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咬痕
谢之霁走的第二天,谢府便闹翻了天。
一大清早,淼淼便眉飞色舞地汇报半道听来的消息:
“小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谢夫人可算是找到世子了,不会再来咱们这儿闹腾了,你猜他在哪儿被发现的?!”
婉儿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双眼出神地望着书,“没兴趣。”
淼淼见状,不由露出担忧,自从那晚被谢二公子带回来后,自家小姐便一直是这副模样。
以前每日清晨还会读书写字,整理老爷留下的遗稿,每天忙得不亦乐乎,现在一出神就是一整天,望着书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淼淼也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强撑着笑脸,捡些好听的说:
“小姐,是好消息呢!”
“丫鬟们都传遍了,说是今天下午京兆府的人奉命去馆捉拿潜逃的刑犯,结果却撞见了几个世家公子在一起淫。乱。”
“当时跟着去了好多人,甚至还有不少城防军,一个个儿的全都看见了,有人说当时情况十分混乱,世子一身赤裸,还被人压在身下呢!”
说完,她不可思议地摇摇头,感慨道:“上京城这些公子哥儿们,实在是不像话。”
婉儿听完,不由冒了一身寒气。
是谢之霁做的。
以牙还牙,她被谢英才绑了险些出事,谢之霁便以同样的方法报复,让他被人奸。污。
还有那些世家子,谢之霁一个也没有放过。京兆府和城防军的人都是些粗人,嘴也不严,想必这个消息如今早已传遍上京城了。
谢之霁是在为她报仇。
虽是如此,婉儿却没有感到解气,而是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谢之霁实在是个惹不得的人。
所以,她到底是做了什么,谢之霁才会这样子对她?
察觉到又在想那晚的事情了,婉儿赶紧摇摇头,把谢之霁从脑子里赶出去,她已经两天没睡好觉了。
她起身把书稿整理好,吩咐道:“今日是与沈公子约定的日子,咱们赶紧出门。”
淼淼一愣,“还未用午膳呢,现在出门是不是太早了?”
以前,可没有这么着急的。
婉儿轻叹了一声,谢之霁倒是把事情都默默做了,可如今他人已离开,所有的矛头就都指向了她。
果然,她刚出了院子,远远便看到谢夫人带了密密麻麻一圈儿人朝她们而来。
婉儿心里咯噔一响,心道不妙。
她将书稿塞给淼淼,吩咐道:“你赶紧走,把书稿交给沈公子,就说我有事去不了。”
淼淼见情势不妙,还想说什么,被婉儿眼里的严肃吓到后,只好转身朝着反方向跑去。
不多时,谢夫人就已气势汹汹地赶到了。
这是婉儿第三次见谢夫人。
第一次是在入府时,此后她便任自己自生自灭;第二次是昨日,谢英才失踪了一日后,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来问了她一次;如今,这是第三次。
此次,显然来者不善。
她往日的倨傲和高贵已消失不见,发髻上的珠玉因慌乱的脚步而凌乱地抖动,勾在头发上,连衣服也是昨日那套。眼底乌青,似乎连夜未眠。
还未说一句话,谢夫人便扬起手想扇她一巴掌,婉儿后退半步,堪堪躲过了。
“谢夫人。”婉儿冷冷地看着她,“您这是做什么!”
谢夫人眼睛猩红,像是已经完全失了智,失手打空了险些摔倒,一旁的丫鬟赶紧扶住。
“说,你到底对世子做了什么!”一旁的阿若怒视着婉儿,代替谢夫人问出了这句话。
婉儿想起那晚,不由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只道:“阿若姑娘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谢夫人闻言,气得指着婉儿的鼻子,“你、你这个毒妇!现在全上京都知道我儿和男子有染,这是不是你干的!”
虽是疑问,但这话完全已经钉死在婉儿头上了,婉儿冷声道:“谢夫人,史书中不少男子都好男风,世子不过也是其中之一,世子个人品味无伤大雅,哪里是我能左右的?”
当然,史书中好男风的男子很少是下面那个,婉儿很自觉没有提这个。
谢夫人闻言,气得不顾众人搀扶,一下子扑到婉儿面前,死死地拽住她的两臂,像见鬼一样盯着她:
“你胡说!我儿根本就不好男风,而且他、他那里也没了!若不是你和谢之霁这个杂种,谁敢做这样的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那里……难不成是那里!
一瞬间,许多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婉儿了。
一个好男风、甘愿在下的人当夫君已经很难忍了,可若是那命根子也没了,他就算不上男人了。
嫁给谢英才,会比守活寡还惨,没情趣,更没脸面。
婉儿似乎也没想到,心里略微吃惊,谢之霁看着清冷如月,没想到手法这么狠辣,这样一来,谢英才想必难以继续维持世子之位了。
或许,这才是他的目的。
婉儿心里一凛,不由往深了想,那谢之霁对她,又是怎么回事呢?
一时好,一时坏。
忽近,又忽远。
谢夫人见婉儿出神,眼里怒气更重了,她一时气极失了言,怕自己再说出什么话,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所有人一走,婉儿立刻甩开了谢夫人,她站定了身子,问道:“我对此事毫不知情,也和二公子毫无关系,谢夫人还是请回吧。”
谢夫人一嗤,“没关系?”
“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你安排在这儿?!又为什么突然兴师动众打算拆了舒兰院,把谢之霁也逼回来?”
“谢之霁这两月一反常态地日日回府,你敢说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婉儿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故意的?为了毁约,你竟然一早就开始了算计。”
谢夫人一脸张狂,“你以为我这两个月来在等什么?!你还真觉得你配得上我儿?!”
她死死地抓着婉儿的衣袖,正打算说些什么,忽然看到她脖颈处一处红痕,一把拉开她的衣领,疯癫道:
“哈哈哈哈,你们果然通了奸,我就说那晚你必是中了我的毒,怎么可能毫无反应,原来你是去找了谢之霁!”
婉儿后脊一凉,一把甩开她,捂住自己的衣领,冷冷道:“你胡说些什么,天气渐夏,蚊虫叮咬而已,我从没见过二公子!”
她转身往回走,不想再理会此事,可谢夫人显然是不想放手,抓着她的袖子,阴恻恻地盯着她:
“你们毁了我的儿子,我也要毁了你们!他谢之霁这辈子也别想好过!”
婉儿脚步一顿,不禁握紧了拳头。
如果放任谢夫人出去胡言乱语,她和谢之霁都会遭殃,就算她和谢之霁什么都没发生,也会被她坐实。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婉儿回身,冰冷地看着她,“你儿自己作恶多端,你不去怀疑别人,却来怀疑我。”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今天只是坏了名声丢了子孙,你若是再得寸进尺,他日若是连性命都丢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谢夫人手一颤,“你、你说什么?!”
婉儿一把甩开她,“若是嫌你儿死得不够快,你就去说吧。”
说完,她转身便走。
刚走两步,谢夫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摇摇欲坠,“别、别伤他性命。”
婉儿脚步不停,心里松了一口气,虽是虚张声势,但也勉强有几分作用。
谢府,果真是再也不能留了。
若是一早便走,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事端来。
回去后,婉儿将那日气急之下扔的药从犄角旮x旯处翻了出来,冷着脸给自己抹上。
其中,最重的便是肩头那处咬痕,冰凉的药膏一抹上去,痛得要命。
“谢之霁是狗吗?”婉儿气愤地看着镜子里那处伤痕,“狗都不会这么咬人!”
她背过身去,身后还有多处咬痕,有轻有重,错落有致地印刻在肩头、后背和腰间。
婉儿不禁咬着唇,暗骂了一声。
看着咬痕,她能够想象出当时的情景,脑子里那些本来强行忘记的记忆,又不由自主地滚了出来。
“婉儿,别咬唇。”
“婉儿,唤我。”
“婉儿,抱紧我。”
“……”
那些盖着粉色轻纱般朦胧的画面,一幕幕出现在她的眼前,婉儿气恼地看着镜子,生气地把药瓶砸在桌上。
谢之霁,就是故意的!
明知道她没有意识,还故意对她做那样的事,说那样的话!
做了那样的事后,自知理亏,还跑了。
懦夫,婉儿心里暗骂。
天色渐晚,吴伯过来送了一个食盒,笑呵呵道:“这是第二杯了,小姐饭后尽快服用。”
婉儿:“……”
谢之霁走后并没有忘记她身上的毒,据吴伯所说,谢之霁为她留下了足够的血,冻在冰窖里。
昨晚送了一杯,今晚又是一杯,看样子谢之霁还是想拴住她。
婉儿心里气得冒火,可这火又不能发在吴伯身上,只能压住怒气道谢。
她绝对不会让谢之霁得逞!
入了夜,婉儿刻意等到夜深人静,待三更声响,便偷偷地起身前往书房。
既然谢之霁不在屋子里,她也就不再管这么多了,拿到谢之霁藏在冰窖里的血,她就要离开谢府。
扭动竹简,密室的烛光缓缓渗了出来。
看见密室内有人,婉儿不禁一愣。
谢之霁闻声,微微抬头,神色自若,淡淡地看着她。
似乎,等待多时了。
……
一个时辰前。
黎平吐掉嘴里的竹筒,翻身从墙上纵身一跃,而后鬼魅般藏进了密室里。
“子瞻,你料的还真准,那刘盈盈还真的去找那小姑娘的麻烦了。”
“不过,有一点你没猜中,那小姑娘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为了不让那个疯婆娘把你们的事说出去,她还威胁恐吓疯婆娘,把她吓个够呛。”
“为了保险,我还是给了她一针,让她也尝一尝自己的毒是什么滋味。”
刘盈盈制毒无数,黎平给她用的,正是她此前给谢侯爷那些不听话的外室们用过的毒。
中了此毒,不出一日便会又疯又傻,口不能言。
密室里,堆叠着密密麻麻几座小山状的公文堆,这些都是这几年来江南官员呈上的财报。
另一摞小山则是皇帝密探打探来的情报,还有几摞是江南下级官员弹劾的折子,许多都曾被压下了下来,如今却都在这小小的密室之中。
黎平自顾自说完,埋头在几座书堆中的谢之霁也没反应,黎平自觉没趣地靠在墙上,双手抱拳,“子瞻,你都在这里看了两天了,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从上京都派出去了三四波杀手,估计现在那些想杀你的人都傻了吧。”
谢之霁从成堆的文书中抬头,挑了挑灯芯,道:“陆奇泽和武均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接下来太傅府、将军府定会仔细调查,定会查到婉儿身上。”
黎平挑眉:“所以?”
谢之霁双眸微垂,“我要带她走。”
黎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那晚都把人家咬成那个样子了,人家不来骂你两句都算良善,你想什么呢你?!”
谢之霁指尖一顿:“……我也不是故意的。”
那晚婉儿昏睡后,谢之霁担心会出问题,便让黎平为她诊脉,不慎看见了她肩头的咬痕。
黎平头痛地揉了揉眉间,叹了口气,倒也是亏了那晚,谢之霁气色好了不少。
堵不如疏,以往谢之霁都是压制余毒,从没想过发泄也是一种解毒方式。
经此一遭,谢之霁体内的余毒烧得几乎殆尽,比他连吃几年的药都有用。
黎平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反正又不是我媳妇儿,你把人惹成那样,你自己去哄。”
谢之霁:“……她应该今晚就会来,你先去备好车马。”
黎平从不怀疑谢之霁的话,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
谢之霁盯着眼前那道墙,缓缓道:“前有谢英才的绑架,又有刘盈盈的威逼,再加上和我的那场意外,她必然不想继续留在谢府。”
“今晚,她会来这里偷药。”
黎平摇了摇头,谢之霁这人实在是可怕,似乎这世上没有他猜不中的事情。
只是,见谢之霁自欺欺人地把那晚说成是意外,黎平笑着揶揄,“你小子,净会捡好听的说,你那能是意外吗?”
说完,便扬长而去。
谢之霁脸色一沉,捏紧了折子。
那晚的每时每刻,如画卷般一幕幕在脑海中展开,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婉儿的每一个动作和眼神,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黎平说的不错,那不是意外。
是他有意为之。
他等不及想挑破那一层关系。
夜晚的清风拂过,谢之霁静坐高台,听着星月划过夜空,远方的打更声悠远漫长。
忽然,他身前的书柜发出咔哒一声。
谢之霁缓缓睁开了眼。
婉儿没想到密室之中有人,先是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谢之霁后,浑身倏地僵住了。
“二、二公子。”婉儿下意识后退一步。
密室内本就昏暗,谢之霁被一圈书堆包围着,脸色晦暗不明,听到她的声音,伸手将地上的灯执起,放在桌上。
谢之霁定定地看着她,面色波澜不惊,起身将她身前的书堆移开,一副请她进去的模样。
婉儿愣愣地望着他,脑子似乎有些转不动了,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谢之霁。
她看着谢之霁为她清理出的道路,缓了许久,轻轻地进入密室。
眼前这个人,似乎和那晚阴鸷可怕的谢之霁不是一个人,他冷冷清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是婉儿以往见到的那个谢之霁。
婉儿僵硬地站着,看着谢之霁又坐在了书堆里,不禁问:“二公子不是去江南赈灾了吗?”
谢之霁不言,只是随手递给她一本册子,“看看吧。”
她站得高,谢之霁便举着册子给她,婉儿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腕处的伤痕。
婉儿一愣,瞬间明白吴伯说的药是怎么回事了,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冰窖,此前的两杯都是谢之霁为她现取的血。
婉儿抿了抿唇,默然接了册子翻阅,她心里有事,一开始走马观花看得有些潦草,可看着看着,事情好像开始不对劲儿了。
“这……”婉儿飞快地扫过几页,一脸震惊,“这是弹劾江南官员贪墨的奏折,这个怎么会在这里?”
谢之霁不答,又指着一旁的书堆,“再看看那些。”
婉儿知道,这些都不是她该看的,可是她曾跟随父亲处理过贪墨之官员,明白即使是监狱里小小的杂役贪墨起来都能让监狱里罪犯的家人掉一层皮,更何况还是一省的封疆大吏,那里的百姓又是何等的无辜。
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那些是圣上的密探探查到的一些讯息,江南水患不断,这些年朝廷已拨了上百万两,然而实际用于百姓身上的,不过十之一二。”谢之霁淡淡道,“这就是我为何去赈灾,如今却在这里查阅这些的原因。”
名为赈灾,实则查案。
婉儿愤然地放下手中的册子,她生活的长宁县也常年受灾,父亲总是事事以百姓为先,一切以救济灾民为重。
她自幼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直以来也都践行着父亲的济世之心,却不曾想江南如此富庶之地,贪官污吏竟横行至此。
婉儿正色道:“二公子此去查案,定要将这些蠹虫给绳之以法!”
谢之霁:“自然,职责所在,不过……”
他垂下眼眸,顿住了,似乎颇有顾虑。
婉儿凝眉,不疑有他:“怎么了?”
谢之霁深深地看着她,道:“此去目的有二,一则查贪官污吏,二则赈济灾民。江南官场复杂,我若是专心查案,怕是会分身乏术,无法顾及赈灾一事。”
婉儿一愣,不明白谢之霁为什么给她说这个,不由道:“朝廷不能再派一个官员和二公子一起去吗?”
谢之霁摇摇头,“朝廷局势复杂,江南官员在朝中眼线颇多,如今事情紧急,也难以一一排查。”
婉儿一怔,她从未接触过朝堂,也没了解过局势,不过看谢之霁一筹莫展的模样,不禁替江南灾民着急。
“那怎么办?x”婉儿不禁问,“事情耽搁一日,不知要死多少百姓?”
她永远记得永宁县的旱灾,赤地千里,寸草不生,她和父亲去赈济灾民时,很多百姓等不到他们去,便一家人饿死在家中。
朝廷能等,可灾民等不了。
谢之霁定定地看着她,“所以,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江南,我负责查案,你负责赈灾。”
婉儿一惊:“我?我怎么可以……”
谢之霁打断她,道:“我身为吏部尚书,令尊在长宁县的功绩我一清二楚,他也提过你在赈灾时的贡献,你既有济世之心,经验又丰富,足以将江南百姓救出水火。”
婉儿愣住了,“父亲真的这样说过?”
谢之霁点头,“自然。”
自然是没有说过的,朝廷文书岂能乱写?不过,谢之霁此前去蜀地赈灾时,曾见过当地赈灾的各种方法,其中有不少都是来自长宁县县令董南淮的献策。
可当他去长宁县时,却听当地百姓说,那些都是县令之女婉儿想出的方法,在长宁县她亲力亲为试用效果好了之后,再由其父的名义献策。
婉儿之能,比那些贪腐之人自然要高上许多,谢之霁比谁都清楚。
婉儿垂眸看着桌上成堆的文书,一时僵住了。
她……要去吗?要相信谢之霁吗?
“我、我怎么能担任如此重任,”婉儿恍惚地后退,“我人微言轻,不像二公子是朝廷派去的钦差大臣,我怎么能做那么大的事情。”
谢之霁默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这个,是你写的吧?”
婉儿打开后一目十行地扫过,不由身体一僵,“这是……”
谢之霁:“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查你冒用你父亲的名字上书一事,这份治理旱情、救济灾民的策论是你写的吧?”
婉儿攥紧了纸,“二公子怎么知道的?”
这份策论她交给了父亲,只有她和父亲知道是经她之手所写,绝无可能有第三人。
谢之霁:“我看过你父亲的文书,即使是策论这样的文章,也会有个人的文风与用语习惯,自然能看出来此文并非你父亲所写。”
婉儿:“……”
不得不说,谢之霁实在是太敏锐了,这份策论她在写的时候,就已经模仿了父亲的文风,却没想到还是被谢之霁看穿了。
谢之霁见她不再说话,便道:“我科举阅卷多年,这份文章若是殿试,也属前列,你不必质疑你自己的能力。”
婉儿愣愣地看着谢之霁,这么多年以来,谢之霁还是第一个赞扬肯定她能力的人。
婉儿垂眸看着自己写的策论,再看着满地的贪腐文书,心里不由冒出一股士大夫扶危济世的使命感。
读书就是为了经世致用,如今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她又岂能放弃?
纸上读来终觉浅,若是她用自己的能力治理灾情,想必在未来科举时也能写出更力透纸背的内容。
婉儿下定了决心,刚要答应,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心一下子就凉了。
婉儿:“我的身份……”
谢之霁似乎早已备好了答案,“你扮成男子,装成我的幕僚,在上京你对外称病,不见外人即可。”
婉儿一顿,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她点点头,“多谢二公子赏识,那什么时候离开?”
谢之霁看看天色,道:“现在。”
婉儿一怔,“现在?”
这也太着急了。
谢之霁起身拍了拍衣袖,拂去满身的灰尘,道:“你去向你的侍女告别,一炷香后出发。”
他似乎很着急,眼看着谢之霁就要离开密室,婉儿忽地想起来她的最初的目的了。
倏地,婉儿心里被谢之霁三言两语激起的热血,忽地就冷了几分。
看着谢之霁的背影,婉儿叫住了他,欲言又止:“二公子,婉儿还有一事不明。”
她还未明说,谢之霁似乎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了。
谢之霁背对着她,手指放在卷轴上,久久未动,半晌之后,只听他低声道:
“你那晚毒性发作很强烈,又不肯喝药,我……你也知道我身患隐疾,根本无法拒绝你,便只好用这种方式来为你解毒。”
婉儿眼前一黑,差点儿站不稳。恍惚中想起来,那晚她似乎好像真的去牵过谢之霁的手。
所以,是她误会了?
可就算如此,那咬痕又该作何解释?
婉儿顿了顿,简直难以启齿,“那我身上的咬痕……”
谢之霁缓缓转身,脸色依旧如深渊一般平静和淡然,只不过语气颇有些无辜:
“你咬我在先,不信的话,你看。”他撩开自己的手臂,上面果然有一个鲜红的牙印。
那牙印,婉儿一看就是她咬的,虎牙留下的印子最为明显。
这一下,婉儿不由得脸色绯红,原来……是她自己冒犯了谢之霁,刚刚的那一番问罪,倒显得她恶人先告状了。
她慌乱地告辞,“婉儿先去准备行李,稍后便和二公子出发。”
经验不足的她没有生疑,为什么她身上的牙印都在肩头和后背,而谢之霁身上的牙印却在他的手臂上。
谢之霁看着婉儿离开的背影,再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牙印,眼里闪过一丝阴影,脑海中闪现出那晚的场景。
“痛的话,咬住。”谢之霁从身后揽着婉儿的腰,将手臂放到婉儿的嘴边。
成滴的汗水淌过锋利的眉眼和下颌,落在婉儿精致小巧的腰窝里,积成一片水光,一晃一晃,折射着昏黄的微光。
谢之霁看着手臂上的牙印,不由想,想必是痛得紧了,她才会咬得这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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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婉儿:真的是很疼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