太太松了口气,轻声跟温毓秀讲进国子监的事宜。
云栖芽靠在祖母怀里,笑得肆无忌惮。
他哥确实喜欢读书,不过读的都是话本子。
话本书也算书嘛。
见她幸灾乐祸,云洛青瞟她一眼,优雅微笑着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他云洛青生来好吃懒做,又不是什么德行兼备的正经人,怎么会喜欢读书。
不过勋贵子弟如果想在加冠后,寻个事少又体面的闲差,怎么也要在国子监待上两年,所以进去也有进去的好处。
“多谢伯母为我打算。”
大太太不愿居功:“你是侯府嫡孙,本就有进国子监入学的名额,我不过白嘱咐几句。”
云洛青决定晚上回去就给老祖宗们上香,感谢他们争气,给祖父留下一个宝贵的侯爵。
当年陪着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功臣后代们大多已泯然众人,不像他们云家,祖传的爵位传了又传,到他祖父这一辈,还能是个体面的侯爵,可见祖宗们有多争气。
想到这,他热切地望向大伯母,大伯今年刚满四十,已官居三品礼部左侍郎,一看就知道是他们云家未来的顶梁柱。
用完晚膳,云仲升父子三人开始收拾食盒披风,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
“别拿这种点心,你们大伯不爱吃甜腻的食物。”
“把那几盒茶叶带上,你们大伯爱喝茶,茶叶还能跟同僚分一分。”
“你们在干什么?”温毓秀跟大嫂交流完感情回来,目光扫过乱糟糟的屋子,把掉在地上的木盒捡回桌面。
“娘,我们打算去礼部官署给大伯送衣物吃食。”云栖芽麻利的把两包有些孩子气的糖果放进食盒:“爹爹与大伯许久未见,很是想他。”
“大伯是我跟妹妹最亲最亲的大伯,我跟妹妹自然也要陪父亲一起去的。”云洛青注意到云栖芽的小动作,挑起俊朗的眉毛,隔空伸手点她。
“嘻嘻。”云栖芽盖上盒盖,在上面拍了拍。
别管,她有自己的想法。
“把这副手套也带上。”温毓秀把一副露手指的手套递给云仲升:“大伯兄在礼部经常提笔写字,戴上这个既保暖又方便。”
想必大伯兄戴上这双手套,一定能够感受到他们一家四口浓浓的亲近之情。
“好嘞。”云仲升把手套揣进怀里,对儿女道:“你们大伯打小就护着我,你们等会见到他不要拘束,要把他当自家人亲近敬重。”
“嗯嗯。”云栖芽抱着盒子点头:“那是我们嫡亲嫡亲的伯父,我们懂。”
礼部的马车从宫门出来时,天上飘起细碎的小雪花。马车里的炭火已经燃尽,三位礼部官员挤坐在一起,累得不太想说话。
马车突然停下,礼部尚书抬起冻得冰凉的手掀起帘子,一辆朱盖玄铁金轮马车静静从他们这辆半旧不新的马车旁经过。
他赶紧放下帘子,对两位同僚小声道:“是瑞宁王的马车。”
三人赶紧下车,整理衣冠站在马车旁行揖礼。
玄色马车没有停留,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三人也不在意,反正瑞宁王平等漠视所有人,也不在乎别人会不会给他行礼。
等马车看不见后,三人麻溜爬回车内。大冷的天,谁也不想多遭罪。
可惜王爷不在乎别人行不行礼,皇上却在意得紧。
陛下平时挺正常,但只要涉及到瑞宁王,就容易情绪不稳定,每天不是怀疑别人对不起他儿子,就是在怀疑的路上。
“唉。”礼部右侍郎压低声音:“听说王爷前段时间病得严重,现在能出宫,想来身体已经大安。”
王爷身体康健,就代表着陛下与皇后娘娘不会再发疯,他们礼部终于有好日子过了。
“咳咳。”礼部尚书裹紧身上的披风:“皇家私事,不可妄言。”
云伯言靠着车壁没有说话,满脑子都在想家里的事。
今日弟弟带着妻儿归家,他离京多年,不知道瘦没瘦,在家里住得习不习惯。
“伯言,你可是身体不适?”礼部尚书注意到云伯言的面色不太好。
“谢大人关心,下官无碍。”云伯言拱手道谢,按捺下想回家的冲动。
礼部官署离皇宫很近,没多时马车已经停在礼部官署大门外。
官署外停着几辆马车,大多是官员家人来给官员们送衣物吃食的,礼部尚书从不在这些小事上为难下属。
云伯言下车后发现自家的马车,感到有些诧异,家里人知道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送东西来。
他转身朝马车走去,离马车还有五六步远时,马车的帘子从里面被掀开,露出三颗脑袋。
云仲升声音洪亮激动:“大哥。”
云洛青风度翩翩礼仪周全:“大伯。”
云栖芽眼神亲近又崇拜,连嗓音都带着丝丝的甜:“大伯~”
云伯言愣住,随即大喜,弟弟带着侄女侄儿来看他了!
“咦?”礼部尚书走着走着,发现身后少了一个人:“伯言去了何处?”
“可能他家里人给他送衣物来。”礼部右侍郎解释:“方才下官看到外面停着云府的马车。”
云家是侯爵,马车要用朱轮,他刚才一眼就认出来了。
“原来如此。”礼部尚书有些意外,伯言为人严谨,在官署就职时,几乎从不处理家中私事,今日倒是难得。
约莫过了两刻,靠着浓茶勉强打起精神的礼部尚书与右侍郎才等到云伯言回来。
他进来的时候,手提两个大食盒,身披厚厚的大氅,整个人容光焕发,看不到半分疲态。
右侍郎:“云兄,观你神情是家有喜事?”
云伯言微笑:“刘兄,你怎知舍弟担心我受寒,带着他一对儿女来看我?”
右侍郎茫然,啊?他不知道哇。
弟弟?
云兄说的是他那个十岁追鸡,十二岁撵狗,十五岁打架,二十八岁拖家带口离开京城,三十多岁还跟云兄写信讨钱花的糟心弟弟?
“这个鸡汤里的菌菇,是在下侄儿侄女亲手采摘晾晒的,大人与刘兄若是不嫌弃,也请品尝一二。”云伯言分了两碗鸡汤给尚书与右侍郎。
鸡汤冒着热气,香气扑鼻而来,右侍郎捧着碗看了又看,只找到一块小拇指大的蘑菇伞盖。
他瞅了眼尚书大人碗里,比他好点,有一整块蘑菇。
好一点,但好得不太多。
“小侄女顽劣,非要把自己最喜欢的糖果分于在下,在下又不爱吃这些甜的酸的。”云伯言打开装糖的荷包看了又看,缓缓走到右侍郎书案前。
右侍郎桌上的点心碟里,多了两粒糖。
是的,只有两粒。
右侍郎姓刘,性格十分温和。此时此刻他望着云伯言手里那鼓鼓囊囊的荷包,也忍不住失笑。
实在舍不得分,也可以不分的,嘀嘀咕咕假装抱怨实则炫耀什么呢?
“你们兄妹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云仲升打了个哈欠:“芽芽,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你大伯父不喜食甜,你怎么偷偷往食盒里放糖果?”
“我那可不是普通的糖果,是我最喜欢的糖果。”云栖芽仰头:“爹你不懂,这不是糖果,是小侄女跟亲亲大伯父分享喜爱之物的心意。”
“有道理。”云仲升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我闺女就是聪明。”
“那当然。”云栖芽正欲自我吹嘘一番,见马车突然停下,掀起帘子看到远处一辆朱盖龙纹金轮马车缓缓朝这边行来。
三人连眼神都不用交汇,默契地跳下马车垂首行礼。
他们三人长得好看,行起礼来也比旁人多几分优雅风姿,守卫在马车旁的金甲卫,路边他们时,眼尾余光偏向了他们。
朱盖马车一路径直远去,留给一家三口的,只有扬起的灰尘。
“这辆马车真漂亮。”云栖芽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两眼散发着羡慕光芒:“连车盖下挂着的铃铛,都是玉做的。”
“你羡慕也没用,那是皇家御用马车。”云洛青摁住她后脑勺,揪着她发髻往回走:“小妹,看到前方拐角处那对苦命鸳鸯没有,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人家都不好意思互诉情衷。赶紧跟我上马车,回家睡觉。”
“我的头发,哥,轻点!”云栖芽捂住脑袋,爬上马车前回头看了眼那对苦命鸳鸯,与女子说话的青衫男人也正好望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云栖芽不感兴趣地扭过头爬上马车。
庸人之姿。
第4章 爱惜
朱轮马车缓缓从男女身边经过,女子看到车轮朱红的颜色,垂首后退一步以示尊敬。
待马车经过后,她抬头发现身边的男人还望着马车,善解人意道:“周郎君,天色已晚,多谢您今日为奴家解围。”
“罗姑娘不要与我客气,今日这种事,无论是谁都会出手相助。”周昱之收回神:“天色不早,我送姑娘回去。”
朱轮马车非侯府不可擅用,这是谁家女子,容貌生得胜月赛花。
“有劳周郎君。”女子笑容清婉,柔情似水,对男人刚才的失神视若无睹。
夜雾升腾,周昱之刚回到家,就有小厮过来传话让他去正房。
周昱之走进正房,周父周母端坐上方,神情有些严肃,他上前行了一礼:“父亲,母亲。”
周父不耐烦说其他话:“我刚得到消息,云家二房回来了。”
周昱之愣了愣,云家二房?
“你与云家二房小姐云栖芽的婚约,是你曾祖父还在世时定下的。”周父记忆里,云栖芽还是五六岁小孩子模样,生得玉雪可爱,宛如神仙座下的仙童。
“你前两年高中探花,前途无量。云家虽为勋贵,但云栖芽的父亲却没什么建树。”周父见周昱之不说话,继续道:“云侯已年迈,待侯府的爵位由大房继承后,二房能沾多少光?”
周昱之知道父亲话里的深意,只是他蒙受皇恩,有幸点中探花,名声不能因为这桩婚约出现瑕疵。
“你放心,这桩婚约我会想办法解决,不会让你的名声有半点损害。”
“儿子一切都听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