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中元2
夜深人静,露水微凉。
玄武大街毗邻皇城以北,街面矗立无数衙署。
三法司以及北镇抚司,皆位其列。
白日时,两边店铺开放,小贩推车叫卖,行人来往不断,尚有许多烟火气。
此刻万籁俱寂,黑暗中唯有夜巡卫兵走动时的刀甲摩擦之声,天上冷月高悬,投下的光影也仿佛沾染肃杀之气,普通人走在街上,汗毛孔都要打起寒颤。
清脆的马蹄声自街头响起,最终消失在街尾一处静谧的小巷。
小巷中唯有一户院落,两盏白纱灯挂在庭院的黑漆榆木门两旁,昏黄的烛影与月色交织,照见了匾额上工整端正的三个字——藏静斋。
萧衡下马,顺手将官帽摘下,绣春刀与腰间蹀躞带摩擦生响,飞鱼服上捻金线的麟状锁子文在灯影中闪烁寒光。
小厮青山弓腰迎上,熟练地接过官帽,声音压得极低:“爷,老夫人今日遣人来过,说明日家祭,您务必回府。”
“知道了。”
见萧衡脚步未停,青山紧跟着又道:“少夫人惦记您身子,差人送了一盏乌骨鸡山参汤,一直在灶上温着。”
萧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语气瞬间冷了几分:“你喝了。”
青山头垂得更低,恭敬应“是”,随即犹豫片刻,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还有就是……那位姑娘,仍然没走。”
萧衡的步伐骤然凝滞。
今夜的晚风带着潮气,吹得门口紫薇树窸窣作响,紫红的花朵铺了满地,原本寓意紫气东来的祥瑞之色,与尘土混合,便成了碍眼的燕尾青。
有一女子跪在树下,身姿纤细单薄得如同初春易折的柳条,一身单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雪白的肌肤在幽暗中仿佛自带莹光,墨缎般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精巧的下颌,和一张失了血色,却依旧姣美的唇瓣。
在意识到萧衡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后,女子的身体难以抑制地轻颤起来。
她攥紧了苍白的手指,随即深深地弯下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奴婢静女,恳求萧指挥使将赵家母女救出教坊司,奴婢今生愿为萧指挥使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声音虚弱,轻灵,似一根摇摇欲坠,似断还连的雨丝,偏偏又强撑出刚强果敢,令人于心不忍。
“我不需要一个弱女子为我做牛做马。”
萧衡的语气冷静,威严,看女子的眼神没有丝毫情绪:“更不需要你为我去死。”
“你一个小小的舞姬,离了赵家的庇护,自身尚且难保,不要妄想染指朝廷之事,这不是你能管的。”
他迈腿,走向院门,嗓音冰冷:“你可知道,倘若我想,我昨日便可将你押解,治你个行贿官员罪,杖一百,流放两千里。”
女子的双肩更加剧烈地抖着,磕头的姿势却不变,单薄的身躯融入树下阴影,脆弱到一朵花瓣都能将她压垮。
萧衡进门后,青山走到树下,叹息道:“静女姑娘,你说你是何苦,赵家已垮台,你得了自由身,合该高兴才是,何必为那母女连命都不要?赵东升罪有应得,他的妻女也不无辜,纵死也是活该。”
树下寂然无声,唯有紫薇花簌簌飘落。
青山知道说再多也没用,毕竟都跪一天一夜了,要能劝动,哪里等到现在。
他叹口气,准备回院里,临走道:“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要是真想救她们,还不如去求求别人,我家爷是撬不动的石头菩萨,一不昧金银,二不近女色,多少达官显贵都巴结不了他,你一个只会跳舞的姑娘家,能使出什么手段让他帮你?”
话已至此,青山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将院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风过树动,大片紫薇花窸窣落下,埋在女子的肩头,紫红花朵贴在雪白的脖颈上,像添了一道道新鲜的伤痕。
……
拂晓时分,萧衡终于将各地密报看完,走到窗前眺望北镇抚司的瞭望塔时,才发现外面已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鬼使神差地,他想到了那株紫薇树下,那个固执跪着的身影。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飞快地掠过心头。
萧衡没料到,赵东升贪腐弄权,结党营私,拉拢的官员不知凡几,一朝倾覆,树倒猢狲散,最后竟是一个无依无靠的舞姬,跪在他门前,想为那对沦落教坊的母女求一线生机。
这不是萧衡第一次见静女。
头几年赵东升势力如日中天,他到赵府赴宴探查虚实,席间觥筹交错,他目光无意间掠过领舞的女子,当夜留宿,那女子便被洗净熏香,裹着薄纱送入了他的客房。
静女便是那领舞的女子。
人,萧衡没收。
也正因此事,做实了赵东升私下以色贿赂官员的罪行,成为后来北镇抚司罗列赵东升所犯之罪的其中一桩。
雨声淅沥,夜沉如墨。
天亮时分,萧衡出了庭院,前往侯府。
他身上的衣服换过,青缎素履,玉冠束发,没了飞鱼服带来的一身压迫,他其实算是个面相温和的青年,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的冷冽,挥之不去。
上马后,萧衡交代了青山几句话,见青山的目光总往紫薇树下扫,他也望了过去。
雨后气息清凉湿润,带着点初秋时节的微薄寒意。树下那抹素白的身影依然跪着,单薄的衣衫被雨水彻底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线条,墨发贴合在纤细雪白的颈项上,肌肤在清晨的寒意中瑟瑟发着抖。
“让她跪。”萧衡的声音比晨风更冷,小腿轻夹马腹,手握缰绳,“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能跪多久。”
话音落下,骏马扬蹄,踏破小巷的寂静,绝尘而去。
抵达侯府时,已近卯时二刻,雨过天晴,朝阳初升,霞光渲染天际,万物明朗。
萧衡先去菩提堂给祖母请安,又送祖母及众女眷上了前往寺庙参加盂兰盆法会的马车,才转回前院书房,换上素服,前往祠堂主持祭典。
祠堂。
黑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素白灯笼,上书一个庄严肃穆的“奠”字,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少年身姿挺拔,站在门下,正在命令下人将祭品摆到指定的位置上去,他的发丝被白色缎带高束成马尾,身上的素服一尘不染,极为单调的颜色,却被他穿出青松明月的清朗神采,扑面的青春朝气。
可惜长了双漆黑如幽井的狭长凤眸,目光对视的刹那,再多朝气也化为与年龄不符的端肃。
看到萧衡,萧岐玉极为自然地唤了声“三哥”。
萧衡点头示意,过去询问他所剩事宜。
“都差不多了。”萧岐玉道,“二伯娘走前都已经安排x妥当,只需要我们在这督看着,防止供品摆错位置即可。”
萧衡听后点头,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用过早膳没有。”
“还不饿。”萧岐玉答得简洁。
萧衡口吻沉下来:“等饿了就晚了,早膳过时不用,最为伤身。”
说罢便吩咐小厮端来温热的清粥小菜,命萧岐玉在一旁临时支起的桌案前坐下用膳。
萧岐玉也不推辞,依言坐下,安静而专注地进食。
祠堂中央,一座巨大的紫檀木供案宛如神龛,案上铺设着簇新的白色锦缎,其上供奉着三牲五果,整只烤得金黄油亮的乳猪置于正中,头戴红花,口衔青橘,左侧是宰杀洁净,毛色鲜亮的全羊,右侧则是肥硕的公鸡,昂首向天。
三牲之后,是堆叠如小山,色泽鲜艳的时令鲜果,官窑瓷盘盛放着各色糕点,另有干果蜜饯,时蔬小菜,林林总总,铺满案面。
供品太多,下人们进出频繁,却任谁都看不出来,这兄弟二人昨日才经历过不欢而散。
萧岐玉吃完饭,继续在祠堂忙碌,摆完供品还要摆纸扎,纸扎摆完还有抄写成山的经文。
当一切都准备完毕,时辰已至辰时,诵经的女眷们正好归来,按照辈分亲疏,在祠堂中分列肃立。
崔楹身为小辈媳妇,站在女眷后列,离萧岐玉不远,同样一身素服,发间仅一支白玉簪装饰,秾艳的小脸上粉黛未施,眼下微微发青,时不时打个哈欠。
萧岐玉不动声色地踱步到她身侧,低声道:“忍一忍,就快结束了。”
崔楹红着眼睛嘴硬:“还好吧,我也没有多困啊。”
说着又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萧岐玉看着她眼白里泛起的少许血丝,不禁皱了眉头,心中某处揪紧在一起:“你揉把脸,醒醒神。”
崔楹困得两耳直嗡嗡:“什么肉?”
萧岐玉干脆也不跟她鸡同鸭讲,直接伸出两手,在她脸上胡乱搓了一通。
“现在是不是精神多了?”他问。
崔楹拍开他的手,顶着满脸红印子,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瞪得浑圆:“萧岐玉!你手是铁打的吗,我脸皮都要被你搓掉了!”
萧岐玉“嘁”了声,转脸懒得看她:“狗咬吕洞宾。”
崔楹:“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话音刚落,站在她旁边的萧姝、萧婉,以及前排的萧昇、萧霖、萧晔等一众兄弟姐妹,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她。
崔楹默默闭嘴,猫在了萧岐玉的身后。
“时辰已到——”
礼官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中骤然响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回音。
老王氏在子孙的搀扶下,无比郑重地撩起衣摆,双膝跪倒在供案前的宝相花纹厚蒲团上。
身后所有族人,无论老少,皆随着她的动作,齐刷刷地俯身跪拜,衣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潮音。
“伏以——”礼官拖长了调子。
众人俯首叩拜,额头轻轻触在冰冷的地面上。
“起——”
“伏以——”
三跪九叩,礼数周全。
礼毕散去,崔楹终于能够回栖云馆补觉。
但白天还只是个开始,重头戏都在夜晚。
祠堂外的宽阔中央,早已准备好一个巨大的,由青砖临时砌成的“金银库”。
下人们抬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纸锭,各色纸扎,超度经文,小心翼翼地将其置于库中。
子时,众族人整齐跪在金银库两尺开外,伴随礼官将祭文念完,一张黄表纸被点燃,掷入库中,早已淋透松油的纸扎瞬间被引燃。
赤红的火焰猛地窜起数丈之高,吞噬着数量庞大的纸器与经文。
火光冲天。
祠堂内外映照得一片通明,热浪滚滚扑面,纸灰如同黑色的蝶群,在夜风中狂乱地飞舞,盘旋,最终飘向深邃无垠的夜空,空气中焦糊的味道骤然浓烈。
所有族人保持着跪姿,默默注视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映照出或悲戚,或虔诚,或茫然的复杂神情。
压抑的啜泣声从女眷中零星传来。
王氏早已哭成泪人,看着那些飞舞的灰烬,口中喃喃念叨已逝老侯爷的名字。
秦氏为王氏擦泪,眼底亦是晶莹一片,张氏和薛氏眼眶发红,帕子不离眼睛。
钱秋婵跪在秦氏身后,也拿帕子按着眼角,肩膀微微耸动,似是极为动情,然而帕子遮挡下的目光,却悄无声息地绕向男列上的萧衡。
萧衡一身素服,腰间仅用一根细麻绳约束,却勒出了劲窄有力的腰线轮廓,看得钱秋婵心头也如同被火焰燎过,一阵滚烫的悸动。
他们有多久没见过了?
三个月?还是五个月?半年?
今日家祭,他即便看在老祖母的面子上,也不会在此时候宿在府外别院。
机会只有一次,再错过,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钱秋婵默默攥紧了帕子,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决。
她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一阵狂风席卷,漫天灰烬纷飞,哭声在此刻沸腾。
崔楹被灰烬熏得睁不开眼,强撑着从荷包里掏出一颗干蜜饯,朝萧岐玉的后背砸了上去。
萧岐玉转头看向她,她朝萧岐玉挤巴了一下眼。
二人在短暂中达成共识,趁所有人悲怆不能自抑,默默退离了队伍。
礼官发现他俩,出声阻止:“祭典尚未结束,任何人不得离开。”
崔楹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萧岐玉。
萧岐玉反应更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低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猛地蹿了出去,火焰的光芒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剧烈跳动。
礼官的质疑,族人的惊愕,都被他们狠狠甩在身后。
“拦住他们!”礼官的呵斥陡然出现。
金银库中的火焰汹涌腾空,巨龙般张开大口。
少男少女在月下狂奔,崔楹步子急,险些跌上一跤。
萧岐玉眼疾手快,攥着她手腕的手臂猛地发力往回一拽,又在一瞬之中不知想到什么,另一只手已迅捷地穿过她的膝弯,干脆利索地将她整个扛在肩上,放开了速度。
晚风在崔楹耳畔呼啸,她感觉自己这辈子也没有这么快过,身体轻盈的像在飞行——如果不是脸朝下的话。
“你快把我放下来!我要吐了!”崔楹双拳捶打萧岐玉肩膀,捶完想起他后背伤口未愈,转而问,“你身上疼不疼?”
萧岐玉将她放下来,没回答她,喘着粗气望向身后,见没人追来,方对崔楹道:“你那点力气,不够给我挠痒的。”
崔楹照他小腿便踹了一脚:“皮厚了不起啊!”
话音刚落,杂乱的脚步声便自身后传来,萧岐玉下意识拉住崔楹的腕子,继续跑。
二人顶着月光一路逃回栖云馆,身上的素服沾满汗水和灰烬,脏得不成样子,脸也像开了染坊,花脸猫一样,毫无素日里的贵气与端庄,狼狈得像两个在街头逃命的小乞儿。
是矣,当将栖云馆的门合上,上了门闩以后,二人喘着粗气,看到对方的脸的那一刻,先是各自一愣,旋即同时笑弯了腰。
奔跑完便大笑,萧岐玉几乎力竭,衣物被汗水浸透,又脏又乱,是他过往绝无法容忍的狼狈模样。
但他从未如此刻般酣畅淋漓过。
“咱俩动作快些,仔细误了时辰。”崔楹气儿没喘匀,手忙脚乱地去摆供台,放供品。
为求个安静,满院的丫鬟都被她放了假,当下只能他俩亲力亲为。
萧岐玉将崔楹推开,一只手便将供台搬到院中,继而将食盒拎出,摆放崔楹提前备好的供品。
如果说看到驴肉火烧、糖蒸酥酪时,萧岐玉仅是稍许一愣,那等看到裹满番椒粉的小酥肉,卤得酱香四溢的鸭脖子,甚至冒着奇异味道的炸豆干,他是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崔楹,”萧岐玉克制着隐隐跳动的太阳穴,无奈至极时,语气反而平静,“为什么你给我娘准备的供品,全是你平日里爱吃的那一套。”
崔楹将提前备的金银元宝,以及那部两个人合力才抄出的金刚经放到香案上准备焚烧,闻言理直气壮道:“家祭上摆的那些大鱼大肉早该吃腻了,是时候来点零嘴儿了,我爱吃的都是顶顶好吃的,当然要每样来一件了。”
萧岐玉沉默一二,终是指着那碟臭豆腐道:“可这,真的能行?”
崔楹一副“山猪吃不来细糠”的眼神:“不信你就自己尝尝,反正你娘又不会怪你。”
萧岐玉凝视着那碟炸得焦酥的臭豆腐,到底没能狠下心尝,闭了闭眼,随崔楹去了。
忙完一切,二人趁着时辰未过,对供案行叩拜之礼x,然后便要焚烧经文元宝,诵念经文。
崔楹抄经都费劲,更别说念了,念经的活自然便落到萧岐玉头上,她需要将元宝经文往火盆里放,嘴巴里叭叭唠着嗑。
“五伯娘,我是崔楹,虽然我现在明面上得叫您一声婆婆,但是我有点叫不出口,所以还是叫您伯娘好了。”
“伯娘,您别看我给您准备的吃食有点古怪,尤其是那个炸臭干,但是您相信我,它只是闻着臭,吃着可香了,您只要勇敢尝试第一口,保准停不下来嘴。”
“还有那个卤鸭脖子,虽然难啃了点,但是精髓就在于此,您没事的时候看个话本子,配上一截卤鸭脖,位列仙班不过于此了。”
崔楹絮絮叨叨说着,顺手便将提前搜罗出来的话本子放进了火盆里。
萧岐玉随便一瞥,正瞥到火舌舔舐话本的封皮,明亮的火光映照,只见封皮上赫然题写着:封神演义之,啸天犬与商纣王不得不说之二三事。
霎时间,记忆翻涌,无数难以形容的文字在他脑海中飘过——
帝辛逼近哮天犬,纤长的玉指落在哮天犬下颚冷硬的线条上,又顺着下颚绵延向下,指尖滑向结实的腰腹,在轮廓分明的肌肉上打圈儿……
帝辛眼神迷离,红唇妖娆,对哮天犬笑道:“什么护法神犬,原来就是只白毛细腰的小狗狗,小狗狗,不要再回天上了,留在寡人身边,寡人封你为细腰大将军可好?”
“小狗狗,既上了寡人的龙榻,可就不能轻易下去了哦。”
“……嗯啊,寡人的细腰大将军真厉害,七天七夜不知疲倦……轻些,寡人的腰快被你撞断了。”
火光灼人脸庞。
萧岐玉面红耳赤,精致的凤眸都被气变了形,强启齿关,咬字发狠:“崔楹!”
“你都在给我娘烧些什么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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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玉儿娘:爱看,多烧。[星星眼]
萧岐玉偷看崔楹话本子的剧情好像是在十章,忘记的同学可以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