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魏钦点点头,小宦官带人率先离开。
江吟月看向卫溪宸,“借一步讲话,让东宫的人回避。”
卫溪宸明显一怔,下意识看向江吟月身后的魏钦。
“他呢?”
江吟月扭头,“你也回避。”
魏钦皱眉,却见卫溪宸抬手,屏退所有人。
等魏钦离开,江吟月盯着卫溪宸手中的“桃子”不讲话。
卫溪宸低头,温声问道:“有什么话尽管开口。”
那语气,温柔似水。
江吟月还是盯着他手里的“桃子”不讲话,趁其不备,夺到手里,一口咬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卫溪宸不解,随即愠怒,“江吟月!”
江吟月又咬了几口,发觉没有果核,索性吞了下去,她抿唇打个嗝,像个被抓包又有恃无恐的小无赖。
卫溪宸几次抬起手欲言又止,一甩袖,转身离开。
与被偏爱的那个人擦肩。
魏钦大步走向江吟月,没去在意东宫一众人,他扣住江吟月的下颌,脸色几许严肃,“咽下去了?”
江吟月笑了,“还挺甜的。”
魏钦没有缓和脸色,掐了掐她的脸,力道不小,“万一有毒呢?”
“你不了解他,他不会毒害陛下的。”
卫溪宸要名声,万不得已,不会做弑君篡位的事,留下污点。
“这么说,小姐很了解太子?”
江吟月突然捂住肚子,“好疼啊,我好像中毒了。”
魏钦没受骗,但还是扶住她,将人轻轻拥进怀里,“小姐偏向我,我很欣喜,但不可以再为我冒险。”
一点点风险也不行。
魏钦后怕。
无畏的人,有了软肋。
第89章
魏钦携“仙桃”回宫, 还未步入寝殿,就听到顺仁帝急不可待的声音。
“是不是寻到了?快给朕呈上来!快啊!”
一时令人摸不透,天子是癔症犯糊涂还是清醒中的渴望。
魏钦打帘走进内寝,单手持木匣, 淡淡看着顺仁帝赤脚跑下龙床, 披头散发地扑来。
“仙桃!逆子, 快给朕!”
魏钦原地转身, 避开张牙舞爪的父皇, “坐回去。”
“不孝子,你敢指使朕!”
“不想要了吗?”
顺仁帝怄着火坐回龙床,一瞬不瞬盯着那只红木匣子。父子二人的周旋孰占上风, 显而易见。
魏钦打开木匣,取出“仙桃”, 展示在他的面前。
顺仁帝大失所望,“这是仙桃?”
“不然?”
“少糊弄朕!”希冀落空,顺仁帝勃然大怒, “逆子,你敢戏弄朕!!”
仙桃应是饱满圆润的!
魏钦不慌不忙, “父皇可见过仙桃?还是哪位术士高人见过仙桃的真实形态?”
梦里见过的顺仁帝一噎, 从愤怒变为狐疑, 又一瞬不瞬盯着魏钦手中的果子。这个臭小子是带领司礼监的人前去寻找, 兴师动众,确有此事。
魏钦确定这会儿的天子是清醒的,但清醒又如何, 混淆真实与梦境,离疯魔不远了,加之他长期服用长生丹与术士的催眠丸, 据御医诊断,已是五脏六腑皆损,随时有毙命的可能。
魏钦看待他,提不起半点同情,也不会施以同情。
自作自受。
“父皇想要吗?”
“给朕。”
“信了?”
绝望的顺仁帝宁可信其有,他想要康复、长生,想要夺过权力,这颗“仙桃”成了救命稻草,他缓缓起身,朝“仙桃”伸出手,“给朕,快给朕。”
魏钦却当着他的面,学江吟月那个小无赖,笑着吃掉了。
给予希望又亲手掐灭,无疑是最残忍的。
顺仁帝颧骨颤动,目眦尽裂,咆哮着扑向眼中的逆子,却力气不敌,被逆子扣住肩头按回龙床。
魏钦转身离开,衣袖飞扬,尽是薄情。
“逆子,回来,逆子!啊啊!!”
倒在龙床上的顺仁帝蜷缩抽泣,泪水大颗大颗滴落。
孽,孽缘!
崔影菡,你的好儿子来替你报复朕了。
正当顺仁帝狼狈之际,董皇后由御前宫人领着走进内寝,与魏钦擦肩。
皇后与皇子间连句寒暄都无。
“臣妾给陛下请……”
“滚出去!”
董皇后手里拿着一份候选名册,原本是来与天子禀告东宫选妃事宜,被天子当面怒吼,有些臊得慌,转头屏退宫人,“储君选妃是要事,臣妾总要与陛下禀告一二。”
内寝无外人,顺仁帝抓起龙床上的玉如意砸了过去,发泄火气。
正中董皇后额头。
细皮嫩肉的皇后娘娘额头渗血。
她闭闭眼,捏紧名册,冷了语调,“大皇子归来,狼子野心,威胁陛下皇位,陛下还要依靠太子,是不是该对太子的母后尊重些?”
那语气,像是在质问囚犯。
已成笼中雀的顺仁帝咬牙切齿,“你得意什么?不是朕宠妾灭妻,会有你今日的地位?”
像是被人在心头割了一刀,生疼生疼的,董皇后放下名册,慢慢走向龙床,居高临下地笑道:“宠妾灭妻的人,反过来指责妾了?是陛下色令智昏,又追求长生,忌讳长子出生在凶日,才会破了立储的规矩,怎么到头来,全成了别人的错?”
“闭嘴!!”
“逼死发妻,还要装出道貌岸然的模样,本宫瞧着恶心。”
“贱人,朕要你闭嘴!”
受不得刺激的顺仁帝扑过去,一把掐住董皇后的脖子,用力收紧十指,“是你买通宫女,害崔影菡提前生子,是你!”
“我没有……”
难以呼吸的董皇后向后退,脸色通红,试图求助殿外的宫人,奈何发不出半点声音。
顺仁帝狰狞瞠目,额筋暴起,眼看着自己的皇后面色发紫。
“该死,都该死。”
“住手!”
一抹白衣自凌乱摇曳的珠帘走进,气势汹汹,温润不再。
卫溪宸扼住顺仁帝的腕子,掐开他的手指。
“母后!”
推开顺仁帝后,卫溪宸扶住摇摇欲坠的董皇后。
董皇后惊恐粗喘,胸膛起伏,待反应过来,泣不成声地抓住儿子的衣袖,“宸儿,你父皇疯了,疯了!”
“朕没有!!!”
卫溪宸玉面冷凝,不掩憎恶,他搀扶着自己的母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上十二卫的统领中,一些人担心夜长梦多,会被天子报复,接连劝他篡位,可他不想那样做,他是储君,可以名正言顺,何苦遭受质疑!
这会儿的他,动摇了。
一个疯子,该退位让贤。
董皇后掩了掩脖子上的掐痕,心有余悸,“吾儿当务之急,还是把心思用在选妃上。”
卫溪宸听得耳朵生茧,他仍旧没有拒绝,也不热络,将母后送回坤宁宫。
一个人独处的董皇后看向铜镜,脖颈的掐痕触目惊心。
宠妾灭妻四个字盘桓在脑海。
到头来,她还是天子眼中的妾。
自小,崔影菡就比她耀眼,风光压她一头,如今逝去十七年,阴魂不散!
选秀的事必须要推进,以加固东宫和周氏的关联,以防崔影菡的儿子夺嫡得逞。
她要成为太后!
选秀当日,春光渐浓,草木蓊郁,绽开的花苞在枝头点缀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