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槐序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不解释了,准备把事情搁置。
显然,宣王府的送礼思路是十分清晰的——人所求的,无非钱、权、色。
神鬼阁掌门,钱和权都不缺。而不净山山门太远,清修太苦,送点美色很正常。
而这种清晰的思路……不止宣王府有。
那日,随挽戈意外进入京城的那片鬼地之后,鬼军师就好像一条狗找到了温馨的家一样。
他平时也不在挽戈身边晃荡了,没事就天天钻到那片鬼地里。
一段时间下来,鬼军师在这个京城的反面,居然混得风生水起。
鬼军师自认为是鬼王麾下最重要的一位心腹,因此非常自然地狐假虎威。
他虽然不是大鬼,但位阶也不算低,起码能震慑得住一众小鬼,因此的确能唬得住人……唬得住鬼。
在此期间,鬼军师也搜罗了很多信息。
诸如这片鬼地之主、也就是最大的那个大鬼,虽然几乎从不在鬼地现身,但能打听出应该是宣王府出身。
然而,鬼军师并不在乎,只觉得这些信息实在太无聊。
这片鬼地,不管之前是谁的,总之将来一定会属于他的王上!
鬼军师野心勃勃。
很不幸,宣王府的人来这里搜罗男宠进贡的时候,鬼军师在场。
当时误入现场的鬼军师还不明所以,只想着来凑热闹。
就这样,王府检验的鬼官的手,滑腻腻地在抚过一众美艳男鬼的脸庞后,在格格不入的鬼军师这里,停下了。
“什么玩意?”鬼官后退一步,似乎被恶心到了,“不行。”
不行?什么不行?鬼军师勃然大怒。
可惜他没有发作的机会。
因为下一刻——
鬼官轻描淡写:“赶出去。”
“长得这么平平无奇的东西,不配进贡给那位鬼王大人。”
一众兵将上前,把鬼军师赶走了。
被赶走的鬼军师,气急败坏,无能狂怒,受到侮辱的同时,也受到了启发。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批男宠是进贡给谁的,但是无论如何,后宫的数量,是每个王的颜面。
每个情人都是王的翅膀。
翅膀足够多,才能一统天下鬼地。
鬼军师立即重操旧业,发誓绝对不能让他的王上输给那个未曾谋面的其他鬼王!
他激情澎湃地花了好几日,终于搜罗到新的美人、完成任务后,才从国师府的阴影里艰难地钻出来。
这会儿已经是那一日的黄昏。国师府的书房里,昏黄的日光被窗棂切成几块。
谢危行在挽戈对面,坐姿相当散漫。
他手里捏着一卷明黄的密令,正随手借着灯盏的火焰,烧成灰烬。
他语气的确很轻松,可惜说出来的话却并没有那么轻松:“云州出了一点事,天子让我明日动身。”
挽戈早有预料,谢危行不可能一直闭门不出。
她皱了皱眉:“什么事。”
“秘密,”谢危行竖起修长的食指,神秘兮兮摇了摇,“这可不能说。”
“……不过,我会在明日离开前,把术法解开。”
——谢危行居然主动退一步。
言下之意,他同意了交易。她解开影子,他也解开术法。
挽戈多日以来的目的,显然已经达成了。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松口,反而径直道:“我和你一起去。”
“那可不行。”
“为什么?”
“天子密令,”谢危行重复了一遍,相当坦然道,“鬼王殿下也不想本座被扣上公然抗命的罪名吧。”
挽戈盯着谢危行,沉默了片刻。
宣王府的邀请,时间已经将近。而谢危行正好这时接到密令,要前往云州——太巧了。
云州远离中土,路途遥远,如果要设杀局,那无疑是最好的埋骨地。
“……你也知道,宣王府一定会对你出手。”她很直白。
“是啊,好大一个局,”谢危行毫无被追杀的自觉,“不过,本座肯定会是赢的那个。”
——这人明知死局,还敢独身涉险。
挽戈略微垂眸,灯火已经照不到她的眼底,只有看不清的暗色。
在她对面,谢危行其实已经看见了她的神情,但他只弯了弯眉眼。
偌大的书房里,两个人各怀鬼胎。
鬼军师其实在门外的时候,就已经隐隐约约直觉里面的气氛微妙。不过,他一贯没那么能读懂人类的眼色,因此径直闯了进来。
他身后甚至还蔚为大观,带了一串影子。
那可是他这几日的成果,精挑细选的男鬼!鬼军师得意洋洋,只觉得他这次进贡的美人,比上次要好太多,绝对能讨人欢心。
“王上!”鬼军师喜气洋洋,“属下为您寻来了……”
他话只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刻,鬼军师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闯入了一个诡异的氛围。
——他同时对上了挽戈沉默的目光,以及谢危行似笑非笑的注视。
一时居然有几息的死寂。
挽戈之前就知道鬼军师的鬼脑子憋不出什么好屁。这几日这家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还觉得意外的安静。
没有想过鬼军师居然会给她准备这么大一个……惊喜。
谢危行当然也注意到了那批男鬼,视线转了一圈,最终偏头冲挽戈,声音里带了点揶揄:
“这是……”
他玩笑的话语,直接被挽戈冰凉的掌心眼疾手快捂住了。
谢危行一愣。
“跟我没关系,”挽戈面无表情,语速很快,“你喜欢就送你了。”
谢危行被捂住嘴,只露出眼眸,相当配合地眨了下眼,带了点含糊不清的闷笑,说不清是信了没信。
挽戈心烦意乱,不是很想解释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只想快速抽身离开。
她心念一动,解开了禁锢。几日以来缠绕在谢危行双手上的影子霎时褪去,重新流回地面的阴影之中。
挽戈最后冷冷道:“记住你的承诺。”
——解开他的那个术法。
谢危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挽戈已经转身径直离开了书房。
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书房里,现在居然只剩下谢危行和鬼军师,以及一众“美人”。
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
鬼军师来的时候还兴致勃勃想邀功,现在看挽戈掉头离开,还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而等他反应过来,他居然被留下来和这个年轻人独处的时候,这时已经晚了。
鬼军师浑身一僵。
这会儿,他看见那个年轻人终于从散漫的坐姿中站了起来。
他分明还带着同样的若有若无的笑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鬼军师觉得这人似乎比刚才挽戈在场时候,更危险一些。
不对。
更危险得多。
鬼军师霎时汗毛倒竖。
他几乎就要夺门而逃,但是已经不可能。因为他忽然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间屋子里,门完全消失不见了。
见鬼,到底谁是鬼!
“大,大人……”鬼军师抖如筛糠。
谢危行这会儿终于彻底不装了,眼底的笑意退了下去,只剩下冷冷的注视。
分明是平静审视的目光,但是被审视的鬼军师哆哆嗦嗦:“我,小的……小的……”
鬼军师之前就知道这年轻人长得好看,但相当危险。
然而他之前并没有这样单独直面过,直到现在,他才感受到那种铺天盖地压迫力的恐怖。
谢危行已经站了起来,右眼金影骤然大盛。
他懒洋洋地转了转手腕,只是不紧不慢地抬步走向鬼军师,可这足以让后者肝胆欲裂。
鬼军师根本控制不住膝盖的软,他本能一步步后退,最后退到了墙上,已经退无可退了,吓得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了。
“不是,大人,大人我错了!”
鬼军师哭丧的脸都做不出来了:“小的,小的错了!小的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
这会儿,谢危行已经到了鬼军师面前。
他站着的时候,身量很高,修长的身影居高临下俯视着鬼军师,把鬼军师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硬生生截断。
鬼军师心里一空,脊背发凉,只觉得比见大鬼还恐怖。
他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从前那种锋芒的若有若无,分明只是这人装的。
这人根本不收敛的时候,完全就是……完全就是……
鬼军师没想出后面的比喻,或者说没来得及。
他最后只记得那个年轻人很轻、但具有警告意味的声音:“以后啊……长点脑子。”
屋子被阵法隔音得很好,外面没人能听清里面的动静。倘若能听到的话,恐怕也没人想听。
而等到门被从里面再次打开的时候,谢危行神色如常。
他懒洋洋抬手,将那串挂了铜钱的黑绳重新在腕骨上
绕好,重新收敛回了平日散漫随意的模样。
鬼军师不成人形,但起码捡了一点命,哆哆嗦嗦就差喊恩人了。
……至于屋子里方才鬼军师带进来那批男鬼,显然并没有人知道去哪里了。
谢危行并没有离开,他很笃定挽戈一定会回来。
那完全是各怀鬼胎、心照不宣的后续。
果然,一刻钟后,门外果然传来了脚步声,挽戈去而复返。
挽戈推门进来的时候,其实神情还有一点不自在,毕竟鬼军师做的事,实在有点难以言喻。
不过,她并没有把那点不自在表现出来。
挽戈顺手将东西搁到案上,言简意赅:“为你饯行。”
-----------------------
作者有话说:显然还是没写完补更的……明天一定一定,躺下了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