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女子
“你怎能强迫人家?”太皇太后痛心疾首斥骂。
“啪——”
太皇太后挥动手中冰冷的戒律尺,尺子重重打在皇帝的背脊上,老人家用足了劲儿,这一下打得非常痛。
然皇帝只是抿唇,硬生生承受着太皇太后的怒火。
“她好说也是你的表嫂!”
又是一记打,火辣辣的痛楚自背脊蔓延,直直钻进皇帝的骨髓里,骨头好似被扭曲打碎,也痛起来。
“哀家是如何教你的?学的礼法规矩全忘了?你还有没有分寸,知不知道自己是天子?”
“你太令哀家失望了!”
“混账东西!”
“......”太皇太后每每训斥一句,就会打一下,打到后面老人家都没了力气,兀自喘着气。
皇帝额头冒出冷汗,只说:“皇祖母,你歇息,当心凤体。”
“闭嘴!”太皇太后冷声。
“哀家已经让人送观楹和麟哥儿回王府,今后你不得再叨扰她。”
皇帝一言不发。
太皇太后:“皇帝,你听到了吗?”
半晌之后,皇帝缓慢开口:“朕听到了。”
闻言,太皇太后又道:“可记住了哀家的话?”
皇帝沉默,许久才说:“皇祖母为何会知晓朕和她的事?”
“你的性子哀家还不了解?你自个都未察觉,每回来哀家宫里后那眼神总会不由自主望向观楹,时间久了,哀家自然发现了。”
“若非哀家主动对观楹提及,怕是要被你瞒到死,哀家也就不会知晓哀家的孙儿背地里竟然是个禽兽东西!学的东西全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太皇太后气得胸腔起伏,面色铁青。
皇帝垂目。
“你差点就酿成大祸!”
皇帝不语。
太皇太后又道:“皇帝,你可知错了?”
皇帝面色平静,执迷不悟道:“皇祖母,孙儿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闻言,太皇太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刚下去的火气再次涌上来。
太皇太后吸了一口气,又打了皇帝一下,怒声反问道:“你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太皇太后想起当时扶观楹畏畏缩缩的样子,想起她声泪俱下,仿佛有无尽的委屈和辛酸,可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陈述了事实。
在扶观楹不辞劳累照顾她的这些日子,扶观楹背地里不知受了多少苦。
念及此,太皇太后便心痛,愧疚到极点,是她没照顾好扶观楹这孩子,让扶观楹受了巨大的欺负,太皇太后甚至觉得对不住誉王,对不住过世的玉珩之。
“你利用权力强行将观楹留在京都,不顾她的意愿强迫她,她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因为畏惧权势不得不留在宫中,被你羞辱蹉跎,受尽委屈和折辱,你强迫人家的时候可有尊重过对方的意愿?你没有!”
“这,就是你犯下的错!”
“玉梵京!”
皇帝跪地,后背的衣裳上溢出些许深色,有淡淡的铁锈味逐渐弥漫,对此皇帝并未在意,他隐忍着这痛苦,一副淡然的模样,仿佛根本没有痛觉。
此时此刻,皇帝耳边只是回荡太皇太后的话。
被羞辱,受尽委屈和折辱。
折辱?
皇帝脑海里不合时宜想起扶观楹在床笫之上的迷离和情/动,怎么瞧俱是一副享受其中的样子。
皇帝能感觉到扶观楹喜欢他的取悦。
那时候皇帝在想,她如此喜欢,应当是玉珩之从未这般待她,是他让她尝到什么叫人间极乐。
胜负欲在这一刻得到满足。
“你当真是糊涂了!”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睛,重重叹了一口气。
“佛祖在上。”太皇太后着实没有力气再打皇帝了,重重把戒律物归原处,转动佛珠,双手合十,默念了一段经文。
再开口:“你对着佛祖,好好在这佛堂里反思!”
太皇太后的拷打和言辞化作沉甸甸的铁链将皇帝牢牢锁在庄严的佛堂内。
皇帝的手脚和心脏俱被拷上枷锁,动弹不得。
这座佛堂则化为更大更沉的锁笼,让皇帝寸步难行,死死将皇帝压制住,他只能被迫放扶观楹离开。
他就这样被关住了。
太皇太后出屋,让心腹好生守在门口,什么时候皇帝反思好了,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至于皇帝身上那些伤......太皇太后思及皇帝在挨打的时候俱是一声不吭,一下哼声甚至是痛呼声都不曾发出来,当真是会忍。
从小到大他就是那样一个性子,即便痛也要强行忍着,什么也不说,不免让人心疼。
不过太皇太后在他儿时基本没有对他动过手,今儿动手,着实是皇帝逾矩了,太过分。
以皇帝那一副身板子,那点疼痛他还是受得住的,一时半会也出不了事,他不是很能耐么?太皇太后下了狠心,也要让皇帝来尝尝这痛苦的滋味,不然无法威慑到皇帝,也没办法叫醒他的理智。
荒唐!
另厢,太后发现皇帝久久没有回来,也不见人影,只瞧见邓宝德一人,她问邓宝德皇帝去哪里了?
就算是办事也该回来了罢,不会是......
今日来的后妃以及女眷可不少,当时那个在皇帝脖颈留下痕迹的女人也许就藏在其中。
下药事件未遂,太后赔了夫人又折兵,暂时是没法再带魏眉入宫,更没脸再撮合魏眉和皇帝了。
太后只敢肯定皇帝是有了一个女人,可皇帝后宫始终没有传出册封的话出来。
起初太后浑不在意,可时间长了,就成了太后心里的一根刺,她非要揪住这个隐藏起来的女人。
然而太后毫无头绪,先前以为是慈宁宫的宫女,找了一圈也没找出个嫌疑宫女出来,哪怕扩大范围也没哟任何收获。
皇帝那边太后自是不敢派人去监视,怕被皇帝发觉,也不敢闹出大动静,太后只敢确定皇帝每日就是三点一线,根本没有暗中和女人幽会厮混的闲暇。
如今皇帝突然失踪,太后这枚拔不出去的心结钉子开始作祟。
邓宝德支支吾吾,竟是答不上来。
太后目光骤冷,再次道:“皇帝人呢?”
邓宝德踌躇道:“陛下在太皇太后那里。”
太皇太后那里?
太后:“邓宝德,你不会是欺骗哀家罢?”
邓宝德诚惶诚恐道:“奴婢岂敢欺骗太后娘娘?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的,请太后娘娘明鉴。”
“料你也不敢。”太后说,“那太皇太后在何处?”
邓宝德:“奴婢不知,太皇太后不让奴婢跟着。”
太后看了看邓宝德:“嗯,下去吧。”
“是。”邓宝德起身离开。
不知过去多久,太皇太后终于出现,太后忙不迭迎上去搀扶住太皇太后,乍见她老人家非常凝重的样子,像是发了一通火气。
太后询问太皇太后发生何事了?
太皇太后摆手,说道:“没什么事儿。”
太后转而道:“母后,皇帝呢?邓宝德说在您这里。”
“哀家请了高僧给皇帝讲经祈福,要很久,你不用担心。”太皇太后道。
太后打量太皇太后的神色,心中预感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想问,可目及太皇太后的样子,多半问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是以太后歇了心思。
太后道:“皇帝都这么打了,还让你操心,我这个当母亲的实在对不住您。”
太皇太后睐了太后一眼,说道:“哀家也不是操心,只是让皇帝歇息歇息,倒是你这个当母亲的,平日多关心关心他。”
“我还不够关心他?我都为他的婚事操得日夜难眠,愁得都吃不下饭了,老毛病还犯了好几回了。”太后叹气道。
太皇太后慢声道:“此事急不得。”
“不过你的确是辛苦了。”太皇太后体恤道。
太后:“多谢母后关切。”
“母后,您说说,皇帝的婚事该怎么办啊?眉儿他不喜欢,其他的高门贵女他更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前段时间,有不少臣子都上奏要他开后宫,可他全然回绝,我如今也不知如何是好。”
太后连连摇头。
太皇太后迟缓道:“再等等,莫急,哀家想应该快了。”
太后一听,诧异道:“母后何出此言?莫非皇帝他有了心思?”
太皇太后:“你们越是逼他,他自是越是抵触,适得其反。”
“皇帝素来是个有分寸的人,等时候到了,他自个会主动的,顺其自然罢。”
太后:“母后说得对,不过母后,我......”
太后欲言又止。
太皇太后道:“何事?”
太后:“母后,其实我觉得皇帝已经有女人了,只他一直不肯册封这个女子。”
一语惊起千层浪。
太皇太后愕然片刻,很快回过神来,狐疑道:“你缘何会如此以为?”
太后:“前些日子皇帝来给我请安,我在他脖子上看到一道刮痕,那显而易见是女子剐蹭的。”
太皇太后上下打量太后的神色,落了心思,太后并不知道扶观楹和皇帝的事。
此等荒唐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过是刮痕,你莫要先入为主,你可问过皇帝了?”
“那倒是没有。”
“没有的话就只是你以为。”
太后辩解:“可以我的经验来看那就是女子的指甲所致。”
“你哪天瞧见的?”太皇太后目视太后,一双风霜且苍老的眼睛幽深平静,却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仿佛心中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俱被太皇太后看出来。
太后莫名心虚,眼神闪躲起来:“家宴次日。”
太皇太后肃声道:“虽然哀家老了,但还没糊涂,家宴那回你有事瞒着哀家,哀家不问不代表哀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