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石内侍宣了皇帝口谕, 又虚虚地将夏楝的手一扶。
夏楝却看向旁边夏梧等人,道:“入皇都无妨,但我要先将舍妹等送回素叶。”
石颖一怔。
夏梧听见, 忙走过来:“姐姐,你的正事要紧, 不必陪我们。”虽然她跟夏楝才姐妹重逢,十分舍不得, 但却知道皇帝、燕王府的分量。
石颖忙仔细看去, 见这小丫头双丫髻,鹅蛋脸, 胖乎乎的, 甚是可爱,身边儿还跟着一只怪模怪样的小猪崽子。
没想到竟是夏楝的妹妹。
夏梧神色认真, 又道:“我也已经不小了,姐姐你放心。何况还有人陪着我们。”
此番下山,擎云山上,晁长老特意选了一男一女两个心腹执事, 两名护法,另外四名内门弟子, 八名外门弟子,都是正直可靠之辈,作为陪同护送。
本来晁长老就很是倾慕夏楝的能为,又感念夏楝在擎云山风云激荡的时候,拨开云雾, 一语定了杨容为宗主。
她又是个精明之人,知道亲近夏楝对擎云山而言只有好处,所以特意这般安排。
不想竟歪打正着。
石颖听了忙道:“若是夏天官不放心, 我便再调一队亲卫一路护送,必定让小小姐无恙。”
夏梧却摸了摸猪婆龙,傲然道:“别忘了,我还有小猪呢。”
钱大宝等人也齐齐点头,这许多大人物都在,他们不敢随意插嘴。
石颖看着那头极其圆润的小猪,粉色,黑眼圈,滑稽可爱,只不知为何夏梧说起来竟是一脸骄傲。
看着那副甚是鲜嫩的样子,若是吃起来必定不错。
不料这念头才生出,猪婆龙扭头,两只黑眼圈底下的小眼睛刷地瞪向石颖,刹那间竟有一股无形的杀气。
石颖吓了一跳,不敢再看。
夏楝略一思量,便同意了夏梧的说法。
太叔泗即刻提议,就此直接去神火府,先用那里的传送阵,把夏梧等人送回素叶城,然后他跟夏楝石颖等,再直接到中燕,从中燕的大阵去皇都,是最省时省力的了。
他们在此商议之时,石颖走到初守跟前。
“你刚才那是干什么?明目张胆的,”石颖转身,避开众人目光,低声笑说道:“你这样身高腿长的一个人,夏天官可藏得住你?躲在太叔司监身后也好啊。”
初守笑道:“我啊,跟他不对付,怕他尥蹶子踹我。”
太叔泗听了个正着,回头瞪他,又叹道:“你有时候目空一切,有时候却很有自知之明。”
初守只是笑。
石颖从怀中摸了摸,拿出一封信来,袖子挡住递给初守,低声嘱咐道:“这是皇都发到中燕的急信,是将军府的。王爷叫我带来给你,不知是什么事,你且自己快看。”
初守一怔,接在手中直接撕开。
他从头看了一遍,笑道:“没事儿,老头子不痛快了,又骂人呢。”
石颖用怀疑的眼神瞥着他,初守却看向夏楝,忽然说道:“我先回大营,略做安排,或许……下个月也会回皇都一趟。”
“当真?那可就太好了。”
“好什么?你们又不在那里。”
石颖笑道:“我是替你高兴,傻小子。对了……你背后背着的是些什么?沉甸甸的,你去哪里掳劫了么?”
初守笑骂道:“什么话,我发现你的嘴也有点欠,这可都是我亲力亲为捡来的好宝贝。”
石颖哼了声:“我有说错么?上回你去王府,就把王府摆设的两个古董偷了去,还换成了不值钱的两个赝品,王爷不知情,差点儿闹出大事。”
初守摇头道:“老四越来越小家子气了,当年我也拿了他好些东西,都没见他怎么样,越大越成了守财奴了……”
石颖听的皱眉拧嘴,正要拦阻他,只听初守又道:“你再说什么’偷’,我可要变脸了?我那是顺手捎带,他的王府那么大,少一两样东西怕什么,何况那玩意儿不能吃不能穿,只能摆在那里,白白浪费了……”
石颖极其无奈,翻着白眼问道:“那你把那两个宝贝弄哪里去了?”
初守嘿嘿一笑:“我啊,往那奇珍阁里一送,他们就把钱递到我手里了。”
石内侍发现他的遣词造句真是大有讲究,他明明是偷拿宝贝贩卖赃物,可自始至终,一个字也不提,弄得浑然无辜似的。
他问:“你卖了多少钱?”
初守道:“说起来,真不愧是老四的东西,看着不太起眼,竟然得了整整二百两,我那手底下的人均分起来,一人也得了不少,回头有空,我要再去王府一趟。”
“你可别去了。”石颖拧眉摇头:“你有嘴说,我都没耳朵听,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你竟只卖了二百两,好歹也是大家子出来的,怎么这么不识货。”
初守笑道:“你懂什么?那毕竟是王府的东西,那奇珍阁的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敢收,我用刀压在他们脖子上,才好歹收下了。他们都能认出是王府之物,只怕以老四那性子,很快也会追查到,何必叫他们担责呢。所以我只要了二百两。老四收回去后,他们也不至于亏太多。”
石颖目瞪口呆,深深看向初守,终于叹气道:“你啊……看样子还是师父懂你,当时东西丢了,师父负责找寻,追到那奇珍阁,听他们说了当时的情形,又知道是二百两,便明白你的心意,也没叫他们多亏,还补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替你平了事。师父私底下对我说,王爷也知道夜行司里艰难,只是朝廷不肯往寒川州拨银子,王爷也没法儿,王爷还说王府里的东西既然你看上了,拿走就拿走吧,不予追究了。”
初守听的舒眉展眼,笑道:“这才是我认识的老四,不行,等我交代了此处的事,我非得去一趟王府当面感谢不可。”
石颖啼笑皆非道:“我的爷,你可千万别去了。”
燕王私底下虽然有过那样的话,但也是无奈之语,何况事情初守都已经办了,还能说什么,当着底下人的面儿,说点儿体面话也好听。
可万一初守再去弄两件儿燕王心爱的东西,到时候真惹怒了王爷……可就不好收拾。
“倒像是你的东西,看把你急得。”初守哼道:“那破王府光秃秃的,也没几样好物件,请我去我还不去呢,我看看下个月回皇都,我娘的生辰,必定有许多达官贵人送礼,到时候不知有多少珍奇宝贝,还不够我拿的?”
石颖皱着眉头,一言难尽,笑道:“要怎么说,你还真是个孝顺孩子呢。既然人家都有礼物,那你呢?给将军夫人准备了什么?”
初守笑道:“我回去就是最大的礼物了,还要什么?你当我娘是你这眼皮子浅的家伙?”
说到这里,石颖敛了笑容,说道:“先前我明明听师父说,你是被调回北关大营的,怎么突然来了这里呢?”
提到这件事,初守的脸色也不太好,哼道:“我原本以为是有紧急军情传的军令,谁知只是有人不想我来擎云山,所以在李将军跟前讨的人情,把我召回的。”
原来先前初守从葭县离开,出城十余里,遇到一队夜行司人马,为首一个小卒长还是相识。
苏子白问起他们为何在此,原来是因为最近素叶城新晋天官,各州县府地阴司城隍处也有相应动作,安置整肃,朝廷衙门自然也不能无动于衷,又因为北府这里各处皆有匪盗为患,便调令夜行司的人协助清剿盗匪。
这倒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果然,从素叶城夏楝封印天官开始,一切都将改头换面,日新月异。
程荒问道:“这么说,北边没有异动么?”
那小卒长道:“倒是不曾听闻,只知道李将军调拨了十几支如我们这般的小队,协助当地县府剿匪。”
初守在旁心一沉,本以为军令催促,北边必定有变,所以不敢怠慢。可现在听小卒长的意思,军中竟然还有余力调拨这许多人出来剿匪,自然不是个有事的样子。
苏子白想到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忙问:“钱银谁出?”
小卒长笑道:“李将军说了,这些盗匪杀人无数,都不是善类,只要攻破他们山寨的,那些财物等,我们可以拿一半儿,剩下的留给当地衙门,用以日后补偿苦主之类。所以弟兄们都乐意,听说就连殷副将都亲自带兵出大营了呢。”
苏子白神秘一笑,他当然不会说,之前琅山一次,他们也收获颇丰。
不料初守问道:“那你可听说了,将军紧急调我们回去是为何?难道也是为了剿匪?”
小卒长赶忙道:“回百将,我并不曾听闻此事。还以为百将跟众位仍是在素叶城呢。”见众人脸色各异,就又补充道:“也许是将军的密令,故而不曾叫我们知晓。”
苏子白对初守道:“这个不算什么,他又不是李将军身边的人,又岂会哪道军令都知道。”
要不说苏子白像是个乌鸦嘴,他说完这话后不过半天,就遇见了之前小卒长口中的殷副将,这位副将是李将军身边副官,可以说李将军身边的事,没有瞒得过他的。
初守赶过去拉住了,问起军令的事。
被他老鹰捉小鸡般揪着,殷副将欲言又止。
初守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道:“是不是很久没跟你动手,你忘了教训?”
殷副将打了个哆嗦,突然想起上次在大营比武,被初守摁在地上摩擦的惨痛经历,当即眼神变得澄澈,说道:“这件事我确实是知道的,不过将军严令我们泄露……原本是皇都那里传来的密信,叫将军即刻把百将调回大营,不得有误。但调百将护送夏府天官之事,乃是廖督统亲自下令,所以将军左右为难,就下了一道密令……暗暗叫人传信,让百将带人回营就罢了。”
他说了这句后,见初守脸色不佳,又道:“百将,回来也好,不必去参与些不相干的,我出营之前,可也听见李将军在大发雷霆,说是什么监天司的人临阵脱逃,倒想让咱们的人去堵上……之类,所以调百将回大营,自然是为了百将着想。”
初守弄明白了前因后果,当即只叫程荒苏子白先行回大营,自己却往擎云山而来。
把这件事简单地告知了石颖后,石内侍说道:“原来是这样……呵,要不怎么说人算不如天算呢,监天司不想太叔司监来此,皇都也不想你来此,但你们偏偏都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初守一怔,确实。
假如他路上不是接连遇见夜行司的人,也不至于知道内情。
但夜行司之人为何会频频在北府出没,自然是因为县衙州府有令剿匪,至于为何剿匪,却是阴司城隍调动,要肃清北府邪祟。
可这所有的源头……说来说去,还是夏楝受封天官。
这简直像是一个……极其玄妙的,因果循环。
两个人在这里低语,那边儿太叔泗竖起半边耳朵听着,暗暗心惊。
此时夏楝跟夏梧也商议妥当,众人准备行的时候,跟随珍娘的兄弟两个恋恋不舍地望着。
而不远处那本来横行霸道的三人,也都直直地跪在地上,心无邪念地看着夏楝。
夏楝看看那两个孩童,回头看向晁长老。
晁长老很有眼色,即刻上前道:“夏天官可有事吩咐?”
夏楝道:“他们两人的父亲,要半年后才归,家中无有依傍。我看他们两个根骨上佳,或许可以留在宗门,先做个杂役。”
晁长老眼神一亮:“谨遵天官法旨。”
夏楝虽然说叫他们做个杂役以谋生,但夏楝亲自开口,自是一桩人情,晁长老怎会不懂,以后自会好生照管他们一家。
牛儿睁大双眼:“神仙姐姐,我爹爹真的会回来吗?”
夏楝微笑道:“放心,你父亲有惊无险,至多半年,就会回来与你们团聚。”
牛儿红了眼圈,用力擦去眼泪,含泪笑说:“太好了,我以为父亲不在了……我要回去告诉娘亲,她一定高兴!”
两个小孩儿手舞足蹈。
他们说话中,那三个恶霸兀自坚定地跪着。夏楝瞥了眼,道:“你们自可离去了。”
三人摇头:“神仙在上,我们已经悔过了,求神仙……饶恕。”
从昨儿到今日,他们深得教训,不敢再生出丝毫邪念。但心中如何会不惧怕?且不知夏楝将如何处置他们,便大着胆子恳求。
夏楝道:“你们身上小咒已解,但……若日后再行歹事,便不会似如此一般小惩大诫,会立刻夺尔等性命。若是还顾惜己身,当洗心革面,扶危济贫,行善积德,自然有尔等好处。”
三人面面相觑,急忙磕头,应声不绝。
晁长老万长老带着一干人等,目送他们上马乘车而行。见车马踪迹消失于长路,才长叹道:“有夏天官,乃是擎云山之幸,北府之幸,寒川州之幸运。”
万长老道:“你也察觉了?”
两人对视,晁长老颔首。
原来从定下宗主之后,他们感应到,擎云山周遭的灵气似乎在缓慢复苏。
先前在杨丰开山立宗后,擎云山的灵气便是最充足的,因此也招揽吸引了许多的修行天骄,纷纷加入,擎云山才快速壮大。
但两百年过了,不知为何,灵气也逐渐稀薄,甚至护山大阵都有些不太坚固,所以就连擎云山周围府县中的监天司传送阵,也都尽数失灵。
起初察觉灵气复苏,还以为是错觉,直到送行至此处,山风浩荡,林木清香,迎面气息,令人通体舒泰。
又见两个村童,满面喜色,眉眼里也透着灵秀,而那三个恶徒,身上恶业黑气也正丝丝散退。
远处田地,灵药田,乃至山川林木上,有一层淡淡的白雾笼罩缭绕,涤荡昔日萧索。
才察觉一切是真。
灵气,确实是在复苏!
别的如何且不说,就近看来,这意味着将来,只要继任宗主有德,那擎云山非但不会堕落,反而……将蒸蒸日上。
奉印天官,名不虚传。
晁长老跟万长老凝视那一队人马消失,深深躬身。
初守惦记着要先回大营,好歹把身上的宝贝分发给属下,因此丝毫不怕沉重,兀自喜气洋洋。
太叔泗打马靠近,说道:“百将跟燕王殿下,是旧识?”
初守立即知道他先前跟石颖的低语,太叔泗听到了,便道:“你的耳朵倒是长。”
太叔泗道:“谬赞谬赞。”
初守道:“也不算什么旧识,只是小时候儿曾一起打过架。”
谢执事不晓得初守的来历出身,太叔泗是知道的,听了这话,便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燕王的年纪是比初百将大的,其他几位皇子,有的也跟初守年纪相当,据说当初初万雄很受太上皇器重,初守跟这些皇子们都是旧识,也不足为奇。而且听他的语气,彼此还十分的熟稔。
太叔泗心底不知是何滋味,便幽幽地说道:“可惜百将自要回营,不然倒是可以跟夏天官和我,一同回京。”
初守从这话里听出几分异样:“倒是不急,你要是想我……”
还未说完,初百将抬头,却见前方车帘撩起,夏楝向着他一招手。
初百将颠颠儿打马赶了过去,夏楝望着他道:“你背着那许多东西,不觉着累么?”
“还成。”初守仰脸笑道,鲜明的眉眼在阳光下光芒流转。
夏楝看着他眉心若隐若现的红痕,眼底掠过一丝阴霾。
却仍是笑说:“你把这些东西拿下来,我叫人给你修理修理。比你现在贸然拿回去给人使用要好。”
“你有会修理的人?”初守大喜过望。
夏楝笑道:“也不过是让他试试看罢了,未必能成。你自拿来再说。”
初守倒是听话,赶忙下马,解开身上包袱,刹那间,哗啦啦一片响声,里头的法宝兵器落了一地。
擎云山那几个随行执事见状,面面相觑,自然也认出其中有几样有名的,正是门内长老护法所用,都是极其稀罕宝贝的东西,平日里就算门中的执事护法人等,等闲也难得一见。
没想到如今竟都落在他手里,此时更像是摆地摊一般摊在眼前,一副便宜贱卖任由挑选的做派。
初守正要把这些东西搬上马车,却见有一道身影自车内跳下地。
他抬头看去,却见竟是个中年儒生打扮的,相貌斯文儒雅,但之前从未见过。
“你是?”初守愣怔。
那文士微微一笑,道:“百将,幸会,我是……夏天官的随从,姓白名惟。”
初守看了眼马车:“你什么时候跟着小楝花的?”
白惟道:“从在定安城开始。”
“哦,原来是这样,怪道我先前没见过你。”初守一笑,没有再问其他,只道:“黑白的白?是唯一的‘唯’?”
“是立心之惟。”
“哦,怪道听起来怪怪的,这两个字有什么不一样么?”
“口字唯,多是应答之用,立心惟,本义在‘思’,心则为思。”
“真不愧是读书人。”初守赞许地点头。
却不知白惟一边帮他收拾那些兵器法宝,一边细看他面上,搬运中,手有意无意地在初守的手腕上一搭。
初守微怔,察觉他这个动作,垂眸看去,白惟却又收了手,道:“抱歉,一时不小心。”
百将抬头对上他一双狭长的眼眸,只觉着这种人似乎不太好相处,叫人看不透,便道:“没事儿,不小心就算了,别是故意的就好。”
白惟扬了扬眉,向他一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不等他将这些兵器等搬运到里间,夏楝抬手。
袖子扬起,那一大堆的东西便凭空消失。
玉龙洞天之中,温宫寒早已经等候多时。
旁边辟邪叉着腰,依旧是监工做派:“快快快,有大营生来了,赶紧看看这些破烂儿该怎么料理。”
老金则眨了眨眼,道:“这些不算是破烂……有几样甚至很好吃。”
温宫寒无语。本来以为老金总算能说句公道话,没想到是他妄想而已,老金也还是那个老金。
从夏楝上擎云山,直到此时,玉龙冬天中的温宫寒虽然并未踏出,但夏楝所作所为,他倒是多半都知晓的。
在见到杨宗主的那瞬间,虽然是在洞天的庇佑之中,于杨丰的威压之下,温宫寒仍旧生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
他虽然是丹器堂的副堂主,但从上山,也没见过宗主几面,多半是在节假之日,随着众人一起朝拜而已,单独面见的机会一次也无。
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而且,是最后一次。
昨夜杨丰陨落前的那一番谈话,温宫寒似懂非懂,但却深深明白,夏天官绝非自己之前以为的那样……虽然先前他就知道了夏楝绝非等闲,但却怎么也想不到,她竟跟天人一般的宗主有着外人都不知道的渊源。
原本在夏府被夏楝所擒的时候,温宫寒还义愤填膺,倒一路走来,逐渐磨平心气,准备忍一时羞辱,先当仆役,到了擎云山再伺机而动。谁知……所见所感,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直到如今,温宫寒已经完完全全卑微的一败涂地,只觉着自己能够在夏天官手下当一个小小奴仆,却也算是三生有幸了,好歹自己还有这门手艺能为夏天官所用。
就连辟邪的呼来喝去,老金的阴阳之言等等,他都听的十分顺耳了。
当下赶忙掏出器具,开始对着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兵器法宝等敲敲打打起来。
而在洞天之外,白惟进了车厢内。
夏梧因为知道要跟姐姐分开,故而格外珍惜此刻相处时光,便跟夏楝同车,珍娘陪着其他少年在另一车上。
白惟入内,垂眸盘膝而坐。
他并不言语,只是暗动神识。
此时夏梧挨在夏楝身上,甚是依恋,夏楝摸着她的头,神识内敛,问道:“怎么样?”
白惟眉峰微蹙:“……不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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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宝子不理解杨宗主对于夏楝的执念,只要代入一下就好了。
年少遭难,有一个神秘人帮你扭转乾坤,你经过不懈努力终于登顶,无所不能,百年过了,那说好来见自己的人却始终不见……我觉着是非常容易理解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