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这一场雪来的突然。
清晨早起的中燕府百姓们只觉着时辰虽尚早, 但窗纸泛白,仿佛天已大亮,还以为睡过头。
开门之时, 满地琼玉,叉手过去, 竟有三四指之厚。
整个中燕府,竟成了银装素裹, 琉璃世界。
天尚未亮, 一夜辗转反侧的燕王黄淞带了内侍宋叔,一径往客院而来。
昨晚他中道返回, 可心底那个秘密窜动, 无法得解,始终不能入睡, 一夜煎熬。
这才早早地来寻初守,料想他该已经起了,毕竟多年军中历练,早形成了习惯。
进了院子, 见满地雪色,如扑了一床好棉被, 几只鸟雀在上面蹦来蹦去,唧唧喳喳,留下细碎的小小印记。
燕王一步一步来至门口,跺了跺脚,宋叔上前替他轻轻拍打衣服上的雪, 燕王对他使了个眼色。
宋叔便去拍门。
许久,里头才有个声音响起:“谁啊?”
宋叔才要回答,燕王用肩膀把他顶开, 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内。
里间榻上那人,猛翻身起来,侧目看是燕王,才又满脸笑容,道:“一大清早的是要干什么?还以为是强盗入门了呢。”
燕王看他容光焕发,大为妒恨,上前揪住道:“你小子昨夜睡得好啊?”
这一句本是随口,初守闻言,脸上却掠过一丝古怪之色。
燕王看在眼里,疑惑问:“怎么?”
初守扬首笑道:“瞧你问的这话,在王府里我睡的自然是好……多久没睡过安稳觉了,昨晚上……”他伸了懒腰,单衣底下,宽肩窄腰,十分光景。
燕王瞥了眼,便放过此事,只说道:“浑小子,我一大早来可不是跟你说笑的,”他瞥了眼门外,压低了嗓子道:“你昨晚上干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初守愣神,脸色越发古怪:“我、我干了什么?”
他的脸上有几分心虚,燕王只当他是记得、而不欲承认,便道:“你不记得了?你再想想。”
初守眨了眨眼,嘿嘿笑道:“不管干了什么,让你一大早上门兴师问罪,必定是又闯了祸,没说的,我给王爷磕一个为敬?”
他作势就要翻身起来,燕王用力将他一推,推的初守一个趔趄,跌向床内,他也不恼,顺势靠在壁上,笑嘻嘻道:“你一个大王爷,这是干什么?真真粗鲁。”
因初守这一倒,撩的被子掀开,燕王仿佛嗅到一股很淡的香气,似曾相识。
他心中惦记着事体,只当是屋内的熏香或者被子里洒落的香粉,没多想,只道:“少打马虎眼,你实话跟我说,你同夏天官,是何关系?”
初守本来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听黄淞问的是这句,一下子似放松下来,道:“还以为是什么呢,这种事你等我起身再问就得了,犯得着赶早过来揪人么。”
燕王凑近道:“那到底是?”
初守眼珠转动,还未开口,先没忍住笑意,忸怩作势道:“自然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燕王恨不得再给他一拳:“我想的?我能想清楚还用来守你?快说明白些!”
初守清清喉咙,道:“这种事,怎么好随意出口的。”眼见燕王蠢蠢欲动,初守才正色道:“别动手,我说就是了……总之,小紫儿说,她舍不得我,想要我陪着她。”
他可没直说自己跟夏楝是什么关系,但也没扯谎,因为这两句确实是夏楝亲口所说。
燕王眼睛发直:“你、你说的是真的?夏天官当真亲口这么说的?”
初守道:“这还有什么可扯谎的,她跟我说的甜言蜜语,可不止这一两句。”
燕王听着“甜言蜜语”四个字,眼睛瞪得越发大了,此时忽然想起昨夜,初守摇摇晃晃去抱住夏楝的时候,确实也说过类似的话,好像是……“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之类。
难道……竟不是这小子唐突冒犯,而是夏天官自家主动愿意的?
但事到如今,燕王仍旧不敢置信,他没法儿把自己心底的那个淡漠的天人,跟初守嘴里的会说“甜言蜜语”的夏楝,联系在一起。
宁肯相信是这小子又满嘴胡言。
燕王不死心,又问起他最初护送夏楝回夏府的情形,这一问搔到初守痒处,便把最开始跟她相识,见识她的神通种种,一一告知。
燕王听了个耳饱,夏府的事情他自然听宋叔说过,又有探马回来报说过,还以为有夸大其词之处,如今听初守亲口告知,才知道没有一丝一毫夸张,实际上,事实远比自己听来的更加惊心动魄,不可思议。
燕王百感交集,望着初守俊朗的脸庞,若说没见识夏楝之前,在他看来初守自然是个一等一的好男子,竟不知世间何种女子可以相配,可偏偏他见过了夏楝,竟又觉着……就算是初守这般人物,于那少女面前,也似有些逊色。
末了,黄淞望着初守,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抱真,这儿没别人,你跟哥哥说句实话,你……对夏天官,是如何的?”
初守迎着他认真的眼神,脸腾地开始红了。
“什、什么?”
黄淞觉着好笑,道:“先前我问你你们怎样,你只说夏天官如何如何你,那你又如何她呢?”
初守将头转开:“什么如何如何的,不明白你的意思。”
黄淞擒住他的脖颈把他拽过来:“你小子不老实……告诉你,你母亲曾经叮嘱过你嫂子,还交代她给留心着、寻个合适的女子给你做夫人,如今你嫂子也着实找了两三个极不错的,你心里要是没有别人,正好儿安排相看相看。”
“什么?”初守急了,一把挥开燕王的手臂:“别胡闹,少乱点鸳鸯谱,我心里自然是没别人,我早就……”
“早就怎么?”
初守的唇动了动,慢慢地低下头去,终于小声说:“我心里有她,从来只有她。”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微甜。
这一句突如其来。
燕王听在耳中,心也跟着被重击一下似的。
门口的宋叔听见,微微闭了闭眼睛,转头看向外间雪色,脸上却也说不出是悲是喜。
良久,燕王才慢慢开口道:“抱真,你可知她……”
“我知道……可不管怎么样,我就认定她了。这辈子,下辈子……上辈子,”初守的脸上慢慢地多了一抹坚定的笑意:“只有她,只认她。”
燕王离开了客院,慢慢地回到住宅。燕王妃早就梳洗妥当,她甚是殷勤,准备亲自带人去伺候夏楝洗漱。
见黄淞脸色有异,知道他必有消息,便询问道:“抱真怎么说?”
燕王颓然地跌坐在椅子里,把王妃吓了一跳,忙来扶住他的肩,道:“王爷?怎么了?”
“那小子……陷进去了,”黄淞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他真的动了心,动了情了,说什么……就认定了她。”
燕王妃一怔,但这个答案,早就是她意料之中的,倒也不觉着惊讶。
思来想去,只道:“王爷不必如此,孩子大了,自然会心有所属,咱们该庆幸,抱真的眼神还是高的,选中的正是万中无一的人物。”
“正是因为他的眼光高,”燕王不由失笑了一下:“那可不是一般的高了。就算是别的寻常的天官,咱们尚且还要寻思寻思,这可是夏天官,父皇亲自赤翎传圣音,请她入皇都的……”
燕王深深吸气,声音微微发抖,越发低了下去:“近来皇都传来的消息你不是不知道,据说沈监正闭关良久,父皇的身子也……虽然咱们都不敢提,但……沈监正是否真的是闭关?还是……”
众所周知,本朝的帝师,便是监天司的监正沈翊,近几年,尤其是近两年,常常有传言说皇都之中,帝师跟皇帝似有隔阂,不太相见。
要知道,大启的帝师跟皇帝,可是同命的关系,皇帝若无道失德,帝师的神通法力就会变得希微,乃至病倒。若皇帝有个万一,帝师便会同殉。
本来大家都在猜测,下一任的监天司监正是何人,在此之前,自然是太叔泗呼声最高,也正因为监天司有个太叔泗在,才把其他各府诸位王爷那心思压制的死死的,毕竟如今各府也都有相应的辅佐天官,万一监正“病倒”或者式微,这自然像是一个讯号。
可太叔泗在,太子也在,就算皇帝跟帝师如何了,那也轮不到各地诸王蠢动。
偏偏在这风云变幻帝星晦暗的时候,夏楝横空出世。
皇帝又发敕令,传夏天官入皇都。
燕王表面上不说,心里如何会不计较?皇帝此刻召传夏楝,是何故?且夏天官登位之时,景阳钟响,国运昌隆……
倘若夏楝能够在下一任帝师选拔之中有一席之地,那说明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初守说自己心仪于夏楝,非她不可,那又意味着什么。
初万雄曾有万夫不当之勇,大概是锋芒太盛,如今只封了个镇国将军,把他摁在皇都,不许外出。
虽然初守如今在夜行司厮混,只有个百将的官衔,可朝廷上下没有人是瞎子,都能看得出初守的能力,他如今只是百将,一则是因为他年轻,二则,未尝不是因为上头有意压制的缘故。
不管从哪一方面看来,初守想要得到那天上的明月,真是千难万险。
燕王知道,燕王妃也清楚。
作为皇子来说,燕王也不太乐见一个能抵万夫的武将,得到能呼风唤雨号令天下的天官。
但作为初守的发小儿而言,燕王又满心觉着,初守很该得偿所愿。
更何况从初守言语中的意思,黄淞隐约得知,夏天官也是属意初守的,就算退一万步说,夏天官未必对初守怀有男女之情,可那也是别人万万比不上的情意。
倘若是别人昨晚抱住夏楝,燕王简直不知那人该怎么死。
燕王妃明白王爷的顾忌,便宽慰道:“罢了,咱们也不必风声鹤唳,也许皇上传召夏天官,不是为了那个。圣意难测,何必咱们先自苦起来。”
燕王叹气道:“你说的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
燕王妃噗嗤一声笑了:“什么话,抱真可不比咱们小几岁。叫他听了,留神不乐意你。”
燕王也不由地笑了:“我只是满心里疼惜这小子,他也着实不容易,明明该在京内养尊处优不经风霜的,偏偏跑来北关受那些苦楚,他从个小小少年到如今……经历了多少生死,我最是清楚。”
燕王妃很明白他的心意,点头道:“是啊。好歹如今……我看夏天官对他也着实有一份疼惜之情。”说到这里,王妃心里一动,对了,是“疼惜”之情,先前当初守唐突一抱,她紧张望着夏楝的时候,发现天官的脸上、眼中所流露出来的,尽是对初守的爱顾疼惜种种,而绝没有什么女孩儿们的羞涩无措之类。
两人沉默片刻,王妃道:“哎哟,我要去伺候夏天官洗漱,再晚就迟了……”她忙要出门的时候,燕王又想起一件事来,问道:“你在客房中,叫人熏香了么?”
王妃在门口止步,回头问道:“什么熏香?”
燕王沉吟着,道:“我先前去抱真房中,闻到有一点香气,很是清雅好闻,些许熟悉,却又像是之前不曾闻过的,尤其是他撩起被子的时候,香气更浓,此刻才想起来,所以问问你,既然有那种好香,为何咱们没有用过?”
王妃满眼诧异:“因时间仓促,那客院我只是叫人打扫过,并不曾熏香……何况就算熏香也罢了,被褥里如何会有同样的香气,且还更浓……你又哪里闻过?”
燕王很是惊讶:“我明明……”他刚说了这三个字,猛地收住。
突然间,燕王想起来自己为何会觉着那香气有一丝儿的熟悉了。
那明明是昨夜宴席上,夏楝盛装而出的时候,她身上自带的香气。
但怎么会出现在那小子的被褥里?
此一刻,燕王的眼睛都瞪的要跳出来:不、不对啊……不可能啊!
燕王妃急急地赶去客院,好生侍奉夏楝洗漱,其实倒也不必她做什么,只是王妃自己想要尽心而已。
王府中的仆妇等都早起扫雪,院子里很快清出道路。
燕王妃引着一干姬妾宫人陪着夏楝出门之时,正看到初守立在院门外,呆呆地像是在出神。
顺着他目光看去,是玉兰树上,两只肥嘟嘟的雀儿,正在你啄我一下,我拍你一翅,时而互相挨在一起,时而彼此起舞,嬉戏吵闹,甚是快活。
夏楝瞧见初守,又瞥见那两只正头碰头嘴对嘴的雀子,不知何故,便调转了目光。
燕王妃看在眼里,咳嗽了声。
那边儿初守听见声音,扭头看见他们,才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看了眼夏楝,他向着燕王妃行礼道:“见过王妃。”
燕王妃叹道:“你一早上的不去找王爷,站在这里做什么?”
初守瞥向夏楝,却见她垂了眼帘,没看自己。他便道:“我是刚刚路过,没想到你们也在此,不如一起去就是了。”
燕王妃含笑对夏楝道:“夏天官,请。”
众人来到外间厅上,初守猛然看见燕王跟前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惊道:“哟,这么快就到了?”
那人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大氅,雪色中显得清绝出尘,怀中依旧是那把麈尾,头顶一盏星官熠熠生光,正是太叔泗无疑。
他的身后站着一道高挑婀娜的身影,竟是个女子,通身干练短打,头戴金冠,马尾高束,手中握着一把长长的红缨枪,十分英姿飒爽。
初守扫了几眼,目光落在太叔泗头顶的莲花星冠上,心底一阵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回头看向夏楝,今儿她并没有身着法衣,倒是穿了燕王妃奉上的一袭簇新道袍,淡淡的绯色,显得人如同春日嫩柳般,清新鲜嫩。
初守目光逡巡,看向她空空如也的发端,又看向樱桃般的朱唇……不由自主地润了润嘴唇。
那边太叔泗正跟燕王交代了几句话,也留意到了夏楝跟初守他们,他还没来得及招呼,冷不防身后的夜红袖动作快,直接冲着夏楝过去,笑道:“夏天官,咱们又碰面了。”
夏楝看见她脸上手上都有几道伤痕宛然,但精神极佳,便道:“槐县一行,可还顺利?”
夜红袖洒脱道:“哈,没什么大碍,虽然有点难缠,可好歹有惊无险。”
此时太叔泗慢慢走来,道:“哼,若非我及时赶到,还有惊无险呢,只怕你也要被啃做白骨了。”
夜红袖嗤了声,不以为然道:“那不是正好儿,你可以再选一个执戟者了。”
初守一直在旁边没做声,好奇地打量着,听夜红袖如此说,才震惊地问道:“你是太叔泗的执戟郎中?”
夜红袖把他上下一扫量:“你是何人?”忽然掀动鼻子,在初守身上闻了闻,又向着夏楝闻了闻,神色变化,道:“你就是夏天官的执戟郎中?”
初守没在意她的无礼言行,却惊讶于这一句,便笑道:“为何这样说,难道我很像么?”
“莫非你不是?不能啊……”夜红袖皱眉,再度细看初守,复又凑近闻了闻,道:“你身上明明就有夏天官的……”
话未说完,就听见身后太叔泗道:“禁言。”
夜红袖愣怔,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摸了摸脖颈,震惊地回头瞪向太叔泗,满脸怒色,嘴里无声地开始咒骂,滔滔不绝。
夜红袖不明白,太叔泗是不是疯了,动不动就用禁言术,她又没有说什么不能说的话,难不成是故意在众人跟前显示他的神通?这该死的。
初守正在认真听着,见她不言语了,忙问:“什么?我身上有小紫儿的什么?”他想起方才夜红袖轻嗅的动作,跟着低头闻闻身上,却一无所觉。
夏楝转头看向别处,耳根处微微发红。
旁边的燕王妃“静观其变”,一言不发。直到此刻才抬眸,正对上太叔泗旁边燕王的眼神,两夫妻心有灵犀,眼神交流,燕王妃顿时明白过来。
之前燕王特意问过王妃是否在客院熏香,王妃出门后也特意问过底下人,答案果然是没有。
燕王不会闻错,那香从何来。
王妃本就聪慧精明,加上方才夜红袖的异样举止,她便明白了。
初守身上的,必定是夏楝的体香,毕竟昨夜侍奉夏楝更衣,燕王妃也沐浴于那郁郁馥馥香气之中,岂会忘怀。
只不过此时王妃觉着,初守身上的香气,必定是因为抱过夏楝,故而残留。
但对黄淞来说,燕王心里清楚,那种香气的程度,绝不是简单的一抱所能有的。
说句大不敬的话,到如同是夏楝昨夜就宿在初守的被窝里一般。
所以燕王才觉着不可能。但又实在想不明白。
此时太叔泗打着哈哈挤过来,他不理会夜红袖的怒意,也不在意初守的疑惑,硬是把初守往旁边挤开,先向着燕王妃行了个礼,又对夏楝道:“紫君一夜好睡么?”
夏楝又恢复了那种三分淡冷的神情,点头道:“司监来回劳乏了。”
太叔泗打量她面上,明明还是那张玉人一样的脸,但在哪冰雪的肤色底下,却仿佛多了一点、很淡的桃花痕。
他触目惊心,不动声色地皱皱眉,说道:“都是应当的。不在话下,只是槐县的那凶顽有些许特殊,稍后再同紫君细说。”
夏楝应道:“善。”
此时只听脚步声急促,大家抬头,竟见是谢执事,急急忙忙地从廊下赶来,人未到前,已经先看见夏楝,惊喜交加:“夏天官!”
只见他脚步一瘸一拐的,脸上有疲倦之色,眼角乌青,也挂着伤痕,几分狼狈,可见槐县一行并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轻松自在。
简单用了早膳,燕王跟王妃众人陪着,往临近的府衙而去,要送他们乘传送阵前往皇都。
路上,夜红袖抱着双臂,气鼓鼓地一声不响。
谢执事跟她几句话,她都不理,还以为夜红袖不知怎地又不痛快了。哪里知道她被用了禁言术。
太叔泗瞅了个机会,靠近夏楝,低声道:“紫君怎么了?”
夏楝道:“怎么?”
太叔泗瞥着她脸上那一点桃花,道:“好好的,怎么就犯了桃花煞了?”
夏楝一震,心中竟掀起涟漪,竟道:“你……看错了吧。”
太叔泗本来心怀侥幸,听她如此回答,嘶了声。
这种最基本的望气相面,他又怎会出错?本来以为夏楝会说些令人信服的原因,比如……哪怕她一声不吭,冷然相对也行啊。
这么一句半是敷衍的“你看错了吧”,却透出了几分心虚。
太叔泗听见自己牙关紧咬的声音,不由扭头看向身侧,初守正跟燕王不知说着什么,大概是话别,依旧的眉飞色舞。
司监望着他神采奕奕的脸,神火府临别之时,他望见初守眉宇间一道血光之煞,当时他就知道初守在擎云山上应了劫数,如今在劫难逃。
可是自己去了槐县半天一夜,如今回来后,此人眉间的血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丝红扑扑的红鸾星光。
再加上先前夜红袖说的那话,太叔泗心里难受的无法自抑。
难不成一夜之间两个人已经成了好事?不不不……不可能,就算那小子有贼心贼胆,可是夏楝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轻浮随意的人吧?怎么就会随那小子胡为?
可到底怎么解释,两人一个桃花一个红鸾,初守身上又有夏楝的气息?太叔泗越想越是难耐,愤恨的目光明显外露,那边的初守都感觉到了,他伸长脖颈看向司监:“这厮怎么一副要咬我的样儿,我哪得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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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守哥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捂脸偷看]阿泗表示:如此神通我也想要拥有,急![害羞]下章就正式入皇都了,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