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招……方圆百里都未必有人习得机关术,而打造此处暗阁的工匠,或不敢现身,或已遇害。
卫溪宸摆摆手,示意林喻立即去办。
林喻躬身退后,才转身迈开步子,误踩到一处凹槽,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见状,临近的几名官员上前搀扶,手忙脚乱中,不知谁触碰到了哪一处,暗门突然陀螺似的旋转,甩飞一众人。
而站在暗阁中心的卫溪宸和魏钦脚下失重,跌入其中。
“砰!”
暗门闭合,恢复如常。
两名男子没了踪迹。
“太子殿下!!”
惊恐声回荡在萧条的府邸,林喻连滚带爬捶打着暗门,与其他官员一声声呼唤着太子,无人在意一同消失的魏钦。
江吟月赶来时,被衙役拦在府外。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何为闲杂人等?夫壻魏钦!”
知府的副官认出江吟月的身份,立即将人请入。
这可是手持圣上腰牌敢对知府大人发号施令的奇女子,副官不敢怠慢。
江吟月边跑边问,“在哪儿?”
“柴房。”
来到柴房,江吟月被一阵刀削斧凿的声音刺得耳鸣。
没有寻到精通机关术的高人,林喻急成热锅上的蚂蚁,正在指使几名力大无穷的武将暴力锤击。
江吟月跑到林喻身边,仔细观察凹槽的纹路,可即便读书百、千卷,也不识机关术啊。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时,随着一名武将轮下铁锤,暗门再次陀螺旋转。
林喻大喜,上前喊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暗阁内回音重重。
暗门不停旋转,在即将闭合时,被人插进一把长剑,抵在了卡槽上。
可随即,长剑崩断。
剑尖留在卡槽内,使得暗门留下一条窄缝。
武将们上前,意图合力掀起,却触及了另一道隐藏的暗门旋转。
江吟月连同林喻被卷入其中。
“啊,知府掉下去了!”
江吟月不清楚自己是幸运还是走了霉运,她跌倒在冰凉的砖面上,给林喻当了肉垫。
将人重重推开,她揉了揉发疼的背,费力起身,倒是没有受伤。
上方的嘈杂声被隔绝,隐隐约约不甚清晰。
不得不说,严洪昌为了藏匿赃物,花费了大心思,快要赶上话本里龙脉宝藏的隐秘程度了。
踢了踢晕厥过去的林喻,她没多余的精力加以照看,扶着墙壁抹黑向前探索。
不知探索了多久,被一声猫叫吓得浑身激灵。
“唔?”
被捂住嘴拉向一边时,她的小腿被一只毛茸茸的东西缠住。
“别踹,是一只猫!”
卫溪宸的声音响在耳边。
惊魂中的江吟月稍稍恢复意识,随之剧烈挣扎。
“放开我……”
双唇被捂住,她含糊不清地开口,被桎梏的身体充满抗拒。
卫溪宸将她摁在墙壁上,重重捂住她的嘴,阻止她惊叫,以防引发暗藏的机关术。
“别出声,嗯?”
江吟月重重点头,在男子松开手的一瞬,将人用力推开,又抓起腿上的小猫,拎在手里。
“这里怎么会有猫?”
“是孤的念念。”
被推开的卫溪宸站定,气定神闲地回道。
江吟月松开猫,任它落在脚边。
念念……亏他想得出来。
“魏钦呢?”
他们不是一同落入暗阁的!
卫溪宸的语气冷了下来,“去寻出口了。”
“去哪边了?他可有受伤?”
江吟月急着见到魏钦,关切的话脱口而出。
卫溪宸没回答,抱起小狸花装进袖口,拉着江吟月一同寻找出口。
“放开我!”
“危急关头,事急从权,你让孤丢下你?”
腕骨被攥得生疼,江吟月拧了拧手腕,敌不过对方的力气,她冷笑一声,“林知府还躺在那儿呢,殿下也别丢下人家啊。”
曾经温软的小妮子变得牙尖嘴利,卫溪宸那张冠玉面微微泛白,他加大力道,拽着江吟月向前走。
“这里处处暗藏危险,别跟丢了。”
“放开我,自重!”
卫溪宸没有回头,黑暗遮蔽了他眼底的情绪,流窜至攥紧的指尖上。
即便在危急关头,储君对官眷的关心也的确过了,是该自重的,这些他都清晰明了,可就是松不开攥住的那截细细腕骨。
他也曾这样握住过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可被握住的女子恨不得他能紧一些,再紧一些。
“太子哥哥不握紧我的手,我可要跑了。”
清脆带嗔的嗓音,与此刻清冷的声音交织成箭,刺进他的心口旧疾。
卫溪宸蓦地握紧,将人拽到自己身边。
“跟上。”
江吟月趔趄向前,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恼怒之下,忘记身份,弯腰去咬他的手。
卫溪宸拧眉,感受着手背传来的痛觉,可他还是没有放开她,直到魏钦的声音从黑暗处幽幽传来。
“殿下吓到内子了。”
“魏钦!”
江吟月直起腰,用力去甩卫溪宸的手,意料之外,轻松脱离桎梏。她寻着声音跑去,没等靠近“声源”,就被魏钦揽住腰身。
身体不受控制地跌进男子的胸膛。
熟悉的凛冽气息让江吟月悬着的心落了地儿。
“可有受伤?”
黑布隆冬的,江吟月只能靠一双小手去探索魏钦的身体。
魏钦没有阻止,狭长的眼穿透幽暗,落在十步之外的太子身上,没了臣子该有的敬畏,目光冷然锋利。
须臾,他收回视线时,低头看向妻子模糊的轮廓,轻声回答:“放心,没有受伤。”
“继续找出口吧。”卫溪宸拢起双袖,没有冒犯臣妻的愧疚,亦没有心虚,甚至生出不该有的薄愠,消失在极度克制的理智中。
克制与放纵,一念之间。
“微臣在另一边发现几副棺椁,里面多半装着的是建造这座暗阁密室的工匠骨灰。”
也可能盛放着大量的金银玉帛。
出于安危考虑,魏钦没有打开查看,事后,还要安排仵作检验。
卫溪宸沉了沉气,严洪昌为了不走漏风声,已然疯魔,难怪敢谋杀魏钦以封口。
他继续向前走,没去管身后的小夫妻。
魏钦没有跟上,带江吟月走到一侧墙壁前,“没事吧?”
江吟月揉揉腕子,“我咬他了。”
那语气,像是在炫耀自己多么不好惹,睚眦必较。
魏钦却从衣袖中拿出帕子,替她擦拭起唇瓣,一下下,一遍遍,“下次不许咬别人。”
“疼。”
“我用力了吗?”
江吟月感受着帕子丝滑的质地,的确不痛不痒,可魏钦一遍遍地擦拭是何意?
“那我咬你。”
“嗯。”
“……”
江吟月扭过小脸,后悔自己逞口舌之快。
魏钦环在她腰肢的手没有松开,带她靠坐在墙壁,支起一条腿,闭眼等待,似放弃了求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