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幻梦
扶观楹浑浑噩噩了三日,三日之后病才好转,意识逐渐清醒,在病榻之上休养六日,这风寒终于是痊愈了,只还有点儿轻微的咳嗽,再吃两三天止咳的药浆大抵就彻底好了。
“娘亲,你终于好了。”
扶观楹微笑,一把抱住玉扶麟:“让你担心了。”
“这几天多谢你们照顾麟哥儿了。”扶观楹对春竹和夏草道。
两人异口同声:“这是奴婢本分。”
扶观楹道:“我病的这几日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春竹道:“没什么事发生,您病的时候王爷有来看您。”
扶观楹:“这我知道。”
春竹小声:“前几日陛下出了点事,都惊动了太皇太后。”
扶观楹诧异点点头,并未多问,春竹又道:“世子妃您病倒那日,陛下来了慈宁宫,正好碰到小公子。”
听言,扶观楹心登时乱了一下:“发生何事了?”
春竹陈述,玉扶麟道:“母亲,我不是故意不看路的。”
扶观楹压下心绪,摸摸玉扶麟的头:“下回注意就好。”
说罢,扶观楹斟酌春竹的陈述,转头悄然询问当时皇帝的反应。
春竹如实回答,皇帝没有任何异常的举止,叮嘱一句就回宫了,然后好几日没有再来。
扶观楹思及皇帝那张波澜不惊的冷脸,嗤笑了一下。
正好张大夫的手书千里加急到了,信笺是王爷带进宫交给夏草的。
张大夫让扶观楹安心,当时可是他亲自给皇帝解蛊毒,并在他头上扎针的。
扶观楹烧掉信,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自己可是做了一件天大的缺德事。
病好之后,扶观楹去见太皇太后。
“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玉扶麟:“太舅奶奶。”
太皇太后道:“快过来。”
母子两个上前,太皇太后抱住玉扶麟,随后打量扶观楹:“病都好了,没哪里不舒服了?”
扶观楹微笑:“劳您记挂,妾身子无恙了,只还有点小咳嗽。”
太皇太后:“没事就好,此番是哀家照顾不周了。”
扶观楹:“这岂能怪您?是我自个不争气。”
太皇太后摇摇头,看着玉扶麟羡慕道:“你是不知道你病的这几日,这小家伙别提多担心了,日日记挂着你,吃饭都在问哀家,真是让人羡慕。”
扶观楹:“麟哥儿素来是个孝顺的,此番若是太皇太后您有丁点事,他亦会如此,麟哥儿是真的很喜欢您这个太舅奶奶。”
说到这,扶观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瞧妾说的,您身子安康,岂会有事,妾嘴巴太笨了。”
太皇太后却不介意,反而非常高兴,忍不住摸玉扶麟的头:“好孩子。”
“好了,不说这些了,快坐。”
几人说着话,有宫人过来禀告道:“太皇太后,太后娘娘过来了。”
太皇太后奇怪:“她怎地过来了?”
“让她进来。”
太皇太后看向扶观楹:“你们母子俩进宫这么久还没见过太后吧,今儿赶巧,正好见一见。”
话落未久,太后便步入殿中,身边还跟着一位样貌秀丽、仪态规范的姑娘,瞧着二八年华,气质出众,手中提一食盒。
一进来,太后先是看到太皇太后身侧的玉扶麟,然后才瞧见扶观楹,见其样貌,眉头微微一皱。
“母后。”太后道。
身侧的女子欠身行礼:“臣女魏眉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敛笑,淡淡道:“无须多礼。”
太后介绍道:“母后,这位是我的侄女。”
太后出身魏家,长兄乃是魏家家主魏太傅,亦是内阁次辅,位高权重,门庭显赫。
太皇太后:“原来是魏太傅的女儿,她就是你挑选的姑娘?”
太后颔首。
太皇太后不插手皇帝的后宫之事,兀自端详魏眉,样貌出众,仪态得体大方,瞧不出一丝错误,不愧是名门培养的贵女,和年轻时的太后如出一辙。
而扶观楹听言,便知晓这位魏姑娘便是太后给皇帝挑选的姑娘,皇帝空虚一年的后宫合该进人了。
对此,扶观楹没觉得哪里不对,不动声色端详魏眉,太后给儿子挑选的人,自然是出类拔萃,和皇帝相当配。
太皇太后:“是个不错的姑娘。”
得到太皇太后的夸奖,魏眉笑笑,余光撇过扶观楹和玉扶麟,刚升起的愉悦就落下来,她狐疑,太皇太后素来寡居,一心礼佛,为何她老人家的宫里会出现一个孩子,更要紧的是面前这个女子。
衣着素净,像是大病初愈,可容色极艳,艳到周围黯然失色。
魏眉怀疑,莫非这个女子是太皇太后青睐的姑娘,和她争夺皇后之位的女子,可魏眉在京都从未见过她。
太后:“母后,这两位莫非是——”
太皇太后:“嗯,她便是珩之的世子妃,这位是麟哥儿,珩之的孩子。”
魏眉一听,神情莫名微松,原来是过世誉王世子的夫人。
扶观楹欠身:“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面色疏冷,关心:“听说你病了,如今身子可好?”
“承蒙太后关心,妾已无恙。”
太后点头,太皇太后道:“你今儿过来是有何事?皇帝那边可好了?”
“太医让他静养,他不听非要处理政务,他素来便是这个性子,索性由他去了。”
太皇太后皱眉:“这可不行,他伤的可是脑袋,回头哀家去说说。”
扶观楹眨眨眼,伤的是脑袋?
太后叹气,转而道:“眉儿做了些桃片糕进宫,想着给您送一份品鉴品鉴,希望您莫要嫌弃,没打搅到您老人家吧?”太后回答。
太皇太后摇头。
魏眉呈上红漆食盒,歉疚道:“小女只捎了一份过来,未料世子妃和小公子也在,是小女疏忽了。”
扶观楹道:“无妨,魏姑娘言重了。”
魏眉却道:“下回小女亲自给世子妃和小公子做一份赔礼。”
太皇太后让嬷嬷收下食盒,稍作打量:“瞧着不错,你有心了。”
魏眉:“太皇太后过誉,希望点心合您胃口。”
几人吃过桃片糕,太皇太后道:“甜而不腻,不错。”
扶观楹也称赞,面上微笑,忽而觉到太后隐秘的打量,她不解,却隐约觉到什么。
魏眉含笑,看向玉扶麟道:“小公子生得可真标致。”
听言,太后这才把注意力放在玉扶麟身上,打量片刻面色惊愕:“这孩子眉眼......”
太皇太后道:“你也看出来了,眉眼有些像皇帝是不是?”
扶观楹笑容不变,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太后:“和皇帝儿时几乎一模一样。”
太皇太后:“像皇帝,也更像他父亲。”
玉扶麟不解道:“太舅奶奶,为何我会像表叔?”
魏眉听着也有些疑惑。
太皇太后:“因为你父亲和皇帝眉眼很像。”
玉扶麟点头。
扶观楹装作惊讶道:“真有这么凑巧的事?”
太皇太后道:“当然,小时候他们表兄弟站在一起,哀家都以为他们是同胞兄弟呢。”
几人说着闲话。
扶观楹觉得自个该走了。
太后此番带着魏眉来找太皇太后,恐怕不只是带糕点那么简单,有她在场,有些话自是不好说。
而且太后好像有点不太待见她?
是错觉吗?
扶观楹悄悄对玉扶麟使个眼色,玉扶麟会意,装作困倦的样子揉揉眼睛,瓮声瓮气道:“太舅奶奶......我好困。”
太皇太后:“困了?”
“嗯。”
扶观楹道:“太皇太后,我带麟哥儿下去歇息吧。”
“好。”太皇太后放开玉扶麟,扶观楹抱住人行了个礼退下。
太后回眸,目送扶观楹背影离去。
太皇太后道:“怎么了?”
太后:“无事。”
太皇太后多少知晓太后为何如此,淡淡道:“你莫要把前尘扯进来。”
太后面色一变,垂首道:“我有分寸。”
“嗯。”
太后嗅了一口熏香,只觉头脑清醒,进来她就发觉殿里的熏香与从前不同,终是忍不住道:“母后,您殿里的香换了?”
太皇太后道:“嗯,这是扶氏制的香,你也喜欢?”
太后震惊,继而抿抿唇,太皇太后见她这样子就知道她中意,斟酌片刻,有些肉疼,但还是拿出一份分给太后。
太后:“多谢母后。”想了想,太后说,“母后,皇帝那边您多操点心。”
太皇太后听出弦外之音,扫过旁边的魏眉,念及皇帝至今虚设的后宫以及他不顾忌自己龙体,身边当真是需要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照顾了。
于是点点头,当即让嬷嬷去问问皇帝。
御书房,太皇太后身边的人过来。
邓宝德去里面通禀:“陛下,太皇太后着人过来说是想见您一面。”
皇帝正低头批阅奏折,半晌放下笔。
那日皇帝昏厥磕到后脑,脑袋没有外伤,但足足昏迷一日才转醒,吓得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慌了神。
万幸皇帝苏醒,经太医号脉,说是心脾两虚,阴虚火旺,还有些外邪侵体,既要吃药调养,身体也要多静养,少劳少思。
只歇息养身对皇帝来说委实是奢侈的事,皇帝自醒后继续日理万机,只邓宝德却发现皇帝有些不对劲,较从前更加沉默,整日宿在御书房,不许任何人叨扰,还停了调查一事,似乎是对慈宁宫那位不感兴趣了。
圣心如海,连邓宝德都瞧不出皇帝任何心思,气氛冷凝窒息,邓宝德千叮万嘱底下伺候的奴婢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皇帝一言不发。
慈宁宫。
扶观楹。
好一个扶观楹。
那两月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可凭借这几天回想起来的四五分记忆,稍作梳理分析,皇帝不难想出自己是遭了算计。
他从来没有妻子,可在梦里,他却和一个叫阿楹的女子成了夫妻。
那阿楹与扶观楹生得一模一样,就连下巴处小痣的位置亦是吻合。
她说他的箭伤是被捕猎的猎户误伤,他失忆是因为磕到脑袋......
她妩媚地叫他“夫君”,肆意地勾引他......
还有那肢体缠绵、水乳交融的梦......
荒唐至极的梦,荒唐到哪怕皇帝身临其境,也不觉得是自己经历过的真事。
那不是遗忘的记忆,只是一场被居心叵测的人编织的一场不为人知的幻梦。
皇帝平静地看着梦里的自己沉沦在女子编织的温柔陷阱里,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然被所谓的“妻子”迷得七荤八素。
可笑。
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日去探望扶观楹的画面。
皇子目光如霜,下颌冷峻,指节绷紧,重新拿起笔,咔嚓一声,朱笔硬生生断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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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忘记说了,修了设定:改男主和男二关系为表亲
改女主和男二关系为主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