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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青梅 第23章

作者:玉枕青瓷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304 KB · 上传时间:2026-01-14

第23章

  是夜, 相府。

  书房中,烛火摇曳,江浸月将今日之事一一禀明。

  然而, 坐在书案后的江知云,摩挲着手中的青玉镇纸,虽在听着, 但神思却已飘远。直至江浸月语毕, 才恍然回神, 颔首道:“嗯, 此番行事虽然狠厉,倒也……干净利落。”

  “父亲。”江浸月敏锐地感受到他心绪不宁, 上前一步,轻声探询道:“父亲可是在忧心南溟的事?说起来,兖王殿下前去南溟已经数月,连谢闻铮都回来了,他却至今杳无音信……”

  “月儿。”江知云猛地打断她, 语气是少有的严厉:“如今你也长大了,为父说过多次,朝廷政事,非你闺阁女子应当涉足,打探过问, 非但于礼不合, 更会为你招来祸患。”

  他的眼底略过一抹极深的忧虑,但又很快压下, 似是在刻意逃避什么。

  “可南溟不仅仅是朝廷的疆域,更是生民栖身之所,我的故乡。”江浸月挺直了脊背, 毫不退缩地迎上江知云的视线:“父亲,为何每次提起南溟,您都避而不谈,我当年丢失的记忆,是否隐藏了极为重要的事情,还是有什么……您不愿让我想起?”话到最后,尾音已经有些颤抖。

  “住口!”江知云将镇纸重重拍在案上,向来温文尔雅的脸上浮现出怒容:“月儿,是父亲往日太过纵容你,才让你这般不知分寸,生出许多无稽妄念,从即日起,你便安心在府中待嫁,没我应允,不得出府半步!”

  “父亲?”江浸月眉梢一沉,有些不可置信。

  “琼儿,送小姐去休息。”江知云厉声吩咐。

  琼儿鲜少见到如此情景,战战兢兢地踏进房内,刚把江浸月扶起,江知云像是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你也不许出府。”

  “奴婢遵命。”

  江浸月忍不住咬住了嘴唇,但终究不再多言。

  ==

  与此同时,靖阳侯府,正堂内,气氛同样有些凝重。

  靖阳侯背着手,抬头看着墙上悬挂的疆域图,目光落在南溟处,眼眸中似有压抑的暗流。

  兖王亲卫赵乾被带回后,经太医诊治数日也未能清醒,线索就此凝滞,朝中对此事也是争论不休。

  谢闻铮抱着双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感到心中一阵焦躁,忍不住开口:“那冥水部都蹬鼻子上脸了,兖王生死不明,还等什么?直接发兵打过去便是,区区弹丸之地,有何可惧?”

  “竖子狂妄!”靖阳侯转过身来,一声怒喝:“出兵征伐,国之大事,岂容你妄议?为何而战,何时战,如何战,岂是你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谢闻铮被吼得低下头,攥紧了双拳。

  “你带回线索,确算一功,为父记着,但切莫因此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靖阳侯见他义愤难平,数落道:“出兵打仗不是你在宸京街头打架斗殴,一念之差,便是万千将士埋骨他乡,百姓流离失所,你连沙盘都不会看,胡乱多什么嘴?”

  声声怒斥宛如冰水浇头,让心中气焰更甚,谢闻铮顶嘴:“好!我不懂,我愚钝,你既然这般看不起我,就不该准允我去南溟!”

  靖阳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语气依旧冷硬:“你以为你在南溟、在宸京做的事,很英雄吗?肆意杖责,行事酷烈,参你的折子已经递到了御前,若非你带回线索,功过相抵,早已被抓去问罪了,还不知收敛!”

  “那狗官纵容手下欺压百姓,还有脸恶人先告状?”谢闻铮嗤之以鼻。

  靖阳侯猛地一拍案几:“臭小子,我教你多少次,军中法纪,官场规矩,要讲究理序,光凭你一时之怒,便将人拿下用刑,与那些酷吏又有何异?”

  谢闻铮被问得一时语塞,他握紧剑柄,转身往外走。

  “还有,兖王的事,你给我守口如瓶,如果传出一点风声,看我不……”

  靖阳侯话未说完,谢闻铮已经踏出了正堂。

  “侯爷息怒。”待谢闻铮离开,管家陈伯方才入内,为靖阳侯倒了杯茶,宽慰道:“小少爷年少轻狂,如此行事也是正常,侯爷当年不也是一腔热血,杀出一条路么?”

  靖阳侯饮了一口,将茶盏重重放回桌案上:“这小子,以为我不想干脆利落地解决此事么……这些年,在江知云那个老东西那儿吃瘪无数次,不就是败在这百般追问上么?”

  说罢,他长叹一口气:“顾虑良多,束手束脚的滋味,我再清楚不过了。”

  回应他的是院外的声声剑啸。

  谢闻铮在庭院中,奋力挥舞着裁云剑,剑锋过处,落叶簌簌,正如烦杂的思绪。

  ==

  天高云淡,秋风萧瑟,梧桐树已是半面金黄。

  一只素面风筝,缓缓飞出了相府的院落,乘风上了天空。

  江浸月站在后院正中,抬头望着风筝,专心致志地牵动着手中的线轮。

  琼儿轻声劝道:“小姐,老爷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近日,我们还是安安分分待在府中吧,听说外面风波也不少。”

  “嗯,我知道。”江浸月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只风筝,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安心等着便是。”

  “小姐,以前都没发现,你喜欢放风筝。”看着她专注的模样,琼儿忍不住感慨。

  “出不了府,实在无趣。”江浸月淡淡道:“只能自己寻些由头,看这风,究竟要往哪儿吹。”

  “可是风一起,小姐便容易着凉,还是,早些回房吧?”看着风筝越飞越高,琼儿感到几分寒凉,拢了拢衣襟。

  “好。”江浸月点点头,转动着线轮,将风筝慢慢往回拉。

  不经意间,她的指尖按在了线上,轻轻一掐。

  风筝一颤,被风往上又吹了些,随即飘摇着落下,最终,挂在了那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上。

  “哎呀,线怎么断了!”琼儿急得跺了跺脚:“小姐稍等,我这就找个小厮,取梯子把它摘下来。”

  “不必了。”江浸月将线轮递给了琼儿:“兴味已尽,不必麻烦了。”

  “啊?”琼儿有些讶异,见江浸月转过身去,往房间走,连忙跟了上去。

  ==

  那风筝,就这样在梧桐树上挂了几日。

  谢闻铮每日巡城路过,都会下意识瞥一眼。起初并未在意,但越想越不对劲。

  难以压抑心中的烦躁,这夜,他故技重施,再次翻上了相府的院墙。

  月色朦胧,他刚在墙头蹲稳,一个清冷的声音便自树下幽幽响起:“你来了。”

  “!!!”谢闻铮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摔下去。他低头,只见江浸月披着素色披风,静立在梧桐树的阴影里,宛若等待了许久:“你是故意引我来此?”

  江浸月微微仰头,月光落在她的脸上,肌肤如新雪般冷白:“你觉得呢?”

  听着她意味不明的话,谢闻铮也懒得深究:“所以,你把我找来,有何贵干?”

  “可以告诉我,你在南溟,发生的事吗?”江浸月放柔了语气,依稀带着几分恳切。

  又是这个问题。谢闻铮面色一滞,下意识想以“军机要事”搪塞,江浸月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道:“涉及机密的,你可以一字不提,我只想知道,南溟,如今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他低头,看见她清澈眼眸中,微光闪烁,到了嘴边的拒绝被生生咽了下去。

  “我费劲巴拉翻墙进来,就为了给你讲故事?有什么好处?”

  江浸月沉吟片刻,回道:“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但……需得合乎礼法规矩。”

  “行吧。”谢闻铮清了清嗓子,稳住身形,将自己所见所感缓缓道来——破败的屋舍,麻木的百姓,凶狠的官吏,还有那形成强烈对比,茂密成荫的果树林……

  随着他的叙述,江浸月拿出了那本随身携带的手札和望舒笔,就着朦胧的月色,低头记录着。

  谢闻铮看她认真倾听记录的模样,忽然觉得先前的憋闷,找到了一个出口,慢慢消散了些。

  “喂。”他讲完,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爱记?”

  江浸月停下笔,抬眼看他:“只是觉得有些事,应该要记下来。”

  看着她变得凝重的表情,谢闻铮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太难过,总比……总比你当年在那里的时候,要好些了。”

  “是吗?”江浸月的眼神闪过一丝茫然。

  “怎么?你不知道?”谢闻铮有些意外,这个大才女记性应当是极好的吧。

  “小时候的事,哪儿能记得那么清楚。”江浸月轻声回道,语气带着惆怅……与脆弱。

  谢闻铮莫名感到心头一软,转头,望向天空的那轮朗月:“说起来,从那儿回来后,我心中一直憋着一股火气,无处发泄,今儿和你说完,似乎……畅快了一些。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江浸月摇摇头,语气又变得清冷疏离:“谢谢,你可以走了。”

  谢闻铮刚想翻身跃下,突然想起了什么,有点不是滋味地回头:“怎么感觉你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我还有事,想问你呢!”

  “何事?”江浸月眉梢一挑。

  谢闻铮纠结了半天,再开口,语气有些发冲:“裴修意那把扇子,是怎么回事?”

  这几日他在城中巡逻时,偶然遇见裴修意,他本不想理会,可对方却主动和他打招呼。

  “小侯爷,好久不见。”他笑得温文尔雅,但又意味深长。

  “裴夫子,哦不,裴学士。”谢闻铮敷衍地拱手,目光却不经意扫过他面前的折扇。

  天气都转凉了,还拿着一把破扇子扇什么扇?

  他心中腹诽,却感觉有些不对劲,扇面上“修然远意”四个大字,字迹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

  见他被吸引了注意力,裴修意脸上的笑容仿佛更灿烂了些:“小侯爷也觉得这把扇子写得极好,对吗?”

  “字勉勉强强……扇子嘛,一般!”认出是谁的字迹,他咬牙切齿。

  ……

  听他这一问,江浸月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微勾:“怎么?你也想要?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写一把,作为……报答。”

  “我才不用这种东西呢,跟个斯文败类一样。”谢闻铮不屑道,很快反应过来:“而且你答应的要求,我可得好好想想,才不会浪费在一把破扇子上。”

  看着江浸月不以为意地承认,他心里又窜起一股无名火。自己跋山涉水,她倒好,在宸京过得挺精彩。

  想到这里,他沉下脸,竟有些口不择言:“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让人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他还想继续念叨,却发现江浸月盯着他,脸色越来越冷,直到……提高音量道:“来人,抓贼!”

  这女人,过河桥拆!

  听着逐渐接近的响动,谢闻铮有些懊恼,一个翻身,跃下了院墙,慌忙逃离。

  ==

  一场秋雨过后,梧桐叶又落了几层。相府内院比往日更加安静,除了风声叶响,几乎听不到别的声息。

  江浸月倚在窗边,看着窗外萧瑟的景致,笔搁在案上,笔尖墨已凝滞。

  她蹙着眉,只觉过分安静,怕是风雨将来。

  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传来琼儿略显兴奋的声音:“小姐,陆小姐来探望你了。”

  闻言,江浸月眸光微动,将案上的信笺叠好:“快请进。”

  琼儿为两人倒上热茶,端上点心,便适时退下。

  “阿月,这几日总不见你,可担心死我了。”陆芷瑶一坐下便开始了念叨:“我来相府想探望你,被拦了几次,今日还得是我爹爹来找江相议事,我才趁机来找你。”

  她边说,便摇摇头:“奇怪,真是奇怪……以前也没见相府管束得这么严,面都不让见。”

  江浸月浅浅一笑,平静地解释:“不过是入秋了,旧疾复发,父亲忧心,才让我在府中静养些时日,切莫见怪。”

  “好啦好啦,丞相大人是不想有人打扰你养病吧,可你天天在府中,多无聊啊。”陆芷瑶感觉到她情绪恹恹,托着腮,有些同情。

  “怎么?外面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提到此,陆芷瑶眼珠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谢家小侯爷,最近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疯,没日没夜地练习骑射,听说武备场的靶子都快被他射成筛子了。”

  “骑射……”江浸月喃喃重复,随即了然:“秋猎快到了,他应当是在做准备吧。”

  “以前也没见他参加过啊,他不是最讨厌这种热闹场合了么。”陆芷瑶嘟囔道。

  江浸月眸色一闪,看向陆芷瑶,语气带上了探究:“你对谢闻铮的事,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芷瑶被她问得一愣,连连摆手:“我可不是对他感兴趣哈!是孟昭,他最近老抱怨,说小侯爷总拖着他一起练……”

  “孟昭?”江浸月瞬间抓住了重点,追问道:“你和他,何时这么熟了?”

  陆芷瑶顿时涨红了脸颊,眼神有些闪烁:“就是出去品茶的时候,偶遇了他,一来二去,感觉意趣相投,就……多聊了几句。”

  “阿月,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你别问了,也千万别告诉我爹!”她连忙低头,随意拿了块点心塞进嘴里,避开江浸月探询的目光。

  见她这般情态,江浸月心中明了了七八分,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一边说,一边将茶杯推了过去:“点心干,喝点茶。”

  “唔嗯……咳咳。”陆芷瑶埋头一饮,因喝得急切被呛到,脸色更加绯红。

  “别急,你慢点,我不问了。”江浸月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良久,陆芷瑶才缓和下来。

  江浸月沉吟片刻,神色转为郑重:“芷瑶,我有一事,想来,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但说无妨,你我之间,不必客气。”陆芷瑶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闻言,江浸月从衣袖中取出封好的信函,递了过去:“劳烦你明日,派人将此信送至宫城的东华门外,那里有紫色腰带的侍卫值守,只需将此信交予他们便可,不必多言,也不要多问。”

  见她语气严肃,陆芷瑶接过信件,郑重点头:“好,我记下了。”

  ==

  又过了两日。

  京郊武备场,秋风猎猎,卷起一阵尘土。

  谢闻铮一身利落骑装,纵马奔驰,搭弓引箭。箭矢“嗖嗖”几声,接连命中远处箭靶红心,动作迅捷凌厉。

  “好箭法。”一声赞叹声突兀响起。

  谢闻铮回过头,只见明珩不疾不徐地行入场内,他眉头一皱,勒住缰绳,想要调头避开。

  “小侯爷。”明珩却开口叫住了他,策马行至近处:“何必一见我就跑?听闻小侯爷勤于练习,不知可愿与再下比试一番?”

  “谁跑了?”谢闻铮冷哼一声:“世子有兴致,在下奉陪就是。”

  明珩一笑,率先策马而出,他动作流畅,连发三箭,箭箭命中靶心。

  收弓,回望,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

  谢闻铮面色沉凝,右手抓住箭羽,弓弦将开之际,明珩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传来:“小侯爷近日在此勤修不辍,想必对朝中动向,不甚了解吧?”

  谢闻铮动作一滞,只感觉一阵心中烦躁:“别拐弯抹角的,有话就直说!”

  “听说,圣上最终还是决定,暂不对冥水部出兵,而是另派使者,前往南溟调查。”明珩虽然脸上带笑,但一点温度都没有,眼眸中也是一片阴寒。

  谢闻铮忍不住抿紧嘴唇,朝廷怎么这么畏首畏尾?

  “小侯爷可知为何?”明珩恰到好处地点破他的疑惑,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一般,钻进他的耳朵:“听说,陛下近日看了一篇文章,字字泣血,讲述南溟民生多艰,恳请陛下体恤,勿要轻易挑起战端……你说,这文章会是谁的手笔呢?”

  “嗡”地一声,谢闻铮只觉脑中一震。那夜梧桐树下,江浸月就着月色,记录手札的样子,无比清晰地浮现眼前。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愤怒的情绪悄然窜起。

  他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明珩:“圣上既有决断,你来和我废什么话,与我何干?”

  明珩迎着他的目光,知道目的已经达到,声音轻快了几分:“不做什么,只是不忍小侯爷被蒙在鼓里,好心提醒一句。”

  他压低声音,露出一个幽深莫测的笑意:“小心被那女人利用了,她的心,冷得很,捂不热的。别以为你巴巴地为她做些什么,就能讨到好。”

  “利用?”谢闻铮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眼神锐利起来,反唇相讥:“你倒是想被她利用,她瞧得上你么?”

  见明珩笑容一僵,他接着道:“再说了,有圣上赐婚,她未来是我……妻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谈何利用?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那下落不明的老爹,别老想着挑拨离间。”

  提到兖王,明珩眼中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暗芒。他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径直离去。

  见他离开,谢闻铮冷哼一声,重新抬起手臂,拉开弓箭。

  可这一次,弓弦震响后,那支箭却失了准头,擦着靶子的边缘飞过,无力扎进后方的土坡。

  望着那支脱靶的箭,谢闻铮一阵失神。

  ==

  那封信送出后,日子依旧平静,消息探不到,也送不出去。

  但江浸月能够感觉到,父亲眉宇间的沉郁,逐渐消散,心中便稍稍安定了些。

  只是二人依旧不再交谈,仿佛南溟的事是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痕一般。

  这日,江知云下了朝,却一反常态地将她唤至书房:“月儿,准备一下,今日去尚书府一趟。”

  闻言,江浸月心下一沉:“父亲,是芷瑶出了什么事?”

  江知云摇了摇头,语气淡漠:“不清楚,只是陆尚书特地递了帖子过来,说女儿近日心情不佳,想请你去开解一番。同朝为官,他家既然开了口,我也不好推拒……”

  心情不佳么?她向来是一个开朗的人,一定是受到了打击,才会如此。江浸月这样想着,沉闷地点了点头。

  看着江浸月眼神中的忧虑,江知云忍不住叮嘱道:“你记得,谨言慎行,莫要节外生枝。”

  “女儿谨记。”嘴上应着,思绪却忍不住翻飞。

  ==

  马车停至尚书府,江浸月感受到气氛的凝重,连下人做事都是轻手轻脚,胆战心惊。

  被下人引至进内院,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猝不及防地响起,紧接着便是带着哭腔的声音:“不嫁,我说了不嫁!死都不嫁!”

  是陆芷瑶的声音。

  江浸月微微一怔,脚步不由地加快,穿过回廊,只见陆夫人正由丫鬟搀扶着走出房间,边走边叹气。

  一抬眼,陆夫人看见江浸月,如同见了救星一般,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浸月,你可来了,快去劝劝瑶儿,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

  “伯母,芷瑶她,是要许给谁?”江浸月扶住陆夫人,轻声问道。

  陆夫人用手帕抹了抹眼角,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气恼:“前些日子不知怎的,兖王府派人上门求娶瑶儿,那般门第,我们岂敢轻易回绝或是答应,只能暂且含糊着。谁承想,近日宫里透出些风来,说陛下有意撮合赐婚,算是安抚兖王府……我不过与她提了一嘴,她竟然……就成了这般模样,日日关在房里,不是哭就是砸东西,这要是传出去,可怎么是好!”

  兖王府……

  江浸月咬紧了嘴唇,为什么圣上突然起意要安抚兖王府?

  这时,陆夫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浸月,你是最明事理的,帮我们多劝劝,那样的门第,嫁过去,也不算薄待了她啊。”

  “伯母别急,我这就去看看她。”江浸月稳住心神,松开陆夫人的手,说罢,便示意琼儿留在门外守着,自己踏进了房内。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满是摔裂的瓷片,珠帘也被扯得七零八落。

  陆芷瑶趴在床头,身体不停抽动着,已是哭得泣不成声。

  江浸月小心避开地上的杂物,走到她身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感受到来人,陆芷瑶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泪痕交错的脸颊:“阿月,阿月,他们要我,嫁给明珩……”

  “我知道。”江浸月忍住心酸,扶着她坐到软榻边缘,轻声问道:“芷瑶,兖王府门第显赫,世子身份尊贵,京中多少贵女求之不得,你为何……如此不愿?”

  “你也是来劝我的?”陆芷瑶声音一颤,眼中又泛起泪光。

  江浸月摇摇头:“当然不是,但我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才能帮到你。”

  “他那般阴险狡诈,几次三番算计你,能是什么好人,更何况……”陆芷瑶停顿了下,表情有些为难。

  江浸月观察着她的表情,试探着问道:“芷瑶,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放不下的人?”

  陆芷瑶愣神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孟昭?”

  闻言,陆芷瑶脸色先是一红,但很快,脸上的羞涩被更深的悲伤所覆盖,喃喃道:“可他,他父亲只是个兵部小官,我爹定然不会同意的。”

  “别怕。”得到答案,江浸月握紧她的手,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先过了眼下这关,我绝对不会让你嫁入兖王府的。”

  “阿月,你有办法?”陆芷瑶眼中燃起了希冀的光亮。

  “会有办法的,等我消息。”稳重的声音听在耳里,让人安心了些。

  ==

  回相府的路上,江浸月沉默着,反复翻动手中的那本手札。

  “小姐,陆小姐她怎么了?”琼儿担忧地问道。

  “她被我牵连了……若非她替我送信,不至于招致明珩报复。”江浸月攥紧手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一定不会让他得逞。”

  “可小姐尚在禁足,下一步该怎么办?”

  “要解决此事,关键在于圣上,为何要‘安抚’兖王府。”江浸月将手札猛地合上,拉开车帘,对着车夫扬声道:“改道,先去巡城司。”

  “去巡城司做什么?”琼儿愕然。

  江浸月唇线微抿,吐出两个字:“报案。”

  ==

  巡城司内,青砖灰瓦,正堂两侧陈列着兵器,透露出几分肃杀之气。

  谢闻铮一身靛蓝劲装,将佩剑在腰间挂好,正准备出门例行巡街,刚迈出值房门槛,就见一名小吏匆匆上前,躬身禀告道:“队正,相府江小姐在外求见,说是……要报案。”

  谢闻铮的脚步猛地刹住,拧紧眉头,又来?

  一想到那晚她问完话,就毫不留情冷脸赶人,再加上明珩那些话,他就感觉一阵无名火往心头蹿。

  “不见!”他二话不说,退回值房,连带着把门关得紧紧的:“就说我不在,要报案,让她去京兆尹递状纸!”

  原本跟在他身后,此时被关在门外的卫恒看得一头雾水:两人这是吵架了?那他今日得躲远点才好。

  熟料,下一刻,谢闻铮的声音幽幽传来:“卫恒,你去,把她打发走!”

  卫恒只得硬着头皮往前厅去。

  谢闻铮在屋内来回踱步,只觉江浸月真是烦人,专挑他气不顺的时候来添堵。想利用人,态度也不好一点……

  但他的眼神时不时透过门缝往外瞟。

  直到卫恒去而复返,满脸为难道:“小侯爷,江小姐说今日一定要见到你才能走。她说……相府最近发现有贼人攀爬院墙的痕迹,她信不过旁人,请你务必前往一叙。”

  贼人?爬墙?这几个字眼精准戳中谢闻铮的敏感处,他感到气结,江浸月是不是在威胁自己?他夜半爬墙又是为了谁?

  谢闻铮拿起刚放下的佩剑,狠狠踹开门,满脸不耐地向外走:“这女人就知道拿捏我!”

  卫恒忍住想笑的冲动,终是没有跟上去看热闹,给他留点面子。

  ==

  谢闻铮来到偏厅,只见江浸月立于窗前,身形挺直清瘦,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谢闻铮连客套话都省了,双臂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语气不善道:“江大小姐,你这是报的哪门子的案?巡城司不是给你相府当护院的。”

  江浸月转过身,并未因他的态度而动气,而是屏退了左右,直接了当地问:“我要知道兖王的情况。”

  “你疯了?这是能随便打听的吗?说了不能讲!你是不是非要惹祸上身才甘心?”谢闻铮瞬间炸毛,果然,又是来找他探消息的!

  “此事关乎你好兄弟孟昭的终生幸福,你也……不在意么?”江浸月抬了抬眉梢,声音虽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谢闻铮头上。

  “孟昭?”谢闻铮一愣,回想这几日,孟昭确实一直都心情沉闷,借酒浇愁,问他愁什么,也不肯说。但他每日除了公务还要练习骑射,无暇去深究。

  “他怎么了?”谢闻铮眉峰一挑。

  “反正,和兖王府有关,你好奇就自己去问他。”江浸月见他神色已然动摇,便不再逼问,只静静地看着他。

  谢闻铮烦躁地揉了揉额角,最终像是豁出去般,猛地凑近一步,咬牙切齿道:“兖王八成已经没了,他的护卫也疯了,这下你满意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江浸月眼神一凛,不再多言,转身便“告辞”要走。

  “喂!”谢闻铮在她身后低吼,语气抓狂道:“你又这样,每次问完就卸磨杀驴,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江浸月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你去告诉孟昭,此事,我既揽下,便会尽力周旋。”

  她话语微顿,对上谢闻铮的目光,声音沉静了几分:“但也请他记住,若自身不强,始终这般藉藉无名,即便没有明珩,他日也会失去想要守护之人,这个道理,希望他能明白,不要……自暴自弃。”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匆匆而去。

  谢闻铮愣在原地,握紧手中的裁云剑。

  “若自身不强,终会失去想守护之人。”

  他重复着这句话,只感觉这话不止是说给孟昭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望着江浸月离开的背影,他突然感觉,两人之间虽然有着一纸婚约,但她,很遥远。

  就像,天上的月亮,能感受到光,却难以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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