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知道了,陈荦,你在想你……
谢夭看陈荦一时愣住, 浅浅一笑:“就是郭宗令,郗淇人支持他称帝,并向他索要两个女人, 他答应了。”
郭宗令竟也是谢夭的恩客……这是陈荦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看来他对谢夭的宠爱非同寻常, 把这样的事也跟她说了。可既然宠爱谢夭, 为什么又要把她送出去?为什么又要一个陈荦。陈荦悄悄看了一眼谢夭, 论容貌身段,她及不上谢夭的一半。
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你和……我?”陈荦转而想到, 郗淇人若是贪图美色, 苍梧城中美人众多,她是不在那其中的。
谢夭:“等到了郗淇王都, 你去问那些郗淇人去吧。大王不可能跟你说了。”
谢夭嘴角扬起的那抹笑,让陈荦看出一丝诡异的甜美。谢夭一定知道些什么!陈荦想起重阳节那日,城中进行登基大典,钟鼓之声不绝,承天坛祭仪上焚香的味道飘满了后院。有人给陈荦送来了一套礼服,交代她明日的仪程, 之后陈荦的院子安静了下来。后来, 已扩成宫殿的前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响晴的天起了雷暴,伴随着喊叫声,城中很快乱了起来。
那时陈荦讶异城中动乱,带着小蛮从后院出了王府, 想去看看清嘉。她和小蛮出了王府没多远, 被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忽地钳住肩膀,很快昏迷过去,此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此后不知过去多久, 陈荦一直在昏昏睡睡中度过,不知天时,直到在这辆马车中醒来。
城中一定发生了不得的事,陈荦长这么大,没听过那样的动静。她陡然想到小蛮和清嘉。小蛮跟她一起出府,如今不知所踪,还有城中若是发生了什么,清嘉怎么办。
她在软榻上坐立不安。“我要回去。”
谢夭问:“你还有力气吗?”
陈荦摇头。
谢夭:“那你怎么出去?不如我们一起去郗淇王都做个伴。王宫里无聊得很,我还是喜欢妓馆。我们找个客人最多的妓馆,以后就住在妓馆,你说好吗?”
谢夭有过许多男人,从她的话里,她竟是喜欢妓馆的……陈荦觉得谢夭总说些不合常理的话,半真半假,让人不知该如何答复。
陈荦伸手用力拍打车厢,马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后,有个侍女模样的人探头进来看了看,看到两人都无恙,陈荦还来不及说什么,那车门很快又关上了,这回
任陈荦再拍打也没有再打开。
陈荦靠坐起来等了许久,身体都没有恢复力气。这些郗淇人掳掠了她们,定然是在饮食里下了使人筋骨无力的药物。若这样下去,两人不会有任何逃离的机会。
“谢娘子,重阳那日登基大典,城中突然大乱,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谢夭:“你不是住在王府?你不知发生了什么?”
陈荦愧疚:“我在王府是闲居之人,许多事情无以知晓。”
谢夭不疾不徐说道:“我知道一些,就是,你们大王没命了。”
陈荦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大王?”随即明白过来谢夭指的是郭宗令。若是郭岳逝去,城内不会发生那么大动乱。
谢夭慵懒地翻了个身,双臂趴在软枕上,腰臀之间形成一个妩媚的弧形,随着马车的摇晃,有水浪似的风情。“哎,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听吗?”
陈荦莫名感到一阵阴寒,“你说。”
“大王为什么活不成……因为他惹我不高兴了,让他吃了我唇上的东西,他就……”
不知怎么,陈荦突然觉得谢夭没有撒谎。她那绝色的脸上有一派天真的残忍,纯然能干出这样的事。那日有那样大的动静,郭宗令一定出了事……在登基大典上暴毙是自古未有的奇闻。谁能想到掌管十万军士的一方统帅会死在眼前这个柔弱无骨的女人手里,还是以那样诡异的方式。
陈荦忍不住一阵战栗,“唇……唇上的东西?什么……东西?”
谢夭笑:“你想知道?那你帮我看看,唇上可还有残留么?”
陈荦此刻只觉得谢夭毒如蛇蝎,根本不敢细看她的脸。
谢夭却浑不在意:“唔,这么多天,大概是没有了……”
郭宗令暴毙,王府和城中一定会陷入混乱,至于乱成什么样子,陈荦此时想不出来。想到清嘉和小蛮,她心口又一阵紧缩。不论哪里,只要动乱一起,最先倒霉的就是普通百姓,尤其是手无寸铁的女子。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两个侍女将陈荦和谢夭扶了下去。
这是一处没有人烟的山坳。
押送她们的是十几个作客商打扮的郗淇人,中间有几个大宴面孔,哪里两个侍女就是大宴长相。这些人都有马,马上还带着货物。那货包内里是空的,不过是为了避人耳目。这些人个个是会武的好手,负责将陈荦和谢夭无虞地送到郗淇王都。
陈荦注意到他们的身形,都是练武的。而两个侍女分别扶住她和谢夭,寸步不离。
郗淇人很快搭起帐篷,升起柴火。陈荦和谢夭被扶到帐篷里,有人给她们送来干粮和热水。
陈荦对身旁的侍女说:“我想去外面透透气。”
侍女听得懂她说话,但充耳不闻。他们所有人早就得到交代,减少事端,尽快赶路。
“马车和帐篷里太闷了,我有些难受,我们去外面透透气可以吗?”陈荦恳求。她不是想逃走,现下她和谢夭没有任何机会逃走,她只是觉得胸闷难受。
见陈荦态度软和,那侍女扶起她,走到账外火堆旁。很快谢夭也被扶出来了。
陈荦注意到,谢夭一出来,有几个正在忙碌的郗淇男人都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一起看向她,好像那张脸是什么奇景。领头的郗淇人一声咳嗽才打断了那些探寻的视线。
谢夭早习惯了那些带有色欲的目光,她安然坐到火堆旁,跟寸步不离的侍女说,“请你帮我梳头发。”侍女用眼神请示了领队,见领队点头默许,便从身后的包袱中找出木梳。她散开谢夭的发髻,那云彩一样的长发散开来,如瀑水般委顿到地面。
谢夭在苍梧城中被人奉为明珠,但若没有人庇护她,这样的美貌立即会从幸运变成灾难。陈荦移了几步,坐到她身边,替她挡住不远处那些窥探的目光。
那些围在周围警戒的武人突然让陈荦想到蔺九。
陈荦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被人这样关了多久,想起蔺九,恍然觉得已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火光照着陈荦的脸,让她陷入沉思。
在栽着红枫的小院里,蔺九明明也难以自禁,却在她主动更进一步时推开了她……其实,她于此事上经验极少。她去吻他的脖子,再接下来要怎么做,她也不知道了。
但他不愿意,陈荦此时在心里狼狈地想。蔺九不愿意……自那天之后,她把这个想法咀嚼了无数回。蔺九长着那样吓人的一张脸,在他心里,也会看不起她吗?
谢夭挨过来,打断陈荦:“在想什么?”
陈荦不想告诉她。
“别想着逃走,我们走不出十米远,你在想苍梧城?”
陈荦看着谢夭,却想到了别的。她自小跟清嘉一起长大,最是清楚像清嘉谢夭这样的美人,一生之中会遇到多少来自他人的倾心和殊遇。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好啊。”
陈荦心里堵了片刻,犹豫再三,还是问道:“谢娘子,被一个人喜欢是什么样子?”
“什么?”谢夭仿佛听到什么滑稽的事情,眯着眼睛看着陈荦,看了半响问道:“你说的是被男人喜欢是怎样?”
她们身旁站着两个沉默寡言的侍女,都听得懂她们说话。陈荦感到有些难堪,但她确实想知道答案,被人喜欢,被人倾心是怎样的?她还是点头。
谢夭笑,“就是离他远些,别理他,他就会不顾一切地追上来。再之后,给他一个眼色,他就什么都愿意给你。”
陈荦茫然地看谢夭,就这样?谢夭点头,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陈荦想了想,随即想过来,这可是谢夭,她问错人了。谢夭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人喜欢的,因为她是谢夭。在苍梧城,每日有许多客人从四方而来,花重金到花影重求见谢夭一面,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倾心于她的人如过江之鲫。
谢夭这辈子恐怕没有被什么人拒绝过吧。
陈荦住了嘴不再追问,她突然遗憾地想。她这辈子,从少年到妇人,好像没有被什么人喜欢过,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即使蔺九,也不过是过客而已。
这处山坳处在背风处,尽管已是冬日,却还难得地长着绿色的杂草。听说郗淇的冬天很长,这里却无法判断到底是郗淇还是在大宴境内。
天色暗下来,柴火烧得很旺,陈荦渐渐将手脚烤暖了,身体却依旧没有力气。谢夭和她说话,她也不想开口了。
陈荦想,往东回顾山川苍茫,如果就这样到了郗淇王都,那她这辈子都不知道小蛮和清嘉怎么样,也从此没有机会再见蔺九了。
谢夭偏头过来,“我知道了,陈荦,你在想你的男人。”
陈荦心里一刺,摇头。“我只是跟他谈过一笔交易而已,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