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又开始哭,很不甘地,很难耐地,夹杂着痛苦的快意,绕在他脖颈上的胳膊抬起来,指甲在他后颈狠狠划过,划出一道道深可见肉的血痕。
他却不躲不避,舍不得抛开被他暌违已久,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记忆里的缱绻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拔步床上的帷幔被拨开,床榻被重重压下去,精致的寝被全被湿濡的热汗浸透,然后被彻底揉乱,摩擦着白皙滑腻的腰背,翻出一层层褶皱。
桌案上的红烛仍未熄灭,摇曳地照着床上的人影,赵崇撑起身子,望着她迷离艳丽的脸,湿润微肿的唇瓣,波光荡漾的眼,神情已经迷乱,哪里都是滚烫的,哪里都是被他弄出的痕迹。
于是他用鼻尖抵着她的脸,在她耳边问道:“我是谁?”
苏汀湄在混乱中抓住一个名字:“谢峙渊。”
赵崇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个名字,他本在心中狠狠想着,若她敢喊出三郎,他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这这个名字让他的心柔软了下来,很耐心地为她抚慰,看着她背脊弓起又跌下,柔声道:“唤我阿渊。”
薄被已经被彻底浸湿,他也终于难以忍受,俯下身重新吻住她的唇,芙蓉暖帐,云雨交融,很快房间里便充满了旖旎的味道。
实在是太软太销魂的滋味,让赵崇深深吐出口气,撑在她身旁的手臂都凸出道道青筋。
到底是怕伤了她,始终不敢太过尽兴,偏偏那药太过有效,在最初的紧绷之后,苏汀湄眨着带水雾的长睫看他,问:“你是不是不太会?”
回应她的是倏地用力的手掌,然后是狂风骤雨,和她害怕的惊呼声,时快时慢,缠绵不散。
直到红烛都要被燃尽,苏汀湄实在受不住,杏眼已经被泪水盈满,带着哭腔道:“我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停下。”
赵崇听见她的声音更受不了,将手遮在她眼睛上道:“想让我停就别哭!”
小娘子真的不敢再哭,瑟瑟地咬住唇,看起来实在可怜,但偏偏这模样让他更难以控制,直到婢女送水进来,满屋子都是萦绕不散的味道,还有疲惫的哭声和骂声。
赵崇将她的身子捞起,放在浴桶里为她细细擦洗,看见那些痕迹也有些愧疚,但同时又涌上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从今日起,他便彻底拥有她,他们就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再也容不下别人。
情难自抑时,又低头去寻她的唇,撬开她咬紧的牙关,苏汀湄心里有气,狠狠咬住他的舌尖,血腥味漫出来,他却蛮狠地继续往里探,直到她先退缩,无力地松开牙关,任他缠绵亲吻。
他将她抱回床上,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肩上,如同一对真正的夫妻一样紧紧依偎相拥。
苏汀湄却不想同他这么亲密,虽然已经连眼皮都睁不开,仍是努力往外挣脱,可赵崇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低头问道:“恨我吗?”
苏汀湄眼中涌出泪来,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咬了口,但他再度压上来时,她却没法拒绝,身体已经比自己更快接纳了他。
赵崇望着她绯红的脸,恨就恨吧,恨也夹杂着欲,还有埋在深处隐秘难辨的情丝,如同身体紧紧绞缠在一处,再也分不清了。
第64章 第 64 章 你怕被谁看见
那晚赵崇怜惜她是初次, 只两次就生生收住,但他体内的蛊毒一旦开闸就无法抑制,汹涌地烧痛全身。
而他的解药就躺在身边, 甜美的、水润的,让他食髓知味, 只浅浅尝了两次, 远远不够解除长久干涸的饥渴。
于是他轻抚着她的背脊,很依恋地嗅着她肌肤上味道, 一次次为自己……
苏汀湄整晚都未睡好, 总觉得有只大犬在她脖颈处,肩上……还有许多说不出的地方嗅着,弄得她又热又痒,实在烦了, 便一巴掌打过去, 听着身后粗沉的呼吸顿了顿, 很满意地继续睡去。
醒来时浑身都是酸痛的,然后才发现自己的衣裳已经全换过,甚至连床都换了一张。
她惊讶地坐起,然后“嘶”地咬了下唇瓣, 在心里咒骂那人真不是东西。
此时青菱走进来,为她将盆子帕子和早膳送进来。
她将几碟早膳摆好,将帕子在盆里浸湿, 走过去时看见苏汀湄脖颈上的痕迹,脸红着低下头道:“王爷让婢子转告娘子,说他今日要上早朝,没法等着娘子起床,让娘子一定莫要怪他。”
苏汀湄翻了个白眼, 她才不想让他等着自己,她根本不想见到他!
等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竟不在原来的卧房,惊讶问道:“我为何在这里?”
青菱为她将巾帕递过去道:“昨晚王爷把娘子抱过来的,衣裳也是他给娘子换的。王爷说娘子最爱干净,原来的衣裳和那张床都太脏污,娘子醒来后必定会不适,给娘子换完后,他就回宫里去了。”
苏汀湄越听脸越红,道:“好了,不必再说了。”
她站起走在铜镜旁,看见自己脖颈上的痕迹又气又羞,把衣襟往下扯了一点,锁骨往下更是没法看。
见娘子愤怒得柳眉都快竖起,青菱忙把玫瑰花露和药膏等一并物事送上道:“王爷还交代婢子把这些东西送来,让娘子莫要生气,只需用上这药膏,那痕迹很快就能退。”
苏汀湄满脸羞愤,捏紧药膏道:“你先出去吧,我唤你再进来。”
青菱连忙关上门退出,其实她不好意思说,娘子给王爷脖子上抓的伤痕,也不比这好多少。
此时皇宫里早朝已经结束,今日朝会上发生了大事,是以袁子墨下朝后就匆匆赶到宣和殿,觐见肃王。
被陈瑾领着走到殿内,在桌案前站定行礼,一抬头就看见肃王蟒袍斜襟下掩不住的抓痕,轻咳一声,实在没忍住道:“殿下是否需要遮一遮?”
肃王正翻看着桌上刚送来的奏折,轻抬眼皮问:“怎么遮?”
袁子墨对此事也没什么经验,就是觉得堂堂摄政王,露出如此明显的抓痕,是不是不太庄重。
还好刚才早朝时,朝臣们站得远,看不太真切。但此时在宣和殿议事,这距离看不见就是装瞎了,而且那痕迹一看就是女子弄出来的。
他根本不敢问这抓痕是谁干的,甚至一想到待会儿要来见肃王的人,就恨不得马上跑路。
这种修罗场面为什么每次都让自己撞上,简直是呜呼哀哉。
他还在暗自感伤时,那人就已经匆匆走了进来。
谢松棠站在他身旁,朝肃王行礼后抬起头,脸色变了变,放在身前的手指倏地屈起,用力捏着衣袖,捏到指节都发白。
肃王就这么直直看着他,目光里似带着些挑衅,然后才道:“你们对今日朝会之事有何看法?”
他说的是今晨朝会时,三省六部十余位朝臣联合上奏,称前两日民间出现了异相,百姓们都在惶恐议论,永熙朝真正的圣人久居深宫,对大昭是不祥之兆。
所以朝臣们选在今日上奏,称永熙帝已经十五,到了能亲政的年纪,身体也被养得不似此前羸弱,请求让永熙帝上朝听政。
而他们还苦口婆心道,让永熙帝上朝听政只是为了平息民间流言,朝政大事仍掌控由肃王摄理,绝不会有任何改变。
此时听见肃王发问,袁子墨偷偷瞥了眼谢松棠,觉得应该让他先缓缓,赶忙道:“今日联名上书之人,比我们此前设想的还要多一些,士族里王氏和卢氏全都参与其中,殿下此前只怕轻视了他们的势力。”
肃王冷笑一声道:“只怕真正在幕后操控之人还未现身。卢正峰敢这么公开倒戈,一定是他们许诺了他什么条件,而且他们手里必定有一样很大的筹码,能让这群人甘愿身先士卒来冒险。”
此时,谢松棠终于开口道:“禁卫营数万兵马,及城外京畿大营二十万兵权全握在王爷手里,仅靠一群想借着旧帝之名争权的文臣和世家,他们能有什么筹码?”
肃王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又问:“扬州官员的案子查清了没?”
谢松棠摇头道:“扬州知府推了个替死鬼出来,说是他为了升官谋害同侪,那人畏罪而死,线索就彻底断了。”
肃王皱眉道:“继续查,其中必定还有隐情,实在不行,你亲自去扬州一趟,一定要把真相挖出来。”
谢松棠垂头应下,他又冷下目光道:“此事症结还是永宁宫那位,孤现在就去一趟永宁宫,他的朝臣为他奔走,他就算一直躲在寝殿,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然后他挥手让两人先退下,站起身准备去永宁宫,走到两人身旁时,谢松棠突然大声喊道:“殿下!”
袁子墨心里咯噔一声,见谢松棠直直盯着肃王脖颈上的抓痕,眼眸都有些发红,在心里暗叹:来了、来了!只恨自己没早走一步。
赵崇见他抿紧的唇微微发颤,淡淡一笑道:“明轩想问什么?”
谢松棠深吸口气,终于垂下头道:“今日的联名上奏怕只是计划的第一步,殿下往后要事事当心,此前猎场之险极有可能再发生。”
袁子墨长松口气,还好谢松棠识大体,没在这种时候当面质问,那可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赵崇却走到谢松棠身旁,手掌按在他肩上道:“孤还未询问过你。如今上京的四大士族,除了中立的崔氏,王氏和卢氏都参与上奏请永熙帝上朝听政。若真到了抉择时刻,你们谢氏会如何表态?”
谢松棠肩头微微一颤,能感觉他手上施了力,连忙道:“阿爹常对臣说,谢氏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朝局如何变动,谢氏必定与殿下站在一处。”
赵崇很满意地在他肩上拍了拍,然后道:“孤现在去永宁宫一趟,你们先回去吧。”
袁子墨同谢松棠走到宫道上时,见他缄默不语,失魂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明轩,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该明白怎么做才是对的。方才你也说了,谢氏与殿下荣辱一体,你绝不可能为了个女子背叛他,那又何必继续折磨自己呢。”
谢松棠看了他一眼,问道:“袁兄想说什么?”
袁子墨有些不忍,但仍隐晦劝道:“该放手就放手吧。”
谁知谢松棠冷笑一声,道:“苏娘子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为何要放弃?”
然后他挺直背脊,捏着袖口快步朝自己的轿子走去。
袁子墨在他身后摇了摇头,按了按发痛的额角,决定再不掺和这团乱账。
身旁有尚膳宫的女官们提着食盒,沿着宫道一路走到永宁宫外,将刚煮好的药膳送到永熙帝寝殿里。
皇帝寝殿里常年弥漫着药草的味道,混着华贵的龙涎香,飘进明黄色绣着龙纹的帷幔之内。
永熙帝赵钦因常年卧床,面容有些苍白,四肢纤细,比同龄的少年看着更瘦弱一些。
他在数年前初次同肃王上朝时,就因为不堪重负,直接昏倒在大殿上。此后肃王体恤帝王体弱,让他就待在寝宫,自己每月去永宁宫汇报政务,再往后,连奏折都未再往永宁宫送过。
而此时,少年帝王看着坐在自己面前,身型强壮、已经极具帝王之姿的摄政王,畏缩地垂下头道:“王兄怎么未让王澄向朕通传一声,朕刚起身仪容未整,恐被王兄笑话。”
王澄是先帝留给他的内侍总管,忠心耿耿,一直在永宁宫贴身照顾小皇帝,此时他连忙道:“陛下正在寝宫小憩,一听闻王爷来了,就匆匆赶来,连送来的药膳都来不及喝下。”
赵崇哦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屏风后,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膳端过来,道:“听说陛下如今换了新药,身子已经好了许多,臣特意前来恭贺陛下。”
他将药碗放在皇帝面前,弯腰盯着他道:“陛下还是先将药喝了吧,若耽误了陛下的病情,臣又要被朝臣们联名参奏了。”
赵钦一个哆嗦,望着面前浅褐色的药汁,道:“此事朕刚听宫人说起,此前从未知晓,王兄可一定要信朕所言。”
赵崇在他面前坐下,随意拨弄着手指上的扳指道:“那陛下现在已经知晓,先帝为陛下留下的忠臣良将,始终记挂着陛下圣体,盼着陛下早日上朝堂听政。今日早朝之上慷慨陈词,连臣都为之动容,不知陛下意欲何为呢?”
赵钦端起药碗,咕咚咚喝下,然后颤颤站起身,旁边的王澄连忙赶过来扶他,皇帝却朝他摆了摆手道:“你们不必管。”
然后他慢慢往殿门处走,刚走到门口就已是满身大汗,他扶着宫门喘息,满脸懊恼道:“王兄也看见了,朕这身子虽说好转,但也只是能下床走动。连走到大殿门外都十分艰难,若要坐上皇辇去相隔两座宫殿的含元殿上朝,实在是力不能逮,只怕会让朝臣们失望。”
赵崇挑了挑眉,走到他身旁,扶住他的胳膊道:“那陛下可要多加歇息调养,若是强行上朝听政,损害了龙体,那些听信风雨上奏的文臣岂不是害了陛下。”
赵钦能感觉他并未用力,但是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掌如有千斤重。
于是抬头道:“朝政之事,还需交由王兄费心摄理。但那几位文臣也是体恤王兄辛劳,还请王兄莫要责罚他们。”
赵崇笑了笑道:“自然,大昭有这般忠心良臣,能仗义执言毫不畏惧,是本朝中兴之兆呢。”
赵钦觉得这话说的十分阴阳,但也只是讪讪笑着回应,两人演了这么许久,也都有些累,于是赵崇询问了几句小皇帝的病情和用药,就告退离开了永宁宫。
肃王走后,赵钦默默坐在桌案前,望着对面宫殿琉璃瓦上映出的金光,铺洒在院落里,却怎么也不照进宫殿,他双拳捏紧,露出一个冷笑。
旁边的王澄走过来,道:“陛下可要回去歇息?”
赵钦露出嘲讽之色,道:“歇息?朕已经歇得够久了!”
他倏地起身,袍角带着桌案上的瓷碗摔到地上,而他面色丝毫未变,连看都未看一眼,就这么大步往回走去。
赵崇处理完所有事回到揽月居时,院墙外一更的梆子已经打过,因下午下过场雨,墨色的穹顶上月亮若隐若现,带着一圈模糊的白边。
推门进房时,苏汀湄已经沐浴完,身上似乎也带着潮湿的水汽,乌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脸颊还留着一点湿红,神情慵懒地坐在铜镜旁让青菱为她梳发。
赵崇走到她身后,示意青菱将梳篦交给她,青菱连忙将梳篦递到王爷手上快步离开,转身时将门给关好。
苏汀湄自铜镜里朝他看了眼,并不想说话,任由他捞起柔亮的青丝,有些笨拙地放在手心,又用梳篦自上往下慢慢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