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初百将尚未做好准备, 早已经地暗天昏,他急忙闭上眼睛,耳畔只听见夏楝叮嘱的那句话。
待到察觉双足落地, 他猛地睁开眼,身形一个踉跄, 几乎没站住。
眼前景物全然不同,但对他而言又极为熟悉。
北关大营, 中军机要之地, 镇北大将李江的玄武堂。
墙上挂一副气势恢宏的山溪行图,水磨青石地面。
堂中间摆放一张紫檀木高背官帽椅, 两侧各有八张椅子排列整齐, 墙壁旁边一列兵器架,上面放着些刀枪剑戟, 各色兵器林立。
不止如此,此时堂中,赫然还有十几个人在,看身形, 都是赳赳武夫,且都是初守最相识的。
堂中突然间多了一个人, 众人皆惊。
有几个已经手按腰间刀柄,还有的尚未察觉,正在垂首向上回话。
初守未住脚之前,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暴跳如雷的说道:“这狗崽子!真是越来越狂妄放肆, 他还把本将放在眼里么……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一块儿同他去了,为什么不一块儿回?”
有人分辩道:“将军息怒……”
初守早听出是谁了, 又惊又笑,飞快环顾周围,对上了一双双震惊的眸子。
在座众人皆是北关大营的将官,自然都认得他,但却不晓得为何他突然就凭空现身,简直叫人瞠目结舌。
初守笑道:“这么巧,大家都在。”
此时太师椅上那个人抬头定睛,当看清初守的时候,人也猛然站了起来:“你……”眼底掠过一丝惊讶,继而是喜色,但很快,那抹惊喜被压下,只是怒目而视:“你还知道回来?”
而站在他跟前的那两个人,一个是程荒,一个是苏子白,两人回头看见是他,也是又惊又喜:“百将!”因为背对着初守,不晓得发生何事,还以为他及时赶回来了。
周围或站或坐的那些人也才反应,那本来戒备的放下腰刀,纷纷向着初守围了过来。
初守哈哈大笑,拍拍程荒苏子白的两个肩膀,又跟几个相识点头执意,正热闹,突然察觉李江慑人的目光,这才想起夏楝说的“十息”,忙大声道:“我只有十息的时间,耽误不得,大家都安静。”
众人一愣,不晓得他是何意。
初守却杀出重围,走到李江跟前,朝上行礼道:“将军,我回来跟您说一声,我如今同夏天官一道儿,大概要去中燕,到了中燕后再同您说详细,总之,我如今好端端地,您老只管放心……等我真正回来后,要打要罚都凭您,只千万别为我气坏了身子。”
李江本正预备了一肚子的喝骂,蓄势待发,猛地被他先声夺人,说了这一番话,弄的他迷迷瞪瞪,不知道该不该立刻发作。
初守却又回头看向程荒苏子白等,说道:“你们也别担心,我在擎云山弄了好东西给你们呢!等见了就知道……”
程荒抓住他道:“百将,在说什么?你不是已经回来了么?”
苏子白却道:“等等……莫非是……”他听初守说跟夏天官一道,说的话又蹊跷,顿时便想到一个可能。
他已经是极力加快说话了,却碍于时间过短:“小楝花怕你们担心,所以用神通叫我回来先见一面……以后说详细啊……”
最后这一句几乎没来得及说完,眼前已经一黑,感觉如被一阵风撮走了似的,身不由己。
等感觉身形稳定之后,再度睁开眼睛,却发现已经又在夏楝身前了,她的手还搭在自己的后颈间。
初守如梦如幻,忙问:“刚才那是什么?我……”他眨巴着眼睛,意犹未尽:“我能不能再试一次?”
夏楝撤回手来,淡淡道:“不能。”
初守凑近些道:“我还有话没说完呢,你事先也不告诉我详细,我都没做好准备,再来一次……我一定能成。”
夏楝转过身不理他,初守却转到她跟前,拉住她衣袖,低着头又恳求,倒像是贪玩的孩子。
太叔泗原本遥遥地看着,此刻忍不住走过来,道:“初百将,光天化日,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初守斜睨他,得意道:“你想拉扯还不能够呢。”
太叔泗磨牙:“你这厮……”目光落在他面上,双唇却又紧闭。
夏楝看向太叔泗,两个人目光一碰,太叔泗眉头微蹙,叹了口气。
初守乘胜追击道:“你干什么这样沮丧,男人可不能没有点儿精气神。唉声叹气的成什么体统。”
太叔泗啼笑皆非,摇摇头道:“罢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初守道:“说这话的人,多半都是打不过,但凡能一拳撂倒,就不说这话了。”
太叔泗索性扭头,只装作没听见,却对夏楝道:“我恐怕要先去一趟槐县,若是赶得及,便会去中燕同你们汇合,若是耽搁,便只能在皇都相见。”
夏楝道:“使得。你自去就是了。”
初守忙问道:“槐县有什么事?”
太叔泗道:“没什么大事,倒是有个或许跟百将脾气相投的人在那里,以后有机会,给你们引见。”
初守正欲询问详细,太叔泗却向着夏楝略一躬身,先行离去。
原来太叔泗先前感应到夜红袖传来讯息,神木府槐县地方妖气冲天,那妖物似乎已经成了气候。
夜红袖最初只是按照规矩告知太叔泗槐县的情形,却并非是求援,太叔泗只叫夜红袖留意小心,若有不妥,立刻告知他,并以自保为要。
直到擎云山之事了结,太叔泗却仍未得到夜红袖回讯,甚至他发现自己竟无法感应夜红袖的所在,便猜测可能是槐县有变,必定要亲自去一趟。
神木府,槐县。
月前,槐县中出了一桩惊动满县的惨事。
原本是一名彪悍武夫,不知何故,竟将当地的颇有名声的士绅史员外杀死街头。
凶徒被缉拿后,本要解押往府城,不料又半道逃脱,不知所踪。
就在众人都已经把此事淡忘了的时候,惨案再度发生。
本地的县令并县尉一干人等,当夜于县城的大槐楼内饮酒,不知被何人闯入,屠戮了个干干净净。
每个人都是断头裂身,死状惨不忍睹。
本地县衙无法解决,惊动了神木府的天官,勘查追踪之后发现,动手的竟是那原本逃脱失踪了的武夫。
只是那武夫俨然似没了生机,显然是化成了妖邪,而且极擅长藏匿之法,一时竟无法追寻。
天官怕又生事端,因此才上奏监天司请求协助。
正好监天司里有几位也想把太叔泗从擎云山事件中调离,便选中了太叔泗。
谢执事顶替了太叔泗,跟夜红袖来至槐县后,先去案发的大槐楼内勘查。
这大槐楼因为楼前有一棵极大的槐树得名,甚至这槐县的的名字,也从这棵百年古树上得来。
槐树极高大,三人合抱才能围的过来。这大槐楼有三层,它却比楼还高,遮天蔽日,仿佛一把天然的大伞,枝桠向着空中攀张而去。
虽然入冬,可树上的绿叶却并未尽数凋零。
谢执事两人进了楼中,刚踏入,只觉着冷气扑面,阴气森森。
夜红袖面不改色,四处逡巡。
谢执事却变颜变色,站在门口处,张头张脑,不愿入内细看。
夜红袖走了二层楼,低头往下,见谢执事怀中抱剑,兀自立在原地,她便说道:“平日里四处找寻踪迹,可是天官的职责,我只负责斩杀的。”
谢执事向上挤出一个笑脸,道:“能者多劳,有劳姐姐了。”
夜红袖的眼珠凸了凸,觉着这个家伙跟太叔泗是完全不同类型,太叔泗的不要脸明晃晃露在外头,这家伙的不要脸是暗搓搓藏着的。
她跳上三层统看了一遍,没什么线索。便直接从三楼上跃了下来。
落地无声,却把谢执事吓了一跳,赶忙奉承道:“执戟者的武力都这么高么?”
夜红袖不理他,说道:“这儿找不到,接下来如何做?”
谢执事揉揉鼻子:“我们还是先离开吧,这儿的味道怪怪的。”
夜红袖先前只嗅到一点淡淡的血腥气,大部分是阴魂残留的怨气,还以为谢执事是不习惯,便道:“你们这种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怕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谢执事道:“好说好说,始终不如天官们经验丰富。”
夜红袖哼了声,突然道:“你觉不觉着有点怪。”
“怎么怪?”
夜红袖道:“我们都来了半天了,怎么神木府的天官跟执戟者,没来见我们呢?”
谢执事想了想,道:“许是还不知道我们来了?”
夜红袖道:“这不可能,他们十万火急的求援,必定留意县内的灵力波动,我们又没有隐藏行迹,他们怎会不知。”
就在此刻,谢执事转头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响动?仿佛从刚才一直在响。”
“哪儿有,你疑神疑鬼吧……”夜红袖不以为意,可菜说完,耳畔果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声,她竖起耳朵,道:“这是什么……念经?念咒?”
谢执事转头四看:“这声音从哪里传来的?”
夜红袖皱眉:“不对劲……快离开这里!”
两个人正欲离开这大槐楼,却发现入口大门竟不复存在。
刹那间,原本死寂的楼内,景色突变。
明明是大白天,光线却迅速暗淡,似乎阳光在瞬间撤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安的红色气息,这红色的煞气在楼内徘徊涌动,犹如无形的藤蔓蜿蜒,依稀似有骇人的鬼哭阵阵,阴风荡起,仿佛有无数阴魂开始出没。
整座楼在刹那仿佛成了一个无形的炼狱樊笼。
耳畔的诵经声越来越大,但不是夜红袖跟谢执事所熟悉的那佛家或者道家的经文,而是完全听不懂的……而且令人心跳也随之加快。
两个人即刻背对着背,警惕防范,忽然谢执事道:“你看!”
夜红袖扭头,惊见从大槐楼的门口处,显出一道身影,那身影极高大,杀气腾腾,看不清面目,但能瞧出,是一尊实打实的凶煞神。
“这是什么东西……”似尸非尸,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又不是崔三郎那种尸僵。
但比尸僵看来更厉害百倍。
诡异的诵经声中,那东西缓缓向着两人走来,随着他一步一步靠近,谢执事几乎腿都在打颤。
原来那并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尸僵,而只是一尊……双眼空空洞洞的骷髅。
白骨森森的右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刀,刀刃上还有黏湿的鲜血正往下滴落,左手则提着一物,谢执事无意中瞥了两眼,顿时惊叫起来。
被这骷髅提在手里的,竟是一个正滴滴答答淌着鲜血的头颅,最可怕的是,在谢执事看向他的时候,那头颅突然睁开了眼睛,流着血泪的眼直勾勾地望了过来,口中发声道:“你看什么?”
此刻,谢执事魂飞魄散,再度后悔自己为何要自讨苦吃。
太叔泗往槐县赶来的时候,夏楝跟石内侍初守一行,借用传送阵来到了中燕。
对于初守而言,这真是难得新奇的体验。
虽然他之前来过几次中燕府,但如此前来,还是头一次,且快的很,原本要一两天的路程,不过一刻钟,人已经到了。
这法阵的一端设在燕都之外,本地的天官早预备着迎接,不是别人,还是旧相识。
就是之前陪着谢执事赶到素叶城的中燕府赵天官,旁边是他的执戟者,那名捧着宣花大斧的吴执戟,他原本断了的手臂此刻竟然恢复如初。
赵天官上前寒暄几句,请夏楝等上了马车。
初守本来想骑马,夏楝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心领神会,跟着钻入了车内。
突然一怔,原来车中除了夏楝,还有一个白惟。
初守对这个白先生的感觉不算很好,虽然他先前帮自己搬运过那些法宝兵器,但……不知为何,总觉着甚是抵触,尤其难以忘记,他那似是而非落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怪怪的。
原本笑容满面,以为可以跟夏楝独处,谁知多了一个大大的现眼包。
初守收敛了三分笑,却毫不客气地在夏楝身旁坐下,道:“叫我上来干什么?必定又有好事。”
夏楝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包着的帕子,尚未打开,初守便隐约闻到一股香气,笑道:“是好吃的么?不用拿出来,我不饿。”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夏楝忽然问。
初守怔住,凝神想了想,他正经吃东西,似乎还是昨夜在擎云山,陪着杨宗主吃的那碗面。
早上众人吃东西的时候,他在点算自己的战利品,中午到了神火府,因为分别在即,大家并未坐下吃饭,只草草应付。
石颖递给他几个包子,他随手都给了钱大宝他们。
直到此时,被夏楝一问,才想起来。
初守道:“我、我不太饿。”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多半是那擎云山上的风水好,我非但不饿,而且十分精神。”说到这里,他翻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腰间的旧伤处给夏楝看:“对了你瞧瞧,我原本这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如今都好了……是不是因为擎云山是仙山,风水养人的缘故?”
白惟在旁侧目,这百将竟是这样百无禁忌。好歹夏楝还是个女郎,他竟丝毫不见外。
不过……白惟忍不住瞥过去,见那掀起的衣裳底下,那腰竟是精瘦一把,没有半丝赘肉,看着窄窄的,却偏偏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勤于武功练出来的,却没有什么伤痕。
初守察觉了白惟的眼神,赶忙用袖子遮住他投来的目光,自己的皮肉,岂能给不相干的臭男人看见。
夏楝低头打量了会儿,伸出手指摁了摁。
初守没料到她会如此,那肌肉本能地一弹,整个人身子弓起,向后微微缩回去。
“你你……别碰。”初守小声说。
俊朗的脸上,却是猝不及防的一点罕见羞赧,所谓“别碰”,倒像是别有一番意味,欲拒还迎。
白惟原先被他刻意挡住目光,已经翻了白眼,又听了这句,越发无语地看向车顶。
夏楝笑笑,说道:“果然愈合的很好,都看不出来有过伤。”
初守把衣裳放下,平了平,道:“是我说的缘故么?”
夏楝垂眸道:“还有……你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初守眉峰一动,挠挠头道:“那可不是我贪嘴……我没想都全吃了。起初我只尝了几颗而已,其他的都包了起来,后来受了伤,醒来后就找不到了。”
那丹药入口即化,他伤在腹部,偌大一道伤,鲜血涌出,把那些丹药浸透,刹那间大量的丹水融入体内,走遍了四肢百骸,奇经八脉……这些,初守自然不晓得。还以为都散落在止渊中了。
夏楝道:“我知道……只是无意之中罢了。”
初守见她相信,才又道:“天晓得,我原本还想带一些给你看看,还有三颗叫’长生’的,我自然是不信吃了真的会长生,但我一颗都没动,可后来也都一并找不见了。你说奇不奇,不知便宜了哪个。”
夏楝已经打开了那个帕子,里头却是一颗极小的丹药。
初守此时看见丹药就觉着难受,隐隐有些抗拒,摇头鼓腮地说道:“我不想吃……”
夏楝拈起来,放在掌心,就这么举着送到他唇边。
前一句还不想吃,眼见如此,初守嘿嘿一笑,立即张嘴,凑着她的掌心猛然一吸。
那颗丹药瞬间入了口中。她身上的馨香合着药香,冲入五脏六腑。
初守吞了之后,才想起来,懵懵懂懂地问:“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他忽然止住,低头,却见柔白的小手正悄悄地握住了自己的大手。
初守震惊,先下意识看向白惟,却见白先生垂眸,双眼半闭,还好没往这里看。
“你干什么?”初守凑近夏楝,悄悄地说。
夏楝道:“忙了这两日,你多半还没合眼吧?不多时就要进城了……你何不歇息一会儿。”
初守眨了眨眼,才要回答“我不困”,却不知怎么,只觉着她的声音极是温柔动人,就像是她温暖柔软的小手在抚慰着他的魂魄。
“我我……”他似乎还要挣扎。
夏楝柔声道:“别担心,一切都过去了,你不用再撑着……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初守昏昏沉沉,睡过去之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温柔,从来没听过小紫儿是这样温柔的口吻……”却只是对着他,何其有幸。
他的唇角挑出一个笑,头微微一歪,靠在夏楝的肩头,“睡”了过去。
初守不知睡了多久,睁开双眼,眼前一片黑暗。
他以为自己睡过了头,本能地张口叫道:“小紫儿?”
虚空中,有个声音说道:“谁是小紫儿?”
初守愣住,心中一片空白,竟好像确实忘了自己在叫谁,他索性问:“你是谁?”
那人道:“我是……我就是你啊。”
初守骇然而笑:“什么话,我是我,我就在这里,谁又会是我?别装神弄鬼的,待我把小楝花叫来,她轻易一指头灭了你。”
黑暗中那人嘿嘿地笑,道:“什么小楝花?那又是谁?”
初守呆住,抬手摸摸脑袋,居然又想不起来。
怎么回事,他忍不住捶了捶头。
黑暗中那个声音却又响起:“可怜的家伙,她都不要你了,都把你丢下了……”
初守喝道:“闭嘴!你到底是谁?”
“我?我说过我就是你。”
“那我是谁?”初守本能地问。
“你?”那个声音低笑了几声:“你是渊止啊。”
渊止。
这两个字响起,如同擂鼓。
初守脑中蓦地闪过一些碎片——是在止渊中,他自空中坠落,濒死一刻。
不,不是濒死,是已经死了。
当时他明明浑身骨骼碎裂,腹部致命伤,七窍流血。
他为何还会活?
血液流动,他似乎看见那些他从丹堂里偷来的药,化成一股股的丹水,流入他的体内,随着血液,不停地涌动,经过每一道脉络。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突然场景变化,竟是在擎云峰上,杨丰临死一刻,握住他的手:渊止,我……
不不……初守天然地抗拒回想,但那片段还是不由分说闯入他的脑中——
一个身材魁伟的男子,沉声说道:“你不能这样做,我不答应。”
而那个女子回答:“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我会解开你的魂契……”
不知过了多久。
那魁伟的男子,落拓沧桑,靠在一口极大的棺木旁边。
他垂眸,看着膝头上一把雪亮的长刀。
刀刃上倒影出一双眼睛,幽沉深邃,似曾相识。
然后……刀光一闪!利落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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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到那一首《江南》,尤其那句“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说”,么么小守的头~[爆哭][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