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有瘾
半个时辰前。
黎平收好银针,看着稍微恢复了些许神色的谢之霁,好奇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她们会离开的?”
回府后,谢之霁将屋子环视了一眼,便径直去了隔壁截人,一丝犹豫都不带的。
仿佛他早就知道对方会离开。
谢之霁定定地看着未关好的窗户,指了指桌案上的砚台,道:“这里位置变了,她来过。”
虽未指明,但吴伯和黎平对视一眼,都知道谢之霁说的是谁。
“她来做什么?”黎平奇怪道,昨晚发生了那种事情了,她还敢过来?
吴伯不解地摸摸脑袋,“我没见燕小姐来过,小少爷怎么知道的?”
谢之霁不言,只感觉怀中的那块柔软的方巾暖暖的,似乎还存留着对方的体温。
当婉儿发现小衣不见后,定会想办法来这里翻找。窗边的桌案被他特意挪动过,一点点的动静就会有痕迹。
如果找不到,以她的性格,定不会在此长留。
他自然不可能让她走。
“吴伯,”谢之霁随手指向桌上一个像是药包的东西,道:“熬上半个时辰,一会儿送来。”
黎平好奇地看了一眼,这是路上谢之霁支开他后去买的。但谢之霁不是那种事事都会向他们解释的人,他也自觉没有多问。
吴伯一走,黎平就贼兮兮地凑过去,小声道:“子瞻,忘了问你一件事情,昨晚你……”
他顿了顿,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以前他和那些军中的大老粗在一起混的时候,说起那事来荤素不忌,可和谢之霁说这事儿时,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此事极为重要,他很是替谢之霁操心。
他张了张口,话在嘴边转了几圈也问不出来,最后只能含糊道:“昨儿你弄进去了没?”
谢之霁笔尖一顿,半晌没作声。
黎平一看就急了,谢之霁果然是年纪小经验不足,这种事情之前也没个长辈教,身体力行就出差错。
昨晚他们在船上待了那么久,估计量也不少,这两个生瓜蛋子没一个上心的。
他走到x谢之霁身边,颇有些教训的意味:“你小子昨晚倒是爽快了,现在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可你还得替人家姑娘着想啊,万一她有了身孕可怎么办?”
谢之霁搁下笔,淡然道:“我晓得轻重,不会出事。”
黎平意外地看着他,见他如此自信,不禁笑了两声:“看来还是会的嘛,只要没弄进去就好。”
谢之霁:“……”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内心的烦躁与旖旎,道:“黎叔,你去隔壁等着吧,在子时的时候把人带过来。”
黎平还想再问,就被谢之霁不耐烦地赶了出去,关在了门外。
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谢之霁取出怀中的小衣,即使被重新洗过,依旧残留着婉儿身上的味道。
他轻轻地将小衣放在鼻尖,脑海中跃然浮现起昨晚的纵情与失控。
他很清楚,他不该趁人之危,他很清楚,他不该进去,更不该……可他情难自禁。
他恨她的忘却与无情,恨她的不忠与不义,但在在那场混乱、无序、荒唐的情事中,就在那一瞬间,谢之霁彻底地迷失了自我。
想塞满她,让她完全属于他;想让她难以自抑地哭出声来,向他求饶……想让她想起当年的事情,在看向身下她水润晶莹的眼眸时,谢之霁不受控制地想。
明明中毒的是婉儿,但媚药似乎在一次次亲密之中也传到了谢之霁的身上。
谁清醒,谁中毒,似乎已经分不清了。
谢之霁揉了揉额头,努力将心神放在眼前的公文上,他将那块小衣折好,将它妥帖放置在桌案最低一层。
一炷香后,他又重新取出,垂眸定定地看了它许久,再次放入他胸前的衣襟内。
吴伯扣门,将一碗黑沉沉的药送入屋内,恭敬道:“小少爷记得趁热喝。”
他以为是谢之霁的药。
月上中天,子时声响。
谢之霁将药碗和装着鲜血的杯子放在一起,又从抽屉中取出两个胭脂盒般大小的小玉罐。
“咚咚!”是黎平敲门的声音,他道:“公子,燕小姐来了。”
门外,黎平松开婉儿的胳膊,婉儿骤然失了力,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幸好扶住了门扉。
而眼前的门扉,却突然打开了,婉儿还未回过神,便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中。
熟悉的味道涌入鼻息,婉儿倏地感到一息的平和,心里那如蚂蚁乱爬撕咬的感觉,就像丝绸一般,暂时被抚平了。
黎平见状,挑了挑眉,一个飞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谢之霁感受着怀中那团滚烫,静了静,淡淡道:“可还能起身?”
他的声音清冷如玉,像是一阵带着寒意的清风拂过,婉儿恢复了些许神志和力气,她捏紧了拳头,一手撑着门柱,尽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
“此前是婉儿不对,误会了表兄的好意。”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眸低声道:“还请表兄帮我解毒。”
说出这样的话,她脸色不由发烫,尴尬得浑身不自在。
当看到黎平在她院门前时,婉儿瞬间就猜到了,谢之霁料定她不会信他的话,不会喝那杯药,所以才专门派人来等她。
虽然还没搞清楚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谢之霁的血为什么能解毒,但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现在毒发了,而只有谢之霁能够帮她。
她垂眸强压着身体内难耐的燥意,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尽量保持自己意识的清醒。
忽然,她感觉身体一轻,婉儿讶异地抬头,只看清谢之霁清晰而俊秀的下颌。
他竟然不动声色地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他的身上泛着凉意,丝丝滑滑的,婉儿意识有一瞬间的迷离,险些控制不住地搂上去。
可手刚动了一动,就被她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她的脸颊紧贴着谢之霁的胸膛,婉儿暗自吸了一口气,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忍住想要蹭一蹭他的欲望。
“别动。”谢之霁低声道。
婉儿被他一斥,吓得有些僵硬,缩了缩肩膀,低头安静地缩在他的怀里。
眼看着谢之霁朝着床走去,婉儿心里一愣,吓得多了一份清醒:“表兄?”
谢之霁步履不停,风轻云淡地解释道:“你身子坐不稳。”
夜深人静,窗外连湖风都停了,虫鸣渐息,鸦雀声止,只有檐角昏黄的灯光默默地透进屋子里来。
谢之霁上前关了窗,屋子瞬间暗了几分。
“没喝那杯血?”谢之霁虽是提问,但语气似乎已经笃定了。
婉儿无力地靠在他的床上,沉默地低下了头。
谢之霁:“是怕我下药?”
每一句话都猜中了,婉儿紧张地握紧手指,不敢去看他。
他这种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随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猜到对方心底最深的想法。
婉儿不由想到他之前给她送药的时候,谢之霁并不多言,那时她只以为对方放弃了,却不想是谢之霁一早就看透了她。
谢之霁见婉儿不说话,便道:“既是如此,那么你便亲眼看看。”
说完,他抽出匕首,银白锃亮的匕首泛着冷光,谢之霁毫不在意地在包着的绷带旁边再次划开了一道口子。
只一瞬,那鲜红血液便渗出了清瘦白皙的手掌,像是佛教典籍中所说的曼珠沙华,一汩汩流到了桌案上的玉杯里。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苦涩和血腥味儿。
婉儿瞳孔一震,没想到谢之霁竟会这样做,忙道:“表兄!”
太过惊慌,以致她不由自主地竟起身下了床,话音刚落,整个人便跌倒在了地毯上。
婉儿没顾上自己,只抬头一脸惊吓地望着谢之霁,看着那一直流的鲜血,“表兄,够了。”
那杯子,鲜红的血已经溢了出来,沾满了白净的桌布。
明明晚上送来的那杯只是过半,但是现在这杯却早已溢出了,谢之霁似乎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婉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之霁似乎在借此表达他的不满。
谢之霁闻言,云淡风轻地为自己缠了几道纱布,毫不在意道:“你本应在子时前饮下我的血,如今这个时辰,自然要比之前送过去的那杯要多。”
他将婉儿重新扶起来,将杯子递给她,“有点苦。”
他用的是左手,绷带缠的并不牢靠,松松垮垮的,渗出了不少血,让人心颤。
旁边还有一道伤口,似乎这道伤口更大、更深。
婉儿看的心里顿时揪成一团,突然想到之前他说的话,那道伤口,是昨晚他划开他的手喂她喝血解毒时划开的。
婉儿伸出无力的手,另一只手小心托着杯底,生怕洒了。
她抿了抿唇,既有歉意又有感激,甚至还有些许羞愧,低声道:“多谢表兄。”
鲜血染红了樱粉色的薄唇,谢之霁鲜血入口的一瞬间,婉儿不禁皱眉。
太苦了,太凉了。
她自幼怕苦,不愿喝药,她勉强喝了两口,正打算歇一歇,一抬头就对上谢之霁的眼睛。
婉儿心里一顿,吓得一口吞了杯中所有的血。
谢之霁面色自如地移开视线,又端来另一碗黑乎乎的东西,递给她。
“喝了它。”
婉儿嘴中又苦又涩,不禁有些抗拒,问道:“这也是解毒的药吗?”
谢之霁:“……不是。”
“避子汤。”
婉儿一顿,霎时满脸通红。
“昨、昨夜……”她结结巴巴地有些说不下去了。
婉儿尚未婚配,燕母身体不好,还未给她讲过相关的知识,但婉儿多少还是明白一点点。
“我瞧着那里是干净的……”婉儿声如蚊呐,虽然那里很疼,但是好像没有脏东西。
谢之霁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失礼了,我清理过了。”
婉儿:“……”
他这么特意地说出来,婉儿不禁觉得那处像是被火烤一样难受,烧呼呼的。
她尴尬地接过避子汤,一饮而尽。
接着,谢之霁又将柜子上的两个小瓷罐递给她,“小瓶可消肿止痛,用在那处。”
“大瓶可活血化瘀,用于身上的淤痕。”
谢之霁说这些的时候,十分坦荡、直白、率真,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就好像在与人正常谈公事一般。
没有夹杂一丝一毫的邪念。
但婉儿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脸皮儿薄的跟一张纸似的,哪里听得了这些。
他说的坦荡,她脸却烧得绯红。
余光中,婉儿瞥了瞥那两罐药,正被谢之霁捧在手心里,静静地等着她。
婉儿抿抿唇,伸手取了过来,这瓷瓶并非普通白瓷,竟是上好的玉石制成。
婉儿一愣,所有的思绪纷纷扰扰,有些理不清楚,她不x由自主地问道:“表兄,您为什么要帮我?”
她这话没经过细想,一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不、不是怀疑您……”婉儿飞快地补充,她小心翼翼看着她,语气诺诺道:“就、就是好奇。”
她本以为谢之霁会生气,但出乎意料的是,谢之霁竟真的回答了她。
“实际上,我确有事相求。”谢之霁看着她的眼睛道。
虽说是求人,但丝毫没有求人的态度,语气依旧淡淡,毫无波澜。
但正是这样,婉儿才舒了口长气。
这才对嘛,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事情,只有永恒的利益交换。
如果她能够帮上谢之霁,她们之间也算互助互利,谁也不欠谁了。
“凡是我能帮上忙的,定会帮助表兄!”婉儿承诺道。
谢之霁的血是真有奇效,婉儿渐渐恢复了些许力气,体内一波一波冲击她意识的潮热也慢慢褪去。
婉儿心里暗生奇异,但血可解百毒这种事情,必是谢之霁极为隐秘之事,婉儿也没有细究的意思。
她试着起身,发现自己双腿也能撑住自己了,便朝着谢之霁行礼:“多谢表兄赐血解毒。”
一弯腰,谢之霁那渗了血的伤口便映在眼前,婉儿好心提议道:“表兄,我先为您包扎吧。”
谢之霁静静看了她一阵,道:“不急,还是先说正事。”
婉儿一怔,没想道谢之霁如此重视这件事情,便也摆出一脸正色,认真地听他的话。
谢之霁起身走到书案前,缓缓地坐在黄花梨木椅上,他先是顿了顿,似有犹豫。
婉儿一想到自己受了谢之霁这么多恩,此时眼前正有一件能销账的事,见他不说,便有些着急。
婉儿:“表兄不必顾虑,但凡我能办到的事情,绝不会推辞,定会为表兄解忧。”
谢之霁缓缓吐了口气,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定,他轻声道:“这件事情,帮不帮在你,不必勉强。”
婉儿立刻表态:“为表兄解忧,婉儿绝不是勉强。”
谢之霁眼里闪过一丝暗色,不过一触即逝,不见踪影。
“我其实……有一处隐疾。”谢之霁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极为不愿让人知道此事。
婉儿不禁上前一步,屏住了呼吸,不敢去打扰他。
她早就知道谢之霁身体异于常人。
可婉儿等了等,谢之霁竟不说了,婉儿心里着急,放轻了声音保证:
“表兄放心,我绝对保密,不会给任何人说的。”
谢之霁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眸极深极沉,似乎敛去了所有的光。
他继续低声道:“我有瘾。”
婉儿一怔,没听懂。
“什么瘾?”
谢之霁沉默了,俊秀的脸庞隐匿于黑暗之中,他沉吟许久,并没有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你可以拒绝,不必勉强。”
婉儿被他的话吊在半空中,心里像猫抓似的。
瘾?
什么瘾?
酒瘾?可谢之霁也不常喝酒啊?这算是隐疾吗?
婉儿又靠近了些,此时此刻,她身体的不适完全消失了,她心里暗道,谢之霁果然没有骗她。
婉儿正色道:“表兄但说无妨。”
又是沉默了许久,烛光跳动了几下,更黯淡了,谢之霁的身影也更淡了。
就在婉儿以为他不说的时候,谢之霁倏地开口:
“我对与女子肌肤接触有瘾,所以……我想请你帮我。”
婉儿呆住了,愣愣地看着谢之霁,完全不明白他在讲什么。
“接触……”她喃喃道,“有瘾?”
她吓得猛地朝后退了几步,慌乱道:“不行。”
谢之霁将她当成什么了?她现在的身份,好歹还算是她名义上的嫂嫂。
昨夜一场意外就算了,过去了也就不提,谢之霁怎么敢想的!
她的心因谢之霁的话怦怦跳个不停,结结巴巴地拒绝:“绝、绝对不行。”
谢之霁似乎并不意外她会拒绝,又兀自沉默了许久,低声道:“是我唐突了。”
“自染病以来,我便隔绝了所有女子,多年不犯,我本以为这病已经好了,但没想到昨晚之后……”
他没有说完,但婉儿听懂了。
因为谢之霁染了这隐疾,所以他的院子及身边连一个女子都没有,这就是谢之霁抵抗隐疾的办法。
而昨夜他们意外肌肤相亲,又勾起了他这病情。
话说这种对男女之事有瘾的病,婉儿并不陌生,她之前跟着父亲断一起采花大盗案时,那罪犯便身患这病,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但谢之霁,婉儿不太理解,以他的身份完全不用刻意压抑,就有无数的貌美女子献身于他,但他却如此严苛地对待自己,婉儿一时五味杂陈。
但她绝不能答应。
“这病……可能治?”婉儿小心翼翼地问。
谢之霁起身打开了窗,站在窗口许久,道:“你可知我的血为何能解百毒?”
没等婉儿回答,他便兀自接着道:“我幼时曾中奇毒,在解毒时意外获得了血解百毒的能力,但同时也埋下了隐疾。”
他回身看着婉儿,语气十分浅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此乃不治之症。”
“还请表兄见谅,婉儿不能答应。”她捏紧了手指,有些紧张,在他说了这些之后,更添了几分愧疚。
如果不是这场意外,他这种隐疾应该就不会复发了吧。
谢之霁淡淡道:“无事,是我唐突了而已。”
“你走吧。”
婉儿如临大赦,赶紧往屋子外走去,就在一只脚踏出房门时,谢之霁又叫住了她。
“明日份的血,我会让黎平给你送过去。”
婉儿一顿,惊道:“明日份?明日还要表兄取血?”
门一打开,一道冷风倏地吹进了屋,竟将桌案边上的灯给吹灭了。
谢之霁隐在黑暗中,声音透着清冷与寒意:
“不错,我此前就说过,你短时间内无法离开这里。”
婉儿试探地问:“那还得多少时日?”
谢之霁淡淡道:“九九八十一日。”
婉儿一僵:九九八十一?
近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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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爆哭]我不懂啊,为什么没有营养液啊?也没个评论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