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容炽甫一入燕王府, 首要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去拜见燕王。
分别不过数月,再见他却已瘦了一大圈,燕王面露同情之色, 拍了拍容炽的肩膀,“逝者已矣, 生者还需顾好自己, 毕竟你爹娘和嫂嫂妹妹都在, 家里还有偌大的冤屈需要洗涮。”
“王爷,我省得的。”容炽深吸一口气, 将金陵及江南一带发生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燕王虽然早得了急报, 但此番听他亲口说来又是另一番感触。
“我那侄儿多年来醉心权术,喜好平衡之道,好大喜功,任用宦佞,先帝这才走了几年,就已经弄得朝廷上就已经乌烟瘴气,民间百姓困苦不堪。”
容炽眼皮子一挑,若有所感,试探着道:“幸而燕地有王爷庇佑,尚且风平浪静。”
“光是燕地又何用?”燕王幽幽叹道:“若是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就好了。”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容炽眸光一闪,低声应是。
“好了,你嫂嫂和妹妹刚到燕京,你这段时间也着实辛苦了,着你休沐五日,将她们安顿下来再说吧。”
容炽心里本就记挂着徐杳和容悦, 一多半的心思都牵挂在她们二人身上,听燕王这么一说更是归心似箭,匆匆告退就返回她们所在的院中。眼见院子内外候着十数个丫鬟,便猜到大概是燕王妃在里头,当即放慢了脚步,沉稳步行至房门口,正要出声拜见,却听见徐杳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出——
“不瞒王妃,我倒真有一个请求。住在王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想尽快搬出去住。”
他早知她有去意,只是没想到徐杳竟如此迫不及待,刚落脚,自己才走片刻的功夫,她就已经盘算着要走了。
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肺腑炸开,顾不上行礼,他一把撞门而入,“不行!你走了我怎么办?”
“长烨?”
相较于怔愣的徐杳,燕王妃反应最快,看了看面红耳赤、胸膛起伏的容炽,又看了看低垂下头,默不作声的徐杳,嘴角流露一丝了然的笑意,“这是作什么?有话好好说,快坐下来,别吓着你嫂嫂。”
容炽这才想起来燕王妃还在,吭哧吭哧了几声,也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埋头在丫鬟送来的凳子上坐下。
燕王妃又着人奉茶,眼睛盯着容炽吃了一盏,见他情绪有所平复了才又问:“徐夫人,为何这么急着想搬出去呢?”
“我,我……”容炽瞬间刷地抬头盯紧了徐杳,在他紧迫的目光下,徐杳无声地叹了口气,“燕王殿下与王妃肯收留我等,我心里是极为感激的。只是王府虽好,终究不是自己家,我虽惦记着为夫家翻案,却也知道此事绝非一日之功,需从长计议。我与殿下与王妃,没有阿炽同你们那样的情谊,留在这里白吃白住,一日两日的便也腆着脸受了,可若要久居于此,我实在心中不安。请王妃见谅。”
她说着王妃见谅,眼睛却滴溜溜地瞟向容炽,见他气鼓鼓地一眼瞪来,又立即慌乱地移开视线。
“好了好了。”燕王妃笑盈盈地从中打圆场:“徐夫人若执意想搬出去,我倒有个法子。王府在外头的宅子不少,有一处在燕子巷的,前院是店铺,后头是家宅,附近住的都是些读书人,离王府也不远,夫人不如去住那儿,如此也好叫长烨兄弟放心。”
徐杳心中一动,又摇了摇头,“已经劳烦燕王殿下与王妃娘娘许多,怎好再白要你们一处这么好的宅子?”
“不白给你们,年租按市价来,你看如何?”
初来乍到,最怕的就是被本地的地头蛇坑蒙拐骗,徐杳此前一直担心这个,如今既然燕王妃主动开口提出租院子给自己,徐杳自然大喜过望,忙不迭就应了下来。
看她们三言两语间就定下了租赁的事情,容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趁着燕王妃起身离开,他送她出远门的空挡,忍不住就埋怨,“王妃嫂嫂没帮我把人拦住也便罢了,怎的还把人往外处推了出去?”
燕王妃也不气也不恼,听他絮絮叨叨把话念完了,才笑笑道:“长烨兄弟,这便是你不知道了,有道是堵不如疏,你家嫂嫂如今一心想搬出去,你非把人拦着,只会叫她更想走。你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待她得了机会,只会走得远远的。倒不如先退一步,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样既满足了她,往后你照顾起来也方便。”
容炽一听也是,虽心里还是颇为不适,但到底没再说什么,拐回院中看见容悦不知为何又在哭哭啼啼,徐杳正拿帕子抹着她的脸。
“又怎么了?”他心头不快,对着妹妹也没什么耐心,“容悦,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容悦抽抽噎噎地说:“二哥哥,我不想嫂嫂和你分开。”说罢,埋在徐杳怀里又是一阵大哭。
养妹千日,用妹一时。容炽从未觉得自己这傻妹妹说话如此中听过,顿时心里也不堵了脑子也通畅了,脸上不耐烦的神情烟消云散,换成一副担忧不舍的面孔来,“是啊,杳杳,你说我们两个要是分开,让悦儿怎么办?她若跟你在外面,免不了又是吃苦受罪,可若是跟我,我哪里会照顾小女孩儿,不如……”
徐杳面上神情变幻莫测,一时迟疑一时怜悯,最终还是定了定神,道:“罢了。”
容炽的心顿时高高悬起,容悦也停了哭声,抬头怔怔看着她,等待她的判决。
“悦儿,我跟你二哥哥只是分开住,并不是断绝往来,王妃娘娘说了,燕子巷离王府不过三四里路远,你若得了空,还是可以时常往来探看的。”
容悦大失所望,哽了哽,“嫂嫂还是非要和二哥哥分开不可?”
徐杳认真地点了点头,“至于是要跟我,还是跟着你二哥哥住王府,悦儿,全看你自己的意愿。”
“我……”一大滴眼泪被挤出眼眶,容悦匆忙擦去,弱弱道:“那我跟嫂嫂。”
“容悦你!”非但没把人留下,反倒还把容悦也赔了出去,容炽登时气结,瞪着容悦半晌才说出囫囵话,“连你也要走?”
容悦委屈巴巴地嘀咕:“是你自己说的不会照顾小女孩儿,那我当然……”
“好好好,都走都走!以后别来管我的死活!”容炽气得拂袖而去,“砰”地一声将门甩上。
徐杳和容悦面面相觑,彼此一时无话。过了片刻,容炽又气鼓鼓地回来,丢下几件簇新的冬装,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燕地天寒地冻,她们久居金陵,随身带的衣服也不甚保暖,只是勉强捱住而已。仔细抚摸这几件夹绒带棉的袄子,触手便是一阵柔软,刺绣也是精致异常,可见是用了心的。徐杳帮着容悦穿上,看着破涕为笑的小姑子,又想起容炽闷闷不乐的脸,心头一阵柔软,但念及容盛,到底硬下心肠,打定了主意要搬出去。
她带着容悦在燕王府休整了几日,眼见小姑子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请了王府里的人带自己去看宅院。王府里的管事得了燕王妃的吩咐,不敢怠慢,当即套了车将徐杳和容悦送到一处巷弄中某处宅门前,推门而入,果然是一间铺面,有前厅及厨房灶台。穿过铺子,之后便是一处开阔的庭院,正前房是主屋,还有左右两间厢房,处处干净整洁,日头很足。
管事道:“夫人莫看此处清静,但因毗邻王府大街,只消打出招牌,再将名声做起来,日后生意一定红火。又因附近多是读书人家,祥和静谧,甚少有人闹事,正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徐杳抚摸着桌面与柱子,越看越满意。这样好的宅院,若非是燕王妃开恩,凭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寡妇,哪里能租赁得到。当下满嘴不住地感谢燕王妃,又当场同管事签订了契约,这处宅院便暂时归她们了。
容悦高兴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又将主屋和两间厢房一一看过,最后指着东厢房道:“嫂嫂,我喜欢这间屋子,我以后可以住这里吗?”
徐杳笑盈盈道:“除了铺子,你想住哪间都随你。”
两人说干就干,立即回了燕王府收拾东西准备搬出去。思及这些天燕王妃对自己的照拂,徐杳用新家的灶头做了第一炉糕点,细细用油纸包好,正预备着给燕王妃送去,却见门吱嘎一声开了,黑着一张脸的容炽从外头走进来。
他一见屋子里空空荡荡,又看地上几个绑好的包裹,脸色愈黑了几分。徐杳因拗了他的心思,这些天也不见他主动上门来说话,只当容炽还在气头上不肯搭理她,此刻也不敢主动去触他霉头,两个人就此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只有容悦天真不知事,抱着容炽的胳膊兴冲冲地说:“二哥哥,我和嫂嫂准备今天搬出去了。新家有三个房间,留了一间给你!”
在听到“准备今天搬出去”时,容炽的脸色在一瞬间简直黑如锅底,但转瞬雨霁天青,他猛地抬头,看着讷讷不语的徐杳,“她说的是真的,你给我留了一个房间?”
作者有话说:不幸的消息:自七月份以来三次工作就非常忙碌,日更实在是有点扛不住了,之后更新频率会减缓,追连载的宝宝们可以攒一攒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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