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太叔泗众人晚了一步, 谢执事先冲过来拽住他道:“你方才看见了?夏天官那一手可是妙极,我倒要好好请教一番,看她能不能传授一二。”
太叔泗见他完全不顾那示警的钟声, 便道:“你还惦记这个,赶紧去观星阁吧。”
原来在监天司内的规矩是, 不可随意在监内动用神行之法,免得整天那些人在监内窜来窜去, 引发事端。
不过这规矩显然束缚不了沈监正。
“怕什么, 万事有监正跟夏天官在呢。”谢执事笑道,一点儿不担心。
在座那些监内众人, 纷纷起身也要赶往观星阁, 有人不由地小声道:“这位夏天官果然了不得,刚到监内, 就让贾长老挨了雷鞭,又能御剑……方才竟跟监正一块儿离去……啧啧,这好大的来头。”
“看着是个绝美的小女郎而已,不想手段如此惊人。要不是咱们还有个太叔司监, 这下一任的监正花落谁手,只怕难说。”
虽是小声议论, 却也有人听见。谢执事也听在耳中,便看向太叔泗。
太叔泗道:“你瞧我做什么?莫非觉着我会在意他们的议论?哼……你也太小看了我。”
谢执事嘿然笑道:“哪里的话,我岂会不知你的心意,你对夏天官,可是心思至纯, 无人可及。”
太叔泗面上掠过一丝浅笑。
两人已经出了殿门,此时漫天雪落,众人仓促中都无心催动法力, 任由那漫天雪花纷纷扬扬,洒落满头满脸。其中有些长老因为见识过先前夏楝那不避风雪而飞雪自散的神通,有心一试,却怎样也做不到那种地步,不由在心中暗自嗟叹。
众人虽不能用神通疾行,但毕竟都是有修为在身,纵身跃起,身法极快,不多会儿也都赶到了观星阁。
正沿着阶梯匆匆地掠身向前,耳畔却听见上头传来呼喝之声。
太叔泗隐隐地竟听见熟悉的声音,他心念微动,几个起落,已经赶在了众人前头,谢执事却被落在了后面。
当他跃上最后一级台阶抬头看去,却见夏楝跟沈监正一前一后,站在不远处。
而就在甬道尽头处,珑玄跟黄渊止的那两尊雕像之前,矗立着一道身影。
“果然是他……”太叔泗心头微震。
沈监正察觉他到了,吩咐:“叫人把那受伤的弟子带下去,仔细疗治。”
太叔泗扫向地上,三四道身影,有两个像是没了声息,其他两人还在挣扎。太叔泗心惊,正好丹药堂的执事到了,闻言也忙上前救治。
又有两三个监臣上前,帮着查看,只见那两个挣扎的,虽然折手断脚,到底没有性命之忧,另外两个就不成了,其中一名弟子昏迷不醒,口鼻流血,好歹还有一线脉息,另一个却是脸色发白,竟是已经失了生机似的,不由骇然。
“监正……”药堂的执事不由失声。
要知道监天司在大启皇朝的地位举足轻重,人尽皆知,不管是满朝公卿或者平民百姓,乃至具有神通的妖邪,皆都不敢侵犯分毫。
这数百年来,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竟胆敢闯入监天司,且杀伤弟子,这已经是足可记录在案的大事了。
沈翊回头看了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叔泗心头暗暗擂鼓,顾不得上前,只忙走到那死了的弟子跟前,剑指一点,不由分说,先将灵力注入他的体内。
虽然太叔泗尚且不明白为何初守会突然闯入监天司,又为何打死打伤弟子,但他却清楚对于夏楝而言,初守是何等的重要。
若只是打伤了人,后续还可以从轻处置,可如果人死了的话……就算沈监正碍于夏楝的颜面,可底下的这些长老众人,又岂会容怡放过。
本来就觉着夏楝风头太盛,如今现成的把柄递到跟前,又是大大违背监天司规矩的,怎会轻易饶恕?万一双方冲突,他要帮谁才妥当?
因为太叔泗第一时间做出了选择,务必要保住这弟子的生机。把事态控制在可操作的范围内。
此时沈翊身前,夏楝走近初守,目光从他面上转开,抬眸看向那两尊雕像。
天官珑玄,执戟者黄渊止。
她不记得这里曾经有什么雕像……但眼前这两尊,栩栩如生。
珑玄也就罢了,偏是那渊止,眉眼容貌,很难说……不像是……
初守。
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的出来。
可这两尊,乃是监天司天官跟执戟之首,素日的弟子人等经过,除了恭敬行礼,很少盯着猛看的。
至于太叔泗跟谢执事,来来回回多少年,习以为常,素日经过绝不多看半分,何况初守的脾性是那样洒脱不羁,更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因此“灯下黑”,全未察觉。
夏楝的目光重又落在那道身影上,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初守道:“他是谁?”
夏楝莫名觉着这话有些好笑……初守在问自己,黄渊止是谁。
她原先以为这只是个秘密,不必说出来。
可哪里想到会有人在这里立什么雕像……偏偏还如此的相似。
究竟是何人所为。
夏楝道:“你没看清么,他的旁边儿有名字。”
初守当然看见了。
正因为看见了,才不信,才错愕震惊……才想寻夏楝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执戟郎中?竟生得跟自己如此相似?
倘若没有先前那个梦境的指引,也许初守会一笑了之,觉着只是巧合而已。
但,真的是巧合如此简单么?
初守死死地盯着那尊雕像,灯盏之下,无须人多言,倒像是看着一个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耳畔仿佛又听见了那个声音,道:“监天司内,有我给你的礼物……”
初守本是不信邪的,所以固执地过来看看。
谁知才踏足,就仿佛冥冥中有感应,他避开监察巡逻的人,轻而易举,不知不觉,到了观星阁外。
起初沿着甬道向上,望着两侧那些天官跟执戟的雕像,他还觉着颇为新奇。
甚至想……这里头会不会有夏楝,不过这些雕像都是有历史的,而夏楝是才成为奉印,应是不会这样快。
直到他走到甬道尽头,栏杆外,大雪纷飞,如同降落了两道雪白的帷幕,风雨廊下,仿佛是亘古以来的死寂。
灯笼光芒下,两尊雕像的容貌若隐若现。
初守起初看见的是天官珑玄。
那个身着法袍的女子,垂眸而立,右手持剑,左手托着天官金印。
她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极圣洁的悲悯。
奇怪的是,初守在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如太叔泗一般,无端地想起了夏楝。
也想起在中燕府,燕王府内的夜宴,夏楝头一次穿戴法袍,两个人的面容完全不同,但是那种感觉真是……一模一样。
凑近了,初守甚至能从珑玄的面上,看到夏楝的影子,但细细查看她的眉眼口鼻,却没有一毫相像。
初守歪头,喃喃自语:“难道这就是你说的什么礼物么?这算什么……”
他看了半晌,终于留意到旁边还有一位“执戟郎中”。
初守对于执戟可是没什么兴趣,随意地瞟了眼,便又要看珑玄。
谁知就是这一瞥之下,心中顿时生出异样之感,他愣了愣,重又抬眸。
这一刹那,不知哪里来的狂风,卷动了连廊外头的雪,乱雪纷飞,向他袭来。
瞬间,初守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梦境中的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
“什么人!”有喝问的声音从后而来。
巡逻的侍从发现有道陌生身影立在廊下,起初还以为是监臣众位,但那身上的气息却俨然不是。
初守甚至没听见那些声音。
他将身后的嘈杂声响都抛到九霄云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他也充耳不闻,只是死死地看着那尊雕像。
风雪乱舞,拍在脸上化成冰冷的水,初守有些朦胧的眼睛中,出现的,是先前在将军府梦中所见的那人。
他好似坠入噩梦,当打开棺木的一刹那,他看清楚了那张脸……不……
不是什么陌生的人,那张脸,那分明是他自己!
躺在棺材里的,是他自己……
这熟悉的眉眼,这熟悉的脸,那绝望悲怆的神情。
一股无名的悲伤袭来,初守抬手摁在胸口,感觉自己那颗心仿佛要穿破胸膛跳出来,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那个声音在耳畔不住地叫道:“她说抛弃就抛弃……她会离开你……”
初守喘不过气来,身后看守阁子的侍从纷纷赶来,有人叫道:“快去敲钟,通知执事监臣,有人擅闯观星阁!”
叫嚷中,有两个冲上前来,不由分说摁住初守的肩膀:“哪里来的小贼如此胆大,竟然敢……”
话未说完,初守身躯一震,一声怒吼从胸膛中破口而出。
刹那间,那两个原本押住了他的侍从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口鼻中顿时流出鲜血!
钟声惊动了整个监天司。
只碍于沈监正立在夏楝身后,那些执事长老才没有冲上前来。
沈翊是跟夏楝一起到了的,
他虽然没见过初守,但从夏楝的反应,沈翊也差不多猜到初守的身份了。
毕竟,虽未谋面,初守在沈监正这里,也早就大名鼎鼎。
可是沈翊却没想到,今夜初守的出现也给了他一个意外。
初守听到夏楝的回答,慢慢地回头。
廊下的风灯在风雪中摇曳,光芒洒落,照出青年武官俊朗刚毅的一张脸。
当气定神闲的沈监正看见初守的容貌之时,他淡然的双眼中头一次出现了震惊之色。
他看看初守,又抬头看向那静默的黄渊止的雕像,然后又飞快地将目光投向夏楝……一瞬间,无数念头也在沈翊的心中盘旋。
之前一些想不通的症结,也在此刻豁然洞明。
初守只盯着夏楝,他又问了一遍:“他是谁?”
夏楝眉峰微蹙:“你为何会突然来此?”
先前初守确实说过要跟自己一起来,但是初万雄跟山君身边儿都缺不了人,身为人子,自然要守护身旁。
就算是初守按捺不住非要来看看,但无论如何,他最多停在前殿左右,怎么会摸到这监天司最深处的观星阁。
只能说,他是被什么指引而来的。
夏楝说话间,走到初守身旁。
初守望着她的眼睛,下意识地竟后退了一步。
夏楝眉峰一扬,自是留意到了。连忙着救治人的太叔泗也察觉了,心中大为惊骇:这小子怎么了,平时恨不得贴上来不放,今儿怎么反而退了。
夏楝问道:“你怎么了?”
初守耳畔又响起那个悲怆的声音,好像是要预言什么:“她会离开你……”
“我做了个噩梦。”初守避开夏楝的目光,微微垂首,语气如冰:“我梦见一口很大的棺木,打开的时候……我发现里头睡着的,是我自己。”
夏楝道:“做梦而已,值得让你如此么?”
“如果那不是梦呢?梦中的人叫我来这里,说有东西给我……结果我看见了这个……”他并没有转身,只是一抬手,微微颤抖的手指,指着黄渊止,“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夏楝是从来不屑说谎的,所以此时她竟沉默了。
初守道:“我跟他没有关系,是不是?”
夏楝只得说道:“此事,我日后再跟你解释。”
初守猛地抬头,双眼中灼灼地,却是水光:“那个人说,你会离开我……你会像是抛弃他一样,抛弃我……”
夏楝望着他的眸子,竟不能回答。
“会不会?”初守死死地望着她,隐约看出她眼底的一抹痛色,这也同时刺痛了他,涩声问道:“你会不会?”
沈翊低了低头,不知老脸上该流露何种神情。
他实在没想到,初守开口,竟然是说的这些。
初守的声音并没有收敛,他身后的那些,都是耳聪目明之辈,自然也都听见了。
沈监正稍微犹豫,终于一拂衣袖,从自己往后,打了个结界。
太叔泗正听的惊心动魄。
蓦地眼前一花,三人的身形便消失不见,就仿佛一堵无形的墙隔绝在面前。
不由有点儿失望,但同时又松了口气。
谢执事也如梦初醒,赶过来问道:“司监,那、那初百将是……干什么呢?”他呆了呆,道:“听他那意思,莫非是闹了别扭,专门跑到监天司跟夏天官求名分么?”
太叔泗差点儿往后仰倒。合着这半晌,谢执事并没有留意那黄渊止的雕像,而只是在关注夏楝跟初守之间那复杂的情绪流转。
而在他身旁的执事监臣等,见监正开了结界,不由地都议论起来。
先前监正压着,又因为过于骇然,故而不敢出声,此刻却忍不住。
“那青年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擅闯,且伤了人命……”
“不管他是何人,擅闯外加监内杀人,自是死罪!绝不能姑息。”
“且慢,他跟夏天官仿佛莫逆……只怕监正未必就会如此处置……”
“监正再想偏袒,难道要不管这监天司内百年的规矩么?外人擅闯,轻则雷鞭一记,重则雷鞭十记,倘若伤人,再加五鞭,若损及人命,则以命抵命。”说话的,是法堂执事。
这“外人擅闯”,自然也分轻重,若是无修为的凡人,雷鞭一记已经足够承受不住,若是有修为的或者是妖邪之类,雷鞭十下,也能叫对方形神皆散。何况杀人者,且是百年难遇的大事。
太叔泗听在耳中,他早有预料,却不觉诧异。
只有谢执事着急起来:“这、这可如何是好,百将可不能有碍。”
太叔泗却抬眸看向那白茫茫的结界,将军府内,夏楝以玩笑口吻已经近乎承认了。
可是这种事如何开口,难道要告诉初守他是黄渊止的转世?这初百将看似无心,但也不过是他天性磊落光明,不想在细微处耍弄些心机而已,不然的话,他如何能在北关连战连胜,无往不利。
没有人愿意自己成为别人的替代,如果夏楝事先不知道此事也就罢了,可是在初守看来,夏楝必定早就知晓……所以那些偏爱,喜欢……到底是对他,还是对他身后那个人?
初守确实也是这样想的。当初离开擎云山后,他本来是要回北关的,夏楝突然出口挽留,叫他跟自己一块儿到皇都。
当时他玩笑说“是不是舍不得,想他陪着她”,也就是在那时候,夏楝竟说:“舍不得。”
那会儿他总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仿佛一直偷偷期盼的宝贝,突然没预兆就给塞到了怀中。
来的太轻易了,让他如在梦里。
现在看到了这尊雕像,一切似乎有了解释。
初守没察觉沈翊施了结界,仍是望着夏楝,因为她不回答,他的心逐渐变得更冷,眼前不住地闪出梦境中那冰天雪地,以及棺木中那个睡着的自己。
就仿佛……已经被遗弃了。
“你、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的眼睛泛红,瞳仁中却有黑色的气息不住翻腾涌动,原本俊朗的面孔上,隐隐透出奇异的斑纹,是化兽的前兆。
初守的心绪杂乱,已经无法理清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先前一起吃着家常餐饭,他有感而发,说自己已经“如愿”,就因为跟心上的人在阔别依旧的家里,那么安安静静地吃着晚饭看着雪,细雪绵绵,岁月恬静,她在身旁,灯火光芒下,眉眼宛然。
他觉着极如愿,可时光为何不能停留在那一刻。
而这么快,一天都不到,他的愿景似乎破灭了。
那一口气无处宣泄,初守大吼了声,双臂一振,只听得哗啦啦连声响动,身后的珑玄跟渊止雕像,双双崩塌碎裂!
初守意犹未尽,抬掌拍去,旁边一根人腰粗的廊柱发出瘆人的声响,从中断裂!
强大的气劲外泄,让沈监正的结界都为之震动,外头的太叔泗等人虽无法目睹,但也感觉到一瞬间结界颤动,就如同被震裂似的,出现道道裂痕。
初守盯着夏楝,眼珠已经转作淡金色:“你……是骗我的?”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虎啸之声,他的身后,几乎也显出了张牙舞爪的虎形,将要按捺不住。
结界之外的声响隐隐透了进来。
沈翊几乎忍不住要提醒夏楝。
夏楝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仿佛没看见那慑人的虎威,缓步到了初守身前。
初守后退半步,夏楝便再进一步。
她没理会他带着威胁的神情:“怎么,你要伤我?”
初守一顿,长睫眨动:“我、我没……”
“其实我还是喜欢,简单些的你。”夏楝叹息般说了这句,抬手攥住他的手腕道:“别的话我或许无法回答你,但我只想你记住一句……”
初守还试着挣了一下,但并没有挣脱。
夏楝道:“我对你,是真的……现在在我身边的是你,我舍不得的也是你,初守,初……抱真……”
——“抱真。”
初守的眼睛蓦地大睁。
“守”,是山君给他起的名字,初万雄也十分喜欢,因为这也契合了他的心境。
而他的字——“抱真”,却是初万雄给他起的。
年纪小的时候,初守不懂,这是什么“字”,听起来怪怪的。
就算长大了,他依旧不很懂,也很少有人提起他的字,通常只有父亲会如此呼唤他。
直到现在……夏楝第一次如此叫他。
抱真……抱真……
初守仿佛头一回听见这两个字,也同时在瞬间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意思。
夏楝张开手,将他抱住:“抱真,你可明白。”
当夏楝把脸贴在他胸前之时,百将眼底的黑雾在瞬间消退,脸颊脖颈上涌现的斑纹也逐渐退散。
几乎是本能,初守张手把夏楝死死地抱住——抱在怀中的,才是最真的。
原来,是这样……
初万雄不是那种酸唧唧的文人墨客,也许这两个字在他们口中,会有另一番意境更高的解释。
但对初大将军来说,这两个字,就是字面的意思而已。
抱在怀里的,才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对他来说,就是如此简单。
沈翊在一旁目瞪口呆。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对敌的准备,毕竟看见了初守面上泛现的兽纹,以及他隐现的化形。
一声虎啸,把自己的结界都震碎了,难以想象他爆发起来,会是何等可怕。
沈监正想起早上宫门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天劫,若是初守在此时无法控制,这监天司可还能保住么?
没想到……夏天官连法力都未曾动用,仅仅用三言两语,就将他体内的躁动按捺下去。
而在结界之外,因为结界被震裂的缘故,有几位长老已经看见了初守的化形。
如临大敌。
却在这时,有个声音叫道:“中洛府消息传到!”
观星阁内,一个监臣狂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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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将军:咱没什么大学问,讲究的都是实在干货[墨镜]
小守:真是我的好爹![抱抱]
皇帝:酸唧唧……
[让我康康]虎摸宝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