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而就在初守说出那句执戟谶语之时, 监天司中,沈监正望着星图上某处骤然亮起的光芒,不由一笑。
“看样子, 不必我等操心了。”
沈翊离开观星阁,缓步进了自己的云室。
走到书架旁边, 打开静室。
他向来闭关都在这斗室之中,无人敢入, 无人打扰。
而此时安静的室内, 别无长物,只一个蒲团, 一张矮桌而已。
光溜溜的四壁, 亦无任何装饰。
只在沈监正迈步入内之后,左侧的墙壁上, 显出两幅挂画。
其中一副,俨然正是初守之前毁损的那两尊雕像——此处的显然是原图,因为在上面,天官珑玄跟执戟黄渊止的相貌, 栩栩如生,身上衣物佩剑金印等, 颜色鲜明,比外间那两尊雕像看着更加生动鲜活,就如同画中人正向着自己飘来一般。
沈翊的目光从珑玄跟渊止的面上慢慢地挪开,看向另外一副。
那画中的,是个女子。
并没有任何装饰的女子, 散着长发,披着简单的宽绰道袍,素锦裙摆如花般散迤, 双足着软缎子团鞋。
虽无刻意装扮,却难掩天生高贵曼丽。
她的唇边带着三分笑意,眼底却有无限清愁。
看着就如同是巫山神女新起时候,并未梳妆,曼妙慵懒。
假如太叔泗在这里,必定会看出,这两幅画的笔触细腻,风格相似,竟是出自一人之手。
而且细看此女眉眼,倒有几分肖似皇帝。
沈翊的目光停留在女子的面上,双眼中头一次流露出类似孺慕的神色。
久久矗立,沈监正才轻声说道:“兴许,这也算是如你所愿了吧……”
雪下了一夜,次日,天便放晴。
大街上满是扫雪的人,熙熙攘攘,时而说笑,颇为热闹。
将军府的众人也起了大早,里里外外开始打扫。
正热火朝天,辰时过半,长街上来了一顶轿子。
前后各四人抬着的一顶大轿,看着有几分眼熟,门房见了,忙入内禀告初守。
初守迎出来,才出仪门,就见有人从门口走了进内,两名内侍官随行,中间一人,斯文俊秀,天生雅贵,正是廖寻。
百将眼睛一亮,笑道:“廖叔,您大好了?”
廖寻扶着内侍的手向前,不疾不徐,显然正恢复中,脸色仍缺些红润,但精神不错。
初守来到身旁,接替那内侍将廖寻扶住,道:“您这是从宫内出来?”
“是……不放心,便顺道先过来看看。”廖寻回答。
初守说道:“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您自己的身子也要留神,何苦又奔波。”
旁边的内侍道:“皇上也说,让少保再在宫内多住几日,他只是等不及……非要亲自出宫来探望大将军。”
廖寻笑道:“劳烦二位陪着我走这一趟。”
两人忙道:“少保折煞我们了,我们倒是没什么,就是担心您。昨儿可把人吓坏了。”
初守叫了老管事来,请这两位到厅上喝茶,好生招待。
自己便陪着廖寻进内宅去,边走边说道:“廖叔身上可还好?是否还有不适?”
先前廖寻所经历的,确实非常人能忍受之苦痛,但他虽看着文质彬彬,骨子里却极是硬气,竟是撑了下来。
廖寻道:“城门官的那个方……是你的朋友?”
初守说道:“方大头么?旧日跟我厮混的,如何提起他?”
“你还不知道呢,先前是他进献了一颗金珠,说是……天官叫给的,我服下之后才大好了,不然这会儿只怕还……”他说着,苍白的面上便露出苦笑之色。
初守道:“这必定是小紫儿做的,没叫我知道。她想事情是周到的。虽然不说,心里却惦记着廖叔。”
廖寻眼中透出一抹温暖之色,说道:“夏天官确实有心了,稍后我当当面道谢。”
今日若来的是别人,初守早就搪塞打发了,只是廖寻跟初万雄自有多年的交情,且又是才能下地就忙着出宫来看,如此情意,初守夜感怀于心。
初守陪着廖寻来到初万雄房中,经过雷击灵液的浸润,初大将军被雷火烧损的四肢正迅速恢复,从那焦黑底下,生出新的血肉。
只是仍旧不能动。
廖寻到里间,看到他的惨状,不觉也触目惊心。
虽然说廖寻先前经受的那些苦痛也绝非常人可以容忍,但一旦经过了,身体上并没留下什么痕迹,却不像是初万雄,一张脸都还是漆黑的。
廖寻叹道:“似你这般雄壮威武的镇国将军,也有今日。”
初万雄完全不能动,连笑都不能大声,道:“听说你也七灾八难的,看着倒还成么。”
廖寻到:“这要多谢夏天官……若非她援手,这会儿我也是躺着不能动。只怕比你还更苦些。”
初万雄低笑道:“还好,虽然遭遇不测,但毕竟你我都还留着老命在……这就不算太坏,你放心,我也很快就好了。”
说到这里,他对初守道:“去叫人给你廖叔送一杯茶来,只顾在这里站着,没礼数。”
初守嘴硬道:“廖叔喝的都是好茶,咱们家的茶哪儿拿得出手啊。”话虽如此说,人却走出去了。
廖寻回头看了眼初守,又降低声音问初万雄道:“你打发抱真出去,有什么话跟我说么?”
初万雄脸上的笑容却收了起来。廖寻心一紧:“怎么了?”
“我……等养好了伤后,只怕会离开皇都。”初万雄低低道。
廖寻双眼睁大:“为何?好好的……又去哪里?”
初大将军笑笑:“兴许是去个你找不到的地方……我如今告诉你,只是让你心里有数,不要让朝廷那些人无风起浪。他们找不到我,去寻抱真的晦气就不好了。”
廖寻欲言又止:“这倒不必说,只是你为什么要走?”
初万雄眼睛瞅着他,不言语。廖寻倒吸了一口冷气,道:“是跟嫂夫人有关?”
大将军叹道:“当初是我私心,也是阴差阳错带了她来,耽搁了这近二十年时光,把她磋磨的不像样,如今,我不能再那样自私了。”
廖寻咽了口气,他隐约知晓将军夫人是有来历的。毕竟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们这些亲近之人,何况廖寻又是那样精细缜密的人。
“抱真可知道?”
“他会知道的。”
廖寻抿唇,沉了脸色。初万雄道:“别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你该替我高兴,本来我还担心夫人不理我,不叫我跟着……那我孤零零的一个光杆儿在皇都怎么活?她好歹还惦念着我,肯带我一块儿。”
廖寻落寞道:“我着实笑不出来,你若一走,又少了一个能说话的人了。”
初万雄笑道:“不是我说你,京城里不知多少人家的闺女小姐的都眼巴巴瞅着你,你好歹也弄一个在屋里。就多了说话的人了。”
廖寻哼道:“嫂夫人出现之前,你怎么不弄一个?”
大将军道:“你看,我是为了你好,你反而来刺我。”
他说笑了这句又叮嘱:“总之我已经跟你交底了,朝廷方面,我就不去特意声明了,反正说了也没人信,一应的后续,你给我收拾妥当就行了。横竖你办事我放心。”
廖寻哼道:“我今日就不该来,看你怎么办。”
初万雄道:“所以说咱们心有灵犀,你偏偏就来了。说真的……到时候抱真,也要你多照看。”
廖寻扭开头,心里不是滋味。
初万雄看了出来,便又道:“其实也未必就这样,也许到那会儿自然也有联络的方式。”
廖寻沉吟片刻:“那,这里这些人呢?”
初万雄道:“我打算好了,等我好些了,再跟他们说,愿意跟着我走的,大家就仍旧一块儿,愿意留下的,会发给他们足够的银钱,不叫他们困顿……”
廖寻叹道:“罢了,倘若有那没去处的,愿意去我那里,也成吧,算是多一条路。”
初万雄目光闪闪道:“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冷心冷肺的。看着冷,心里热乎着呢。”
廖寻一笑:“我不打扰你静养,你多睡会儿吧。”
“别着急走么,好不容易你来了,咱们再聊会儿……”
等廖寻从初万雄房中出来,也没吃上一口茶。
他沿着小院走出门,一抬头,却见前方栏杆内,初守跟夏楝并肩站着,不知在说什么。
那小子盯着人家,脸颊上有点儿发红,仿佛害羞一般。
廖寻望着这两人,面上不由地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他年少时候的挂念,已然有了着落,他欠人家的东西,也都还给了她。
且经历了昨儿那一番刀山火狱般的生死折磨,廖寻心中的那点儿挂碍,也随之消散无踪了。
就如同擎云山上的杨丰,就如同自己,如同初万雄,如同初守……
他们各有所得,也必定各有所失,只各安天命罢了。
廖寻负手,慢慢地吁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天际,雪后初晴,天空格外的湛蓝明净,一如此刻他的心境一般。
只是廖寻的好心情并没有保持很久。
在他踏出将军府,正欲上轿的时候,一名侍从策马而来,雪地打滑,跑的太急,几乎连人带马都摔了出去。
侍卫们急忙上前相助,那人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廖寻跟前跪倒,说道:“皇上传大人速速进宫……北关战事……”
廖寻没等他说完,就已经变了脸色,也顾不得上轿子,就要去骑马,被内侍们慌忙拦住:“廖大人使不得,身体刚好……还是乘轿子稳当。”且雪地上滑,万一把这位大人摔了,如何了得。
廖寻将他们一推,道:“战事如火,岂能耽搁。”
正要上马,却见初守从里头跑出来,见状忙上来拦住道:“廖叔,这是干什么?”
原来廖寻并没打扰初守跟夏楝,想着自己静静地离开就行了,初守是得到消息,才急忙追出。
廖寻略微迟疑,旁边那内侍却嘴快道:“小郎不知,北关起了战事,今早上急报到了兵部,皇上这才急传廖督统进见。”
初守的脸色陡然变了:“北关!”
廖寻方才没第一时间告诉他的原因,就是顾忌着将军府这里也不安泰,且初万雄的打算还未跟初守说过,若这会儿告知初守北关起了战事,他哪里还能呆得住。
作为督统,他当然巴不得初守立即回去,但作为一个长辈,他私心却想初守留下来陪陪父母。
就在此时,夏楝从内出来,已经听见了。
她对初守道:“你不必着急,就算要走,也该告知将军跟夫人。”
一句话,安住了初守的心:“是……”他惦记着战事,想也不想拔腿向内去。
夏楝却又叫住他,道:“我陪着廖督统进宫一趟,你不用着急,好好地跟父母道别……”
说到“道别”两个字,夏楝的眼中多了一丝怅然,道:“记得慢慢地说,不许急躁,听见了么?”
初守这才止住脚步,看向夏楝,点头道:“我晓得了。”
又回身向着廖寻拱了拱手,这才大步流星进内去了。
夏楝走到廖寻身旁,对那两个侍从道:“我同廖督统先行回宫,两位慢慢而回便可。”
侍从官语无伦次:“啊,是,夏天官请便……”
一句话还未说完,只见夏楝将手搭在廖寻胳膊上,轻声道:“此刻,我当在宫门之前。”
眼前人影一晃,夏楝跟廖寻已经不见了踪影。
内侍跟府门口众人目睹这情形,各自惊嗟。那内侍官道:“早听说夏天官有无上神通,今日总算亲眼目睹了。”
“国朝得如此仙人,自然不怕那什么战事……”
大家彼此说着,上马的上马抬轿的抬轿,这才去了。
花分两朵,各表一枝。
只说初守进了里间,不敢先去见母亲,就来找初万雄。
初万雄只当他是送别了廖寻,便笑道:“老廖没说什么吧?”
忽然见儿子脸色不对,一怔道:“怎么了?他、他不会跟你说了……”本以为廖寻告诉了初守自己将离开的事,但又一想,廖寻岂是那种人,这种父子间的事他岂会掺乎。
初守上前,原本他听说有战事,十万火急,只是被夏楝一句叮嘱,才平复了心情。
他顺着初万雄床边蹲下,道:“爹……我、我大概要回北关了。”
初大将军的心一松,又一紧:“这么着急?”还没等问就反应过来:“出事了?”
初守说道:“刚才宫内来人,说兵部禀奏北关起了战事。”
“该死的边夷畜生,又来生事!”初万雄愤怒之极,忍不住要起身。
初守忙摁住他:“爹……你急什么,儿子在这里呢。用得着你?”
大将军抬眼,望着初守,忽然想起自己的打算,眼中慢慢湿润了。
初守却只当他是担心自己,便道:“爹,我早不是之前那个需要你提着齐眉棍去救的毛头小子了,我现在不但能自保,且也能救人了……你打了半辈子仗,也算是操劳够了,以后的事情不要你操心,交给儿子就行了。”
初万雄几乎按捺不住,眼圈发红:“抱真……”
初守道:“这种情形我见多了,无非是他们皮子又痒了,等我回去给他们松快松快,他们就知道以后该怎么样……而且……”他笑了笑,望着初万雄道:“小紫会跟我一起回去。你就算不放心我,也总该相信她吧。”
“夏天官?好,好……有她在,爹放心。”初万雄忍住心中离愁别绪,挤出笑容。
初守又道:“只不过……我原本想在你跟娘身边多伺候几天的……很快又是娘的寿辰,这会儿走了真是不像话……只怕又惹娘生气。”
初万雄刚忍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抱真……你娘不会生你的气,我知道你的心情,只是这次不行,这次你不能偷偷地跑了,好歹……去跟你娘道个别,你是好孩子,听爹的话。”
初守原本确实是不知怎么跟山君开口、所以又打了个偷跑的念头,毕竟这种事他做习惯了,只想着以后回来再道歉就是了,反正母亲不会真正怪罪他。
听大将军看破自己心思,初守不好意思道:“我不是要偷走,就是担心,娘的身子那样,我这会儿去给她添堵,她指不定又会如何呢。”
正说到这里,便听见门口道:“我都听见了。”
初守毛骨悚然,猛地转身,却忘了自己是蹲着的姿势,不出意外地摔坐在地上。
“娘……”他讪讪地,望着门口出现的山君。
胡妃扶着山君,此刻便慢慢松开手,山君进内,走到初万雄的床边,目光跟他相对,点点头。
初万雄垂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担负,这是你的选择,娘不会阻止。”山君缓缓坐在床边,望着近在咫尺的初守。
这个孩子,从他降生,蹒跚学步,到逐渐叛逆,作天作地……
山君不是人类,并没有拿人类的想法去约束他,只任由他自己乱撞乱闯,有些教训,必须亲自经历了,才会刻骨铭心,才会真正成长。
幸而他并不曾走歪。
只不过山君没料到,他在顿悟之后,会一口气闯到北关去……想想也是,若是在妖界,长大的妖尊也要四处闯荡,总是在家族的庇护、母亲的羽翼下,又怎能有出息。
山君只是觉着自己大概是在人界住久了,沾上了凡人所有的离愁别绪,竟然如此舍不得。
如今望着初守,她笑了笑。
初万雄跟初守都很久没见过她笑了,室内都仿佛为之一亮。
“娘……”初守爬起来,干脆双膝跪地。
山君倾身,抚上初守的脸颊道:“先前夏天官的事,是我误会了她……正如你所说的,当我亲眼见着,才知道她是如何一个难得的人。守儿,你能遇到这样一个人,是你的福分,也是你的缘分。”
转头看了眼初万雄,山君道:“就如同我遇到了你父亲一样。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缘分。”
初万雄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眼中满是深情:“夫人……”
山君又对初守道:“你要去做你的事,我跟你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是我们各自的选择,无须迟疑,只要选了,就头也不回地就是了。”
初守惊怔了:“娘……”他隐约觉着这话有点奇怪,但又猜不透。
将军夫人垂首,额头抵住初守的,就如同山君慈爱乳虎一般,轻声道:“去闯荡吧,做你想做的事,爹和娘都不会拦阻,不管你去哪里,不管爹和娘在哪里,心神都同你一起。”
初守只觉着眉心一点微热,灵台都仿佛更清明了几分。
原先的那点困惑跟因拜别父母而生的悲苦也一扫而空。
皇宫之中。
文武大臣各都面色凝重,皇帝倒还是那副平静温和的神态,询问道:“廖少保到了没有?”
“陛下,廖少保此刻应该是得到了消息,必定不会怠慢,只怕很快就到了。”
这本是内侍应付的话,毕竟一来一回总要小半个时辰,何况雪天路滑不好走。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扬声道:“廖少保进见。”
紧急之时,廖寻也顾不得那许多规矩了,快步入内行礼陛见。
皇帝道:“爱卿来的何其之速?”
刚问出口,就见门口处一道眼熟的身影,当即面露笑容道:“原来夏爱卿也到了,快请入内。”
太子原本坐在皇帝下手,看见廖寻跟夏楝的瞬间,早就直接站了起来。
文武众人急忙转头看向这传说中的夏天官,却见门口站着的,竟是个年纪不大的美貌小女郎,各自惊疑。
只不过众人都是浸淫朝堂多年的,老谋深算胸有城府,且知道监天司这天官选拔规矩特殊,只要身负神通,并不论什么身份之类。
因此众位大人虽然诧异,面上却并不显露。
只有一个性子急躁的忍不住道:“商议军机大事,一个小女郎又凑什么热闹。”
廖寻喝道:“若非夏天官助我,我能来的如此之快么?先前若非夏天官,皇上的龙体也不能康健的如此之速,若只管胡言,便自行退下!”
那侍郎正是兵部之人,知道自己失言,急忙致歉。
皇帝已经命内侍赐座,一个为了廖寻,一个为了夏楝,说道:“廖爱卿所言极是,此番若非夏天官,朕这会儿还昏迷不醒呢。还能在此跟众位商议国事?”
夏楝在皇帝右手下方落座,依旧的毫不谦让,左边儿是太子,太子身旁是廖寻。
这般尊荣,除了皇室之人,也只有廖寻可独享了。
此时廖寻谢恩落座,询问道:“北关之事到底如何?”
兵部左侍郎道:“今日平明,边夷分兵几路,袭击我北关数处要塞,其中以西林,素玉,效木,效火四处最是危急,北关大营中李将军调兵前援,先前军报上说,援军未到之时,效木已经被攻破……”
廖寻道:“可知他们为何突然动兵?”
侍郎迟疑道:“其中有个蛮将曾扬言说他们走了一个逃奴……”
廖寻摇头道:“这不过是托辞而已。”
吏部尚书道:“北蛮之人本就狼子野心,觊觎大启良久,这次必定也早有蓄谋,有没有借口都是一样。”
旁边一名国公迟疑着说道:“若真是因为逃奴呢,或许找到此人将其送回……也比大动刀兵的要好,眼下将年关了……乱动刀兵有些不吉。”
廖寻斜睨了眼,不言语。
那名左侍郎忍不住道:“人家都要杀过来了,还说什么吉不吉的?难道边夷会因为不吉而不杀咱们的头?”
皇帝这才看向廖寻道:“爱卿,此事该当如何应对?北关大营可会无碍?”
廖寻沉吟道:“边夷来势汹汹,必定早有图谋,为今之计,是下旨命东海,南关,西关三地同样加紧戒备,免得其他各处势力趁机作乱,同时调拨驻扎在君山关的四千精卒,赶往北关听李江调遣。”
这支精锐是廖寻早就安排好的,就是为了应付不测之局面,没想到还是用上了。
众位正说着,没留意到夏楝双眸微闭,神识散开,随着众人的一言一语,北关的情形在她的灵台之中隐现。
从模糊到清晰,军帐中调兵遣将的李将军,进进出出的卫尉校领,带兵去救援的苏子白众人……
无数的声音涌入耳畔,夹杂着痛苦哀嚎,边夷的狞笑狂吼。
眉峰微蹙,夏楝突然听见一声悲怆而近乎绝望的呼唤:“百将、少君,你们在哪儿……”
夏楝的神识极快循声而去,越过效木烽烟四起人影杂乱的城楼,望见城墙上一道正苦苦鏖战的身形,他身上的铠甲已经破损,腰间鲜血如涌,他奋力劈开一个蛮兵,口中吐出血沫。
“程荒……”夏楝几乎脱口而出。
与此同时,本来已经支撑不住的程荒一震,猛然抬头:“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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