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溪宸静坐东宫最大的青铜暖炉旁,不远处的小几上堆放着贵女们的画像,即便皇后和外祖母苦口婆心,他还是没有摊开过一幅。
随皇室和董家决定吧。
卫溪宸撑开五指,盖住眼帘,比指尖更颤抖的是沾湿的眼睫。
得知江吟月和离,他没有试图趁虚而入,只因清楚自己再无机会。
注定会妻妾成群的他,不配再站在她的身边,与她一同被岁月染白墨发。
在意气风发的年纪遇到最惊艳的人,再遇的人都无法激荡出那时跌宕起伏的情感爆发。
何况他本就是温淡的性子,燃烧过一次,燃成灰烬,再无力爱上旁人了。
搭在眼帘的手垂在扶手上时,摇椅上的男子好像睡着了。
在东宫随意游走的小狸花凑了上来,依偎在摇椅边,蜷缩起毛茸茸的身体。
东宫的一处柴房里,快要冻僵的严竹旖被富忠才松绑。
“来人,带去浣衣局。”
又冷又饿的严竹旖无力挣扎,倒在地上痛苦呻吟,“不如杀了我!”
她不要回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浣衣局。
富忠才摇摇头,“殿下没恨过几人,你是其中之一。”
“所以要我生不如死?”
“是啊。”
多直白的目的,严竹旖泣不成声,“我有错,他就没有吗?是他不信任自己的青梅,不,是他多疑,不信任任何人!”
富忠才不喜老生常谈,摆摆手,叫人将她带走。
人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的,一旦生恨,还哪管对与错!
夜澜,晓色未至,摇椅上的储君陷入梦境。
梦里的他跪在江吟月的脚步,紧扣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额抵她的手背,求她回头。
回头看一看。
无力挽回过去的人,就会希望对方念旧,可事与愿违。
感情越纯粹的人,越能与纠缠不清的过去割断得干干净净。
江吟月在过往的相识中对他无愧,也就无悔无憾无流连,又有什么能牵绊住她的脚步?
心所念,梦兑现,是卫溪宸心灵深处的期许,可卑微的乞求无济于事,为时已晚。
即便没有魏钦的出现,江吟月也不会回头。
梦境深处的疼痛牵动指尖抽搐,在小狸花的舔舐中,卫溪宸睁开睡眼,有泪划过眼尾。
偏僻的小宅,江吟月和魏萤歇在一张床上,温声细语聊到天明。
魏萤在确定嫂嫂不会不要哥哥后,彻底舒展开紧皱多日的心绪。
清早的小宅不算安静,大块头莫豪忙活在灶房,银袍画师洒扫着小院,最闲不住的燕翼挥舞拳头,打了一套颇有气势的拳法。
魏萤趴在窗边,偷瞄着什么,被冷不丁出现在身后的嫂嫂吓了一跳。
“啊?”
江吟月顺着小姑子的视线,透过窄窄的窗缝看去,揶揄道:“在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哦。”
魏萤急了,“真没看什么!”
江吟月笑得前仰后合,这姑娘太单纯,藏不住一点儿心事。
不过,嗓门比在扬州老家时嘹亮许多,是气血经过调理渐渐旺盛的表现吧。
是好的开端。
“好了,我又没笑你。谢锦成人挺好的。”
“嫂嫂!”
魏萤双手捂脸,不打自招。
江吟月动了怜爱之心,揉揉她的脑袋,不再打趣。
傍晚魏钦回来时,江吟月说起魏萤和谢锦成的事,没有询问魏钦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对男女很般配。
成与不成,还要看他们自己的心意。
魏钦怎会不清楚妹妹和好兄弟之间的暧昧,与江吟月一样,他不打算插手,顺其自然。
江吟月看一眼天色,“今日准时下直的。”
“嗯,急着回来见小姐。”
江吟月捂住他的嘴,皱了皱鼻子,“今晚送我回去。”
魏钦顺势将人抱坐在桌上,“再留一晚。”
“那我还和萤儿住在西厢。”
还挺好商量的。
东厢房又狭小又简陋,但不妨碍两人间潺潺流淌的脉脉柔情。
魏钦捏了捏她的耳垂,小小的耳垂没有耳洞。
“回来路过一家玉石铺子,相中一对耳珰。”
江吟月还记得那两盒价值上百两的胭脂和妆粉呢,立马警惕起来,警告他不许乱买没用的小物件。
“我不会穿耳洞。”
“嗯。”
魏钦掏出珠玉串成的璎珞圈,戴在目瞪口呆的女子颈间。
江吟月气得踢了他一脚,跳下木桌走到铜镜前照了照,转过身瞪着大手大脚的家伙。
“大皇子自个儿节俭,倒是舍得为我花费。”
“小姐值得。”
江吟月哼一声,又对镜照了照。
冬日的衣裙领口太小,衬托不出璎珞圈的精美,江吟月向两侧扯开领口,以皙白的肤色去衬珠玉的色泽。
这铜镜还是魏钦今日特意为江吟月购置的。
魏钦的视线无法集中在珠玉宝石上,他走过去,将人抱住,吻住她暴露在外的颈部肌肤。
江吟月没有拒绝,看着镜中耳鬓厮磨的他们,看着闭眼沉浸的魏钦,粉白的脸颊弥漫酡醉的薄红。
可没一会儿,她就赧然了,试图扯开魏钦盖住矗耸的手。
落在铜镜里,有辱斯文。
魏钦睁开外翘内勾的凤眼,凝着铜镜中衣裙凌乱的女子,竟生出诡异的快慰,他就那么摧折着这朵好不容易采撷的娇花。
“魏钦。”江吟月顾前顾不了后,陷入狼狈。
漂亮的衣裙变得褶皱不堪。
“我今晚就要回府。”
“小姐不守信。”
“怎么不守信了?”
“你说今晚与萤儿住西厢的。”
江吟月辩不过他,“那我现在就去西厢。”
魏钦啄她的唇角,“晚一会儿再过去。”
江吟月稍稍弓背,避开那气息,视野中被一抹水粉色占据。
是她的小肚兜。
领口大开的袄子快要落到腰间。
“你别动我,咱们什么关系?”
魏钦如实道:“前夫前妻。”
“魏侍郎自重。”
魏钦的食指好巧不巧被兜衣上的绣线勾住,他谨慎地抽出食指,看向铜镜里映出的绣花。
是流苏似的垂枝,营造被风吹起的飘逸感,难怪针脚不够密实。
魏钦不过是研究兜衣的绣花,可落在江吟月的眼中就变了味道。
她抬起双臂环住自己,一脚踩住男人的黑靴。
用了不小的力气。
魏钦不过稍稍还以颜色,被桎梏的小娘子就败下阵来。
发髻上的珊瑚步摇不受控制地摇曳,发出细微的脆响。
“嫂嫂。”
门外传来魏萤的轻唤,花容失色的江吟月被魏钦捂住嘴。
灯火突突跳动,笼罩着厢房里脚步凌乱的两人。
江吟月做贼心虚,担心被单纯的小姑子听到什么,只能任由魏钦施为,一张桃花面点缀了最秾艳的红晕。
等门外不再有动静,那红晕也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