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你胳膊还没力气,我喂你喝,不然会洒。”
苏汀湄现在没力气反抗,只能仰起白皙的脖颈,吞咽着将茶水全喝下去。
她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很快想起来是在曾经的梦里,她被肃王禁锢时的情形,而这个梦的后半截……非常不适宜回想。
她脸上不住发热,一慌就吸了口气,猛地咳了起来。
赵崇连忙将茶杯放下,想为她拍后背顺气,可苏汀湄不住摇头,软着声道:“够了,我不想再喝了。”
赵崇见她咳得脸颊都染上绯色,眼角也是红的,长睫上挂着生理性的泪水,模样煞是可怜。
他强迫自己撇过脸,从随身带着的瓷瓶里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道:“你把这药吃了,应该能恢复力气。”
苏汀湄瞪大眼,她最怕就是吃药了,而且这黑色药丸看着就很苦,于是继续用力摇头。
赵崇却不放过她,将药丸送到她嘴边道:“张嘴。你现在这样,不吃药什么都做不了。”
苏汀湄想说她除了躺着还需要做什么?
可嘴唇刚动了动,赵崇就捏着她的脸颊,迫着她张嘴,将那颗药给送了进去。
见她愤怒地皱眉抗议,赵崇生怕她会吐出来,手指跟着往里压了压,触着她软热的舌根,搅得她口中分泌出许多液体,只能本能地往下吞咽,连带着吸吮了下他的手指。
苏汀湄的脸腾地红了,她怀疑这人就是故意的,瞪着他骂道:“郎君好不知羞!”
哪有平白无故,把手指往小娘子口里送的。
赵崇被指尖温存的软热弄得有些失神,抬头看她气的脸都鼓起,忍不住笑了下道:“现在知道了?有了力气,至少还能反抗。”
这话听起来更不知羞了,苏汀湄愤愤咬牙,索性转了个话题道:“你都不给我饭吃,哪来的力气?”
赵崇这才想起,自己也还没用晚膳。可这宅子只备了几个仆从收拾屋子,并未安排厨娘,于是问道:“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去买。”
苏汀湄往外看了眼,看天色坊门应该已经关闭了,但坊市里许多食肆还开着,于是问道:“这里到底是哪里?”
赵崇道:“是永嘉坊的安云胡同。”
苏汀湄想了想道:“安云胡同没有我爱吃的那家食肆,但是是琼楼是有扬州厨子的,好像姓莫,一定要指定他来做。他们家出名的是五味杏酪鸭,茭白鲊,黄鱼羹……还有,我不吃辛香料,汤里加一些陈皮,鸭皮需得炖的软一些。”
赵崇听得一脸惊叹,他在宫里吃的都没她这么讲究。
苏汀湄似乎也觉得自己要求多了些,道:“算了,出去买太费功夫,就让府里的婢女给我煮碗面吧,怕她记不住我爱吃的做法,我写个食单给她。”
赵崇心说,煮碗面都要写食单,这也没省功夫到哪去。
于是他唤了外面的仆从进来,让苏汀湄把去哪里买,买哪几样菜全交代了遍。
苏汀湄说完后,又想起道:“那里的木樨金桔酒做得最好,顺便买两壶一起带回来。”
待那仆从离开,赵崇看着她问:“你买酒做什么?”
苏汀湄理所当然地道:“送给你啊。我身上有银子,那贼人没抢我的钱。待会儿东西买回来了我会结账,那两壶酒,就当答谢三郎今日又救了我一次。”
她突然这般乖巧,倒让赵崇有些不适应,是因为她知道今晚走不了了,提前用酒贿赂自己?
于是他倾身往前,胸膛几乎快压着她的胳膊,问道:“力气恢复了?”
苏汀湄缩着身子躲了躲,发现还真有点力气了,于是问道:“用完晚膳,三郎能差人将我送回去吗?”
她知道希望渺茫,坊门现在已经关了,要去侯府所在的永兴坊需得找兵马司的人通融,但真留在这儿过夜,实在是不太安全。
其实赵崇是有法子让人开坊门的,只需他一句话,可他却不想这么干,今夜正是七夕,牛郎织女一年一会,有情人就该待在一处。
于是他转过头道:“我已经让人去侯府送信,说你碰见个同乡邀你去她家中住一晚,让你表姐不必担心。现在太晚坊门都关了,要送你回去只怕不容易。”
苏汀湄失望地屈起腿,将胳膊搭在膝盖上,然后发现自己力气真的全都恢复了,惊讶地道:“你那是什么灵丹妙药,能卖给我几颗吗?”
她心想若再碰到这种危险,就将药丸含在舌下,不至于像今天这般凶险。
赵崇将那个瓷瓶拿出来,拉过她的手将瓷瓶放在她手心,道:“送你。”
冰凉的瓷瓶和他温热的手掌触感交织,让苏汀湄皮肤上瞬间起了层战栗,她觉得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于是忙把手抽回来道:“郎君能坐到那边去吗?”
赵崇看着她笑了下道:“用完了就想把我赶走?”
苏汀湄觉得他用词过于粗俗,自己不过就是让他倒了茶、喂了水、点了菜,又拿了他一瓶药罢了,什么用不用的,说得这般难听。
而赵崇见她莹玉般的脸在灯下熠熠生辉,一缕鬓发垂落在她耳边,杏仁儿似的眼眸转动,似嗔似怒地看着他。
然后他猝不及防感受到身体某种变化,连忙站起身掩盖,再不需她多言,逃也似地站到了窗边,将窗子开的更大了些。
赵崇内心懊恼,只是被她看了眼罢了,为何会这般冲动,摸着左手戴着那枚扳指,拿起来在鼻下嗅了下,心中才安定了些。
苏汀湄不知他为何会弹射般起身,也不知他背着自己做什么,但幸好他不再坐在自己床边,衣袍暧昧地与她裙裾贴在一处,让她瞥见就觉得极不自在。
可两人沉默下来,显得屋内的气氛更尴尬了。赵崇故作淡然地走到香炉旁,见里面的香料燃得差不多了,用香箸夹出残料,又挑了块白芷香放进去。
安静的房内,只余滚烫的炭块烧得发出噼啪细响,混着两人时快时慢的呼吸声,白芷香气从铜炉八宝缕空纹里飘了出来,可赵崇很快就发现,这就是她身上常用的熏香,自己为何就挑了这么一块香去烧。
还未来得及后悔,整间房就填满了她身上的香气,仍靠在床上歇息的苏汀湄并未察觉,可赵崇却已经难以忍受。
于是他看也不敢往回看,直接推门走了出去,今夜风不够大,连院子里都十分闷热,那股子躁动怎么都压不下去。
仆从将装了酒菜的食盒拎回来时,正撞见王爷如门神般站在廊下,捏着拳身体绷得笔直,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眼。
赵崇将目光扫过来,染了欲的眸间似漾着浓雾,吓得仆从差点摔一跤,连忙朝王爷行礼,道:“都按着苏娘子的要求买回来了。”
赵崇将食盒接过来,示意他先离开,然后转动扳指深吸口气,确定药粉已经生效,才推门重新走了进去。
苏汀湄搞不明白他刚才为何要出去,但是房间只留她一人实在是自在许多,放松后困倦就涌上来,抱着锦衾又小憩了一会儿。
睁眼时那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吓得她连忙起身,恍惚地问:“什么时辰了?”
赵崇看了眼更漏,道:“戌时了,菜已经送回来了,可以吃了。”
苏汀湄斜过身子,看见他背后桌案摆放的酒菜,乱跳的心才安定下来,抬手捋着散乱发髻道:“郎君先过去,我待会儿就来。”
赵崇仍是俯身看着她,目光显得有些深,直到苏汀湄皱眉道:“女儿家梳妆,你也要看着吗?”
赵崇笑了下,走到桌案旁坐下,等她将她自己收拾齐整,坐在了他对面。
到了这个时辰,两人倒真是有些饿了,一时无话只是拿着银箸夹菜放进碗里。
赵崇边吃边偷偷看她,只觉得她吃饭时也很可爱,少了惯有的傲娇和狡黠,颊肉鼓起一些,贝齿偶尔咬着箸尖,露出一截柔软的舌。
他突然觉得有些渴,望着摆放在旁边的两壶酒,起身拿了两只酒盏过来,道:“你刚才说要谢我,就只是送我两壶酒?”
苏汀湄眨眼问道:“两壶不够吗?早知让他们买四壶。”
赵崇疑心她在装傻,将两只酒盏斟满,朝她推过去一杯道:“若真要谢我,就该饮酒来谢。”
身子随着酒杯往前倾了倾,凝着她的眼眸道:“我救了你三次,至少需饮三杯。”
第38章 第 38 章 想知道那扳指的用处,我……
苏汀湄放下银箸, 满桌的饭菜都是按她的喜好买的,因此她吃得十分餍足,连今晚必须待在这里的郁卒都消散不少。
偏偏这人就是不让她好过, 早知她就不说什么要谢他的话,竟还让他顺杆爬了上来。
她用手托着腮, 望着酒杯里澄亮的酒液, 金黄色泽,散发着淡淡的桂花甜香。
然后她撇了撇嘴, 问道:“三郎要我喝酒, 是想做什么?”
赵崇挑了挑眉道:“不做什么,只是喝酒罢了。”
苏汀湄倒也不想扭捏,这样的酒还喝不醉她,于是一手撩起衣袖, 一手将酒盏抬起道:“那我还未问过三郎, 为何要在我身边安插暗卫?”
赵崇猜到她迟早要问, 很淡然地回道:“自然是要护卫娘子的安全。”
苏汀湄故意问道:“上京有那么多家的娘子,三郎都要安插暗卫护着她们的安全吗?”
赵崇笑了下,倾身过去,道:“只有你, 只护着你一个。”
苏汀湄狡黠地弯起眼角,故意举起杯盏挡着他过于靠近的脸,道:“那便多谢三郎了!”
赵崇往后退了退, 见她仰头将一杯酒喝完,又为她斟了一杯道:“这是第一杯,还有两杯。”
苏汀湄歪头道:“这酒再喝两杯我也不会醉。”
她并未说假话,连饮了三杯酒,也只是面颊酡红, 漆黑明亮的瞳仁蒙上层轻雾,似雨后海棠,美得朦胧而娇艳。
赵崇欣赏了会儿,自己又饮下一杯,道:“说了只是喝酒,我并未想把你灌醉。”
让她喝酒,只是想看她酒后的模样,想在脑海中收集起她每一种情状,至于其他的事,他还并未想好,也不想太着急吓着了她。
他自觉心术十分正直,却并不知道自己看向她的目光有多可怕。
苏汀湄觉得自己像被只野兽给盯着,虽然那野兽外表俊俏,话语温和,但眼神非常之赤裸,每看她一眼,都似亮着爪牙等着将她吸食入腹。
她盯着赵崇复又举起的酒杯,心想自己是不会醉,可这人万一醉了,想借着酒劲做什么呢?
这念头让她觉得危险,不能再和他同处一室,也不能让他继续喝酒,得先把人给引出去才行。
于是她抬头往窗外看,这院子里种了一大片芍药花,月光似轻纱照在花瓣之上,而花丛间夹杂着跳动的蓝色荧光,绕着花叶飞撞着,看起来像是萤火虫的光。
她惊奇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仔细看了眼,激动道:“你这院子里竟然有萤火虫?”
赵崇行军时常在野外留宿,不觉得萤火虫是什么稀罕东西,但看她激动到脸都泛红的模样,走到她身后也朝外看着道:“是,你想去捉吗?”
苏汀湄本是想引他出去,但她只在十岁时被周尧带着捉过萤火虫,这时重新又见着萤火虫是真的兴奋,转头望着他,目光莹亮地道:“想,可我不会。你会帮我捉吗?”
赵崇笑着点头,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外拉着道:“好,一起去吧。”
苏汀湄的手被他的大掌牢牢握着,撇了撇嘴想,这人还牵上瘾了,问都不需问自己一句。
可她现在不想惹怒他,只能任由他牵着带到院子里,屋外站的仆从一看王爷的脸色,连忙识趣地退了出去。
暮色如水高挂在半空,月光隐在树梢里,整片芍药花丛沉在夜色里,被风吹着散出淡淡的冷香。
那些圆圆小小的光点就萦绕其中,似跟着花叶摇晃,一靠近就倏地散开。
苏汀湄被赵崇拉到花丛中央,他左右搜寻一番,发现并没有装萤火虫的器皿,突然望着她腰间挂着的香球,问道:“能把它给我吗?”
苏汀湄垂下目光,猜出他是何意,就将衣带上的香球解下递给他。
这香球以金丝绢布制成,赵崇将香粉倒出后,软软的香球把放在她掌心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捉。”
他在夜晚视力极好,玄色衣袍滑过芍药花叶,视线紧追着那些微弱的亮光不放,身姿矫健灵活,很快就捕到许多萤火虫放入香球之中。
苏汀湄惊异地看着,小巧的金丝香球慢慢被聚起荧光,蓝色的光点在里面跳动,积少成多,似在手心里捧着柔润的光亮。
七月的风是暖的,头顶的星子隔着银河对望,苏汀湄被暖风吹得有些醺然,方才喝的酒虽不至于让她醉,但她在花丛中跑了一阵,这时也有点不太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