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吟月愣住, 魏钦说自己有意中人……
那为何没有顺着她的提议接受和离,还要、还要强迫她?
水汽渐散,浴桶中的男子抬起眸,结实的胸肌半隐在水面, 于心口处有水纹波动, 涟漪阵阵。
“我钟意的人是小姐。”
窗外适时吹起大风, 撼门晃窗, 吱吱作响, 江吟月都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她披着被子蜷缩在床角,盯着魏钦的身影。
突如其来的表明心迹令她措手不及,仓皇逃离, 而魏钦没有乘胜追击,照常收拾浴桶、布巾, 将屋子打理得整洁明净。
江吟月脑子乱乱的,唇与唇的触感在短促的相贴中残存脑海,挥之不去。
魏钦来到床边, 没有靠近,隔着她能承受的距离问道:“小姐可考虑清楚要与我和离吗?”
不知怎地, 江吟月忽然不敢与之对视, 她双手环膝, 下巴抵在小臂上, 闷闷道:“你又没有意中人……别的意中人,我为何要和离?有婚事在,能免去诸多麻烦, 我为何无缘无故给自己找麻烦?”
话音刚落,她缩在被子里的脚丫被魏钦一把捉住,身体因向前的拉力失去平衡, 向后仰倒,陷入绵软的被褥。
一头乌发披散。
魏钦握住她的脚踝,将人扯向床边,在女子的错愕中,认真道:“小姐可以考虑很久,可以拒绝我,但不要再轻易谈和离。”
好心办砸事,打破温馨的宁静,江吟月自知理亏,她蹬开魏钦的手,默不做声地躺进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也不可以再……”
“嗯。”
“嗯什么?”
“我明白小姐的意思。”
江吟月不再多言,捂在被子里回想魏钦表明心迹的话,除了不可思议,还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她的心口擂鼓。
魏钦喜欢她。
竟然喜欢她。
魏钦收拾妥当再靠近时,刚刚坐到床边,就被裹成蝉蛹的江吟月要求去打地铺。
这又不担心会被婆家人瞧见而节外生枝了。
她扁着小嘴,有些娇蛮,可羞红的脸颊泄露了内心的慌乱,是不知该如何与魏钦相处的慌乱。
翌日一早,垂丝海棠引蜂蝶,紫叶桃开正娇艳。
江吟月在一片花香中醒来,意识不清地翻过身面朝外,被枕边的花环吓了一跳,困意全消。
刚过寅时,架子床外传来衣料的摩擦声,一层帷幔遮蔽了视线,江吟月坐着不动,撇在被子外的一只脚丫无意识地蜷缩。
沉了沉气,她挑开帷幔,偷偷觑向那人背影。
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在雪白中衣的包裹下,尤有美感,仅凭背影都能让人赏心悦目,穿上官袍后,又凸显秀逸淡雅。
“醒了。”
“没有!”
偷窥被抓包,江吟月快速撂下帘子,钻进被子里紧闭双眼,却被一阵清冽气息扰得睫羽颤动。
魏钦单手打帘,静默良久,最终坐在床边,替她捋了捋散落的长发。
指尖的花香浓郁。
是一早采摘鲜花编织花环残留的吧。
江吟月睁开一只眼,又缓缓睁开另一只,“做什么?”
“今早开了好些花。”
所以呢?所以编织了花环送给她?
江吟月心中生出莫名得意,面上不显,板着小脸坐起身,在昏暗天色中盯着男子过分白皙的手指。
魏钦手巧,不亚于虹玫,江吟月装模作样地点评道:“还算精致,要是再多几朵青色的花就好了,像天上的七彩霓虹。”
魏钦拿起花环,戴在她的头上,黑瞳映出了花环的多彩色泽,更映出肤白雪肌的女子轮廓。
“我上直去了。”
他语气寻常,忽然俯身吻在江吟月的侧脸。
微凉的触感惊得江吟月背脊僵硬,忘记了呼吸,呆呆望着男子的背影消失在小室中。
花香犹在,那道清冽气息消失时,她才急促地气喘了下,胸口起伏。
被啄吻的脸颊丝丝凉,却灼了心房。
江吟月更懵了。
京城,御书房。
鎏金镂空薰炉袅袅生烟,龙涎香气充斥缥缈,顺仁帝翻阅过江宁都指挥使递送的折子,后仰在龙椅上舒了一口气。
一双十指蔻丹的手轻轻按在帝王的颞颥上,按揉的力道逐渐加重,恰到好处。
顺仁帝颇为享受,闭眼拍了拍女子的腰。
女子顺势跪坐在帝王怀中,勾住帝王的手圈住自己的蜂腰,一左一右地扭摆起来。
御书房无宫侍,紧绷多时的帝王在江宁信差快马加鞭的送来喜报后,放松了身心,与近来收入后宫的美姬玩闹起来,却在一声禀报声中,推开美姬,理了理龙袍。
“皇后娘娘到。”
气韵疏冷的董皇后走进御书房,边请安,边瞥向慌忙系上裙带的美人。
“出去。”
美人不敢停留,捧着厚厚的裙摆躬身退离。
顺仁帝按按眉心,笑着说起太子的近况,大加赞赏。
董皇后面色不见转好,一男一女不成体统的笑声似乎还回荡在书房中,她早该习惯的,但还是忍不住回想初遇那年,彼此眉眼间抑制不住的吸引和诱惑。
那时还是太子的顺仁帝唯有一妻,是她最好的闺友,可她还是退掉已有的婚约,与闺友争抢一个男子的宠爱。
若非情动,又怎会做到这个份儿上。
帝王多情也薄情,喜新厌旧,却可笑的自诩念旧。
常常将对发妻的愧疚挂在嘴边。
帝王心,不可探究。
“家父风寒一冬未愈,臣妾心中挂念,想要回府探望。”
董首辅近年身子骨大不如前,几次晕厥在早朝上,顺仁帝温声道:“替朕问候岳父,让他不要事事操劳,内阁的事务可交由其他大学士代劳。”
“多谢陛下挂怀。”
董皇后留了一盏茶的工夫,转身离开,走出御书房时,被璀璨的日光刺得眯起眼,在一片灿艳中,瞧见一绯衣身影徐徐走来。
中年男人高挑俊美,蓄短须,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远远的朝着董皇后一揖,“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在见到尚书江嵩,董皇后紧绷的下颔稍稍放松,扬起淡笑,“江尚书是来觐见陛下的?”
“刑部一桩大案有了眉目,微臣是来向陛下禀报案情的。”
提起大案,董皇后想到三年前那场刺杀,刑部和大理寺双双失职,没有抓到一个活口。那批刺客大抵是一批死士,全部咬舌自尽,至今查不到背后主谋。
最大的嫌疑落在崔氏头上,可那一年,崔太傅的长子崔蔚改良火器,率领神机营逼退北边境的敌军,立下赫赫战功,又因没有证据指向崔氏,崔氏非但没有沾腥,还在那一年出尽风头,崔蔚成为大谙朝的战神将军。
董皇后也懒得老生常谈,与江嵩寒暄几句,带人离宫。
江嵩正要去往御书房,同样瞧见一道身影走来。
太傅崔声执摇着羽扇与董皇后笑着擦肩。
一个个的,伪善又多谋,在这深宫中,都是戴着面具的。
江嵩拱拱手,桃花眼含笑潋滟。
崔太傅走到江嵩面前,沙哑问道:“江尚书也是来觐见陛下的?”
“是啊,长者先,太傅请。”
崔太傅也不客气,笑着拍了拍江嵩的肩膀,“老夫就喜欢江尚书这样通透的人,改日请江尚书吃酒。”
他刻意加重欣赏二字,拍打的手劲也加大了些。
“恭敬不如从命。”江嵩请老者先行,安静等待御书房外,笑着抚了抚被拍皱的肩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
傍晚回到华丽空旷的府邸,江嵩接过管家递来的书信。
是女儿的家书。
臭丫头每次来信都会故意气他,别人家里的是小棉袄,他家这个……
江嵩揣好信,未拆先哼,快速走进书房,在灯盏下反反复复阅读信上的内容,最关心的是女儿的身子骨是否康健,其次是女婿到任后是否顺遂,再有就是魏家人是否友善。
信上都有提及,唯独没有提及小夫妻之间的感情是否升温。
江嵩手敲书案,提笔落字,先是一通气势汹汹的提醒,提醒女儿不可不珍视眼前人,随后是娓娓道来的叙述家常。
中年男人嘴角带笑写完回信,装进信封,派人连夜送去扬州。
落日熔金,江吟月陪着魏萤走在江花潋滟的岸边,妙蝶和新来的婢女杜鹃跟在后头。
四人走走停停,欣赏江花红似火的落日景致。
倏然,一道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询问。
“逐电可好?”
江吟月扭头,见一身铅白衣袍的寒笺牵着马路过。
“是你。”江吟月快步走过去,笑盈盈的,没有冤家路窄的不快,她还记得寒笺上次托起魏钦上马的人情,虽然对于一个武夫而言是举手之劳,但很多人都会吝啬举手之劳。
“逐电挺好的,就是有某人在扬州,不方便带它出来兜风。”
“无需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