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新婚
夕阳西下,静影沉璧。
婉儿趴在窗户上,江风微冷,吹起她轻柔的青丝荡漾,她看着夜晚归林的飞鸟,眉头紧皱。
已经上船三日了,这些日子里,谢之霁总是很忙,不是在书桌前垂眸写信,就是凝神注视着窗外,等待信鸽的归来。
好像,发生了什么极为棘手的事情。
可即使婉儿问,谢之霁也总是不言,亦或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什么也不肯说。
想及此,婉儿忍不住心里叹气,明明是他让她跟着来江南的,明明是他说她能帮上忙的,可现在谢之霁却什么都不肯告诉她。
夕阳一寸一寸沉入江底,满天的红霞被蓝色一点点吞噬,东边的天空上,挂着一轮透亮净白的明月。
又要入夜了。
“又没睡好么?”
忽然,房门被打开了,莫红端着一壶茶进了屋子,看着婉儿无精打采的模样,忍不住问。
船开了三日,婉儿每天都会到莫红的屋子里坐坐,虽说是串门,但婉儿这两日一坐就是一天,就像是躲着谢之霁一样。
莫红猜想,这对夫妇可不对劲。
婉儿揉了揉困倦的双眼,强撑着精神,“有一点。”
她慵懒地回身,金粉色的夕阳落在她白净的面庞,像是在她脸上铺了一层霞光,伴着金蓝色打底的天空,婉儿活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九天神女。
莫红走南闯北多年,见过不少美人,甚至是江湖排行榜榜上第一的美女,可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女子。
莫红为了她倒了杯茶,笑道:“难怪我师弟那个呆子那晚见了你之后急冲冲地来找我说遇见了仙女,我还当他又犯病了呢。”
“你长成这样,晚上不好过吧,你夫君肯定晚上抱着不撒手,才把你累成了这个样子。”
莫红混迹江湖多年,说惯了那些浑话,一向口无遮拦,婉儿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不是,红姐误会了。”婉儿尴尬地解释,“我只是没坐过船,有些不太适应,所以才睡不好的。”
“我们没有……”
莫红看着她慌乱地解释,噗嗤一笑,摆摆手豪放道:“这么害羞作甚,不就是夫妻之间那点儿事儿嘛,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婉儿:“……”
和谢之霁扮夫妻,这回她真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天可见,她这两日和谢之霁真的什么也没做。
谢之霁这几日忙得几乎未合眼,可即使他很累,很忙,眼底出现了明显的乌青,但晚上却依然将床让给婉儿睡,他自己则坐在椅子上。
可见谢之霁这般,婉儿哪里睡得好?
一连两晚,谢之霁睁眼到天明,她几乎也装睡到天明。谢之霁日间忙于公务,她便不敢打扰他,只能躲到莫红这里来。
莫红见婉儿不再辩解,以为自己猜对了,这几日相处下来,她也摸清这小姑娘的性子,纯真又良善,就是脸皮儿有些薄。
窗外的江风吹进舱内,婉儿头上发带飘飘,一双眼水汪汪的,煞是好看。
莫红想起自家那个师弟,可惜地叹了一声,“你们是新婚吧?”
婉儿一愣,僵硬地点了点头,过了许久,又疑道:“很明显吗?”
她明明那么配合谢之霁演戏了,怎么还被人一眼看穿。
是莫红倒还好,可若是被追杀的人看穿了,那就不妙了。
莫红单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点头,幽幽道:“超明显的,而且我甚至还怀疑,是你夫君使坏把你拐出来的。”
婉儿呆了一下,拐?
回想一下谢之霁在密室之中的那番说辞,以及他现在对她避而不谈的模样,婉儿心头竟真的生出一股被谢之霁拐出来的感觉。
莫红见婉儿发愣,不禁拍了拍桌子,不满道:“我是不是说中了?就是他让你跟他私奔的吧?!”
“不然你这么漂亮,你父母哪里舍得让你小小年纪就嫁人!”
“那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还哄骗小姑娘跟他私奔!”
莫红越说越生气,甚至都动手拿剑了,婉儿赶紧出言解释:“不是,我和夫君是指腹为婚,他没有哄骗我。”
事到如今,婉儿只好把他和谢英才的婚约,安到谢之霁的头上,圆了这个谎。
不料这么一想,婉儿脑海中那位白衣小哥哥的幻影,竟和如今的谢之霁完美重合了,毫无违和感。
婉儿不由愣了一下,脑海中冒出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
会不会,是她一开始就她认错了?
这些年来,她的心底一直有一个穿着白衣的温暖少年,得知了婚约之后,才知这人是她的未婚夫。
可见了谢英才之后,婉儿大失所望,彻底将少年的幻影和对他的依恋埋在心底最深处。
可就在此时此刻,心底的幻影和谢之霁的面容重合,婉儿竟没有生出反感的感觉。
就好像,那个幻影本就是谢之霁。可……又怎么会是谢之霁呢?!
不可能是谢之霁。
婉儿摇摇头,她当初拿着婚约去忠勇侯府说要嫁给谢英才,谢侯爷认了,谢夫人认了,甚至连谢英才自己都认了。
她怎么会认错人呢!
就算她错了,可其他人又怎会默认?若是她和谢英才没有婚约,侯府的人怎么可能认她为世子夫人?
不可能,婉儿按住了心口,压住心底一阵一阵的心慌。
莫红见婉儿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不由挑眉:“你没事儿吧?”
“你放心,就算你夫君真的拐了你,我也不会去找他麻烦,毕竟你俩都生米煮成熟饭了,我还能怎么办?”
“再说他长得也不错,也算是配得上你,他要是个猪头,我肯定就不同意了。”
婉儿心里轻叹,这莫红姑娘性子直爽,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
晚风习习,是入夜的前兆,婉儿想起了每晚的例行流程,吸谢之霁的血。
谢之霁这几日忙碌,气色看着不好,婉儿忧心地看着莫红,“红姐,莫公子的解药什么时候能配出来?”
她可不想在谢之霁这么虚弱的时候还吸他的血。
自从那晚见到莫白之后,婉儿便再未见到他了,莫红说那是他的习惯,配药的时候从不出门见人。
莫红:“他说了三天,那就是三天了,明天估计就做出来了。”
“而且,你别莫公子莫公子地叫他了,你管我叫红姐,就叫他……小白哥吧?”
一言一语之间,太阳彻底落入江面之下,满天的红霞只余西山一片x,月白风清,天上群星隐隐可见。
忽然,莫红敲了敲桌面,“时候到了,你不回去吗?”
婉儿一愣,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叨扰红姐太久了。”
莫红闷声一笑,“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在赶你走啊,若是可以,我还希望你留下陪我睡呢。”
“只是……”她神秘地指了指天空,意有所指:“你就没发现什么吗?”
婉儿一愣,不明所以,“什么?”
莫红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你还真不知道,你夫君把你看得这么紧,你是一点都没察觉到啊。”
“你不是刚问我为什么看出来你们新婚吗?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这几日,每当太阳落入江面之下,你的夫君就会准时上门要人,你信不信,他马上就来了?”
婉儿还真是从未意识过这个,可谢之霁让她回去,应该是担心她和莫红相处太久,透露什么消息吧?毕竟他们身份特殊。
至于时间……
婉儿:“哪里有这回事,肯定是巧合。”
下一刻,敲门声响。
婉儿:“……”
莫红饶有趣味地笑了一下,悄声道:“喏,就是因为你夫君他看你看得这样紧,说明这小子是个有心之人,我才放心你跟他在一起的。”
她起身去开门,见谢之霁提着两个食盒,挑了挑眉,心道这人果真是个礼数周全的聪明人。
谢之霁将食盒递给莫红:“我家娘子多有叨扰,这是给莫公子和莫小姐的晚膳。”
说完,便将视线落在屋内的婉儿身上,平静道:“娘子,跟我回去吧。”
江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翻飞,看着莫红朝她玩味地眨眼,婉儿莫名觉得耳尖烧得慌。
她僵硬地朝着谢之霁走去,谢之霁自然地揽着她的腰,朝莫红告辞。
回了屋子,谢之霁将饭菜已经摆好了,跟前两日一样。
谢之霁:“船上新鲜的东西不多,你又不喜吃鱼,只能将就一下。”
婉儿也不是挑剔吃食的人,经历过饥荒,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食物的珍贵。
谢之霁并不多言,静静地用膳,婉儿却满脑子都是莫红之前说的话。
她一想事情,便无知无觉地停了动作,呆呆地出神,谢之霁见状,不由也停了下来。
谢之霁:“在想什么?”
婉儿一顿,“没、没什么。”
他怎么知道她在想别的事情?
谢之霁放下筷子,道:“是不是那位莫姑娘对你说了什么关于我的话?”
婉儿一愣,“表兄知道?”
谢之霁淡然:“猜到了,她说了什么?”
婉儿抿了抿唇,“表兄对外说我们成婚一年,可莫姑娘刚刚却问我们是不是新婚,她说是表兄……”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谢之霁明白,他好像管她管得太多了,才惹人生疑。
谢之霁静静地看着她,道:“莲花山庄的庄主和夫人膝下只有一个孩子,多年前又收养了一个女子,四人极少下山,不问世事。”
“莫姑娘想必就是收养的那个孩子,她不久前才下山,见的人说不定还没有你见的多,她的话岂能信?”
婉儿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想她才道:“我自是信表兄的,只是我担心若是有人识破我们的伪装,会为表兄带来危险。”
谢之霁淡淡道:“既是如此,那你便待在屋子里,不见外人即可。”
婉儿:“……”
谢之霁莫不是想将她关起来?
“或许,莫小姐之所以会产生误会,是因为你。”谢之霁又接着道。
婉儿疑惑:“因为我?”
谢之霁一脸平静:“因为你并未真的配合我扮演妻子。”
婉儿不解,她怎么没有配合?谢之霁唤她娘子,揽着她的腰,她都默认了,还要她怎么配合?
婉儿:“怎么才是真的配合?婉儿该做的都做了。”
“不够。”谢之霁道。
说完,他突然覆上了她的手,温热的触感激起一阵荡漾,婉儿一惊,吓得赶紧抽了出来。
谢之霁看着她,一脸淡然:“你看,这就是外人能看出来的原因,你表现得太生分了。”
“若是成婚一年的夫妻,你应该对我的触碰坦然接受,而不是这么惊慌失措。”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十分有道理,婉儿不由迷惑了,所以……是她的问题?
她之前也并未观察过其他夫妻怎么相处的,脑海中想起了父母卿卿我我的画面。
似乎……他们真如谢之霁所言,对彼此的触碰习以为常。
所以,她难道要习惯谢之霁的触碰吗?
这个想法太过惊悚,婉儿不由得后脊一凉,他们毕竟不是真的,只是演的而已。
倏地,谢之霁又覆上了她的手,婉儿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又想抽离。
可这一回,谢之霁却握住了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谢之霁:“你要习惯,否则定会被人看出来异样。”
虽是如此,婉儿却忍不住微微挣扎,谢之霁的手宽厚而温暖,四指落在婉儿柔软的手心里,能明显得感知到他指尖的每一寸笔茧。
外面天色还有些许微光,外头亮起了灯笼,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回荡在走廊里。
室外喧嚣,室内却静可闻针。
婉儿看着谢之霁握住她的手,浑身都开始不自在了。
明明,以前还做过更亲密的事情,谢之霁抱过她,甚至在昏迷的梦境中吻过她,可此时此刻,看着谢之霁的手,婉儿的心却忍不住慌乱地跳起来。
谢之霁手掌温暖的触感,一寸一寸顺着接触的地方传到了她的身上,染红了她的耳尖。
跳动的心跳,晕红的脸颊,谢之霁不禁握的更紧了些,淡淡道:“你不该这么害羞,会被人看出来的。”
婉儿忍不住垂眸。
她、她也不想啊,可她忍不住,明明之前谢之霁还对她做过更过分的事情,她也知道要控制。
可婉儿真的控制不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之霁终于放开了她,婉儿已经感觉不到自己那只手了。
好在是之后,谢之霁又去写信处理公务,似乎忘了她的存在。
每次饭后,谢之霁便会为她解毒,婉儿想到今日听到的消息,便道:
“表兄,听红姐说明日莫公子就能把解药的配方做出来了,后日是船靠岸的日子,我想下船去取药。”
“如此,就不用每日都麻烦表兄了。”
谢之霁神情淡淡,“如此甚好。”
谢之霁兴致似乎不高,婉儿看他眼底的乌青,便道:“表兄,今晚你去床上睡吧,我去找红姐凑活一晚。”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谢之霁起身点灯,船主为了省煤油钱,烛光都只有豆丁大小,婉儿有些看不清谢之霁的神情。
忽地,一只鸟落在了窗户上,婉儿知道,谢之霁的信又到了。
他看完之后,便引火焚了信纸,久久不言。
婉儿见氛围不对,不由担心道:“表兄,难道又有事情发生?”
谢之霁一向不告诉她这些事情,婉儿也只是下意识问,没想到这回谢之霁却走到她的身边。
“我们的路线暴露了,这一路大概会有不少人来追杀。”
“无论是上京的,还是江南一带的地方官,想必都会派出最厉害的杀手。”
婉儿见他这么说,心也不由提了起来,她以为谢之霁是担心她会害怕,便道:“表兄不必担心,我不怕。”
谢之霁垂眸看她,却道:“我并非这个意思,而是……”
“你要尽早习惯我的触碰,这船每隔几日都会靠岸,不知道会不会有杀手上来,不能让他们发现端倪。”
婉儿一愣,“……啊?”
谢之霁:“没有时间让你循序渐进了,今晚你便与我同床共枕。”
婉儿脑袋一空,登时站了起来,吓得都结巴了,“不、不可……”
谢之霁面色如常,轻声道:“并非你所想的那个意思,只是同床而已,我并不会做什么。”
谢之霁表现得太过平静了,倒显得婉儿似乎大题小做了,婉儿尴尬地往后退了退。
虽然,谢之霁说的每句话都有道理,每句话都有逻辑,可结论却总是让她莫名其妙。
婉儿没办法辩驳,也没办法拒绝。
是夜,婉儿小心翼翼地躺在床内侧,轻手轻脚地与谢之霁拉开距离。
可床太小,尽管她都快贴墙上了,依然能碰到谢之霁的胳膊。
虽是和衣而睡,可谢之霁身上的温度却总能传到她的身上。
婉儿不由又往墙上贴了贴。
“你这样,何时才能习惯?”黑夜中,谢之霁淡淡道。
婉儿浑身一僵。
她感到自己的手再次被谢之霁握住,谢之霁手掌很大,可以完全将她裹住。
被裹住的手,热热的,麻麻的,婉x儿全身的注意力都被那只被握住的手抢了去。
白皙的月光透过窗棱落到了床边上,婉儿不禁睁开了眼,耳边是江水涛涛的波浪声。
伴随着这股韵律,还有谢之霁平静而踏实的呼吸声。
婉儿不禁一顿,谢之霁他……睡着了?
也是,谢之霁毕竟忙碌了两日都不曾阖眼,这时候他也该睡觉了。
谢之霁果然没有骗她,他确实没有别的心思。
这几日被谢之霁搅乱心神,婉儿也没睡好,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
可几日的疲倦如山般压了过来,婉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明月高升,半梦半睡之间,婉儿忽然感到浑身一阵燥热,她口感舌燥地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
刚睡醒,婉儿迷迷糊糊地想,她起身去倒水,却不小心碰到一个人,才恍惚地想起谢之霁睡在一旁。
婉儿立即清醒了。
月光下,她静静地看着谢之霁的睡颜,见他似乎没有被吵醒,婉儿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越过他,起身倒水,可凉水也不解渴,婉儿一连喝了两杯,身体里的燥热也褪不下去。
忽地,婉儿眼睛猛地睁大。
她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了!
今晚,谢之霁没有给她解毒!在解毒的那个时候,她说明日莫白就把解药做出来后,谢之霁便忘了给她解毒的事情了。
奇怪,以往谢之霁都会主动为她解毒的,怎么今日就忘了?
可婉儿也来不及细想了,身体里的燥热越来越难耐,就像蚂蚁在身体里爬一样,又痒又麻。
她回头去看谢之霁,他一脸平和的睡着,双手规矩地交叉放在身上。
月光下,他的手指白净无暇,婉儿下意识走近,盯着他的手看。
咬一口,就咬一口……
忽地,一阵凉风吹进屋子里,短暂的迷糊被吹走了,婉儿强忍着别开眼,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
趁人之危,自己还算是个人嘛!之前没有谢之霁解毒,她也撑过了一夜。
今晚,她也一定可以。
婉儿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难耐,坐到了谢之霁常坐的椅子上,桌前还有墨迹已干的信纸。
信上写的字,婉儿看不懂,也没心情去看,她难受地趴在桌子上,咬紧了牙。
身体内的热浪一浪高过一浪,信纸上有着谢之霁残留的气息,婉儿迷迷糊糊地嗅了嗅,脑海中冒出一个白衣少年。
她忽地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那是一个温暖的春日,午后。母亲带着她去见她的闺中好友,到了之后,便将她交给了府里的丫鬟们。
小丫鬟们脚步跟不上她,很快就被她甩开了,她不识路,晕头转向地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走着走着便彻底迷失了方向。
午后的阳光很快就消散了,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少年躲在角落里看书。
少年看到她,似乎也十分意外,飞快地将书藏到身后。
“你是谁?”
她和白衣少年同时问出了声,她好奇地走到少年身边,“我叫董婉儿,你叫什么?”
白衣少年起身拍了拍灰尘,将书藏到胸前,漠然地看了看她,似乎在打量,许久之后,道:
“你就是那个走丢在我府里的小孩。快回去吧,前面都闹翻了。”
“可我不识路,怎么走?”
“从这往北走,前面有一棵大松树,在那里朝东走,走上一炷香的时间,再往南走……”
“可我不认识东南西北。”
“……往前一直走,走到大松树,在那里右拐,走上一炷香的时间,再往右拐,然后……”
“一炷香是多久?”
少年:“……”
少年凝神垂眸看着只有半个他高的小姑娘,半晌后,道:“你跟着我就是,我带你出去。”
走了几步路,也不见人跟上,少年蹙眉:“怎么不跟我来?”
“可我不认识你啊,娘亲说,不让我跟不认识的人走。”
少年:“……我是这府里的人,不是坏人。”
走了几步,还是没有跟上,少年逐渐烦躁。
“又怎么了?”
“可我还是不认识你啊。”
少年:“我叫谢之霁,是这侯府世子,现在你能跟我走了吗?”
眼前的幻影逐渐远去,婉儿低声喃喃:“哥哥……”
忽然,她被人抱了起来,闻着鼻尖熟悉的气息,婉儿下意识环抱住来人。
“哥哥……”
谢之霁垂眸看着她,将她放在书桌上,月光之下,她的脸色绯红,眼眸透着迷惘,长长而卷曲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层阴影。
谢之霁:“还能认出我是谁吗?”
婉儿愣愣地抬头,浅笑:“你是哥哥,对我最好的哥哥。”
谢之霁忍不住捏住了她的脸,冷声道:“我才不是。”
明日解药就配出来了,今晚他一定要问清楚她口中的哥哥是谁。
谢之霁将她扶好,“你那哥哥,姓甚名谁?”
婉儿奇怪地看着他,“就是你啊。”
谢之霁忍了忍,“那我又是谁?”
婉儿嘿嘿一笑,“你是哥哥。”
谢之霁:“……”
失去意识的她,完全无法沟通。
谢之霁忽地看到身后的信纸,“你把你那哥哥的姓名写下来。”
说完,谢之霁就觉得自己有些失了神志,她连人名都说不出来,又怎么能写出来。
果然,婉儿摇了摇头,“那个字太难了,我不会写。”
谢之霁眼神敏锐一闪,“哪个字太难了?我帮你写。”
婉儿捧起他的脸,用头蹭了蹭谢之霁,“哥哥,你不是说,再也不帮我写作业了吗?”
谢之霁一僵,难不成婉儿以前也是这么和那个“哥哥”亲昵的?
谢之霁握紧了拳。
既然婉儿提到了写作业,难不成那人是和她一个书院的?是谁?和婉儿一个书院的人他都一一查过,大部分人家里都定了亲的。
谢之霁推开她,眼神紧紧地盯着她,顺着她的话道:“今天破例帮你写,说吧,那个人叫什么?”
“霁……”
谢之霁一顿,“什么?鸡?”
婉儿点点头:“那个不会写的字。”
谢之霁难言地看着她,“鸡?公鸡的鸡?”
有一瞬间,谢之霁觉得自己疯了,怎么会深更半夜和一个失去意识的人谈论这些。
婉儿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霁。”
婉儿口齿不清,谢之霁一连猜了好几个,都不对。
安静的时间并不长,婉儿的眼神逐渐染上一层难耐,谢之霁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忽然,婉儿身体前倾,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低声喃喃:“雨停时分,会想你;雪停之后,亦会想你。”
谢之霁一顿,“你说什么?”
可婉儿说完这句话,便彻底没了意识,一抬眸,眼里满是因难受溢出的泪水。
谢之霁只好撩起袖子,划破手腕,一滴滴血红想血滴冒出,“乖,喝吧。”
至少,他知道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没关系,他会一点一点将这个人抹除。
婉儿,是他的,也只会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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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爪]笨蛋谢之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