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乌龙
不大一会儿, 将军府派来接应的人就到了。
萧屹川出门去与萧承武谈事,正碰上急匆匆奔过来的明珠和仙露。
两个丫鬟担心自家公主的安危,草草与萧屹川行了个礼,就红着眼睛进屋, 围到了慕玉婵的身边。
一进屋, 明珠就看见慕玉婵衣裙上的血迹, 担心不已:“公主,您受伤了?”
“放心, 这血不是我的。”慕玉婵安慰了两句,低头看看自己裙摆上的血点子,皱眉道:“可带了干净衣裳, 快帮我换下来, 都不好闻了。”
先前顾不得太多,无暇考虑穿着, 此刻一切尘埃落定,慕玉婵便更嫌弃身上这身脏衣裳。
“是,公主。”明珠揩了揩眼角, 将包袱拿过来,里边是一套嫩黄色的罗裙, 旋即两个丫鬟齐齐伺候自家公主换衣裙。
两个丫鬟心疼自家主子,就算公主没受伤, 恐怕也会被那些刀光剑影、鲜血四溅的场面吓到吧, 真不敢想, 公主那时候该有多害怕。
仙露一边帮慕玉婵解衣带,一边安慰道:“公主, 我们临出发时,已经告知如意堂的小厮烧了热水, 等您回去,便可直接沐浴,洗去身上的尘秽。”
“嗯。”褙子除去,慕玉婵抬手,以便仙露脱掉中衣,她侧了侧头,又问:“可带了吃食,将军昨日未进滴水,等会儿给他拿些。”
仙露正要回答,却豁然一惊:“公主,他们、他们打您了?”
明珠正在收脏衣,闻言也睁圆了眼看过来。
慕玉婵的脖颈、胳膊、大腿乃至于腰的两侧,都有不同程度的红痕。
现在痕迹是红色的,再过一两日,怕是要变成青紫。她们公主千金之躯,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公主!”才安静下来的明珠,又呜呜咽咽哭出来。
“好了好了,别哭,我真没事,他们没敢对我如何。”
都是自己贴身的大丫鬟,慕玉婵也没准备瞒着她们,懒散地道:“是将军。”随后指着床榻上的褥子:“仙露,把那褥子收好,随我这件儿染血的衣裙,一并拿回将军府烧了吧。”
染血的衣裳她一定不会再穿了,落红留着也没什么用,怪别扭的,别再让萧屹川以为她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干脆一起烧了。
仙露和仙露对视一眼,正疑惑将军怎么会把公主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看见床上那块落红就什么都懂了。
自家公主都没什么意见,两个丫鬟不敢明面上对将军有微词,只是心里嘀咕,埋怨将军不够怜香惜玉,下手太重。
夫妻俩都换好了干净衣裳,因为着急回将军府,早饭便打算在马车上解决。
明珠仙露从府里带了食盒过来,两种粥,六样小菜。将军不挑食,做得都是公主喜欢的口味。
知道“新婚夜”来得迟,将军又受了伤,正是培养感情的时候,明珠和仙露识趣儿地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夫妻俩再度独处在返程的车厢里,面面相觑。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那种尴尬反而越发浓烈了,尤其像在马车内这种狭小的空间里。
慕玉婵搅动着羹匙,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尊贵的模样挑不出一点儿错处。
萧屹川看了她几眼,撂下碗筷:“疼么?”
不清楚他问的是哪里疼,慕玉婵全身都不太像自己的,腰部往下酸酸胀胀。若说疼的话,也就那私|密的一处,并不是很严重,慕玉婵也不想与他讨论这个,没打算告诉他的。
“我又没伤着,疼什么。”
萧屹川:“下次我再轻点。”
慕玉婵装作听不懂,可他这话一说,她心里就乱得厉害。什么下次,好端端的,他怎么总是提那个。
慕玉婵轻咳了声,为了掩饰慌乱,伸手去夹菜,玉箸却无意碰上萧屹川的筷子。
慕玉婵下意识往回一撤手,没想到萧屹川竟然夹住了她的玉筷尖儿。
他手劲儿大得厉害,慕玉婵动了两下,愣是没把筷子夺回来。
清风吹过,车帘微动,萧屹川手劲儿往下压了压道:“你我夫妻,不必对我不好意思,不然你自己受罪,你怎么舒服,要告诉我,这种事儿可不能忍着。”
慕玉婵干脆撒手,放开了玉箸,他怎么什么话都能如公务一般平静自若地说出来的!
回到将军府后,夫妻俩以及萧承武先去给萧老爷子和王氏报了平安。
王氏看到慕玉婵脖颈上的红痕后,也以为山上的歹人动了手,痛斥了那些魏国旧党好一阵儿,才体力不支,再次回去歇下了,夫妻俩也回到了住处。
短短半个月没回到如意堂的一方天地,慕玉婵有些恍如隔世。
仙露过来通报,说净室已经烧好了水。
萧屹川身上有伤不便沐浴,在山上疗伤的时候已经擦拭干净了,催着慕玉婵道:“你去好好洗洗吧,多泡会儿没关系。”
慕玉婵也的确着急赶紧沐浴洗去这一身的血气,没什么好犹豫的,迅速转进了净室。
等她洗完出来,已是一个时辰后,萧屹川已经又擦了一遍身子,躺在床上了。
慕玉婵看过去,发现他的头发是湿的,好像洗过后被擦得半干,束在头顶。
“不是说不能沐浴么?”
萧屹川:“没洗澡,铁牛帮我洗的头发,昨天太多血水沾到头发上了,山上也没洗干净,我怕留下气味儿。”
慕玉婵稀奇地做到落地铜镜前通发,不可思议地看着镜子里的男人:“想不到,你还挺讲究。”
换做是战场,萧屹川肯定不讲究这个,不过现在并非战时。有条件能干干净净的,谁也犯不着故意让自己脏着。
最重要的是,家里这位小祖宗连闻到汗味儿都要皱皱眉头,更别提血腥气了。
昨夜到底是吃了甜头,他不是没看见慕玉婵身上他无意留下的乌七八糟,就算自己小心注意了,到底还是留下了痕迹。慕玉婵好面子,不提这一茬,他反而更愧疚。
想到这儿,萧屹川下了地,几步走到慕玉婵身后。他赤着膀子,就穿了一条白色的缎子裤。
慕玉婵往他中间那里无意瞄了一眼,警惕地问:“你下来做什么?”
萧屹川从她手里夺过来玉齿梳:“我给你通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昨夜头回,再加上经历了被魏国余党绑架上山一事,慕玉婵确实身子疲倦不堪,想着晚上时候萧屹川还说什么回将军府再补一次的混账话,她是真的招架不住了。
慕玉婵防了他一阵儿,发现男人真的就只是在给她通发,才慢慢放下防备。
“不用你了,免得牵动你伤口。”
慕玉婵想夺回来梳子,萧屹川不肯,她只好佯装被扯了头发,打了打萧屹川的手背:“通差不多了,你这手法,再通下去,没几日我就要变成秃子。”
萧屹川无声笑了下,弯下腰,在她耳边道:“别怕,多通几次就不痛了,我后边也只会越做越好。”
慕玉婵脸一红,往镜子飞眼刀,他就是故意这么说,不怪她想歪!
这男人,在外边有多持重,在她面前就有多无耻。以前还不觉着,赶情儿都是装的,昨夜过后,大尾巴就露出来了吧。
“若别人知道大兴的平南大将军这样子,怕是不会再信服你。”
“我们夫妻的事,他们不会知道,除非你出去说。”萧屹川转身走到柜子那边,拿过来一个白瓷瓶:“到床上来,我给你上药。”
慕玉婵夺下瓶子,没同意:“这事儿明珠和仙露会做,不用你。”
萧屹川看着她,直言道:“我都看到你的伤了,我弄的,我该负责。”
慕玉婵真想把耳朵堵上,推开萧屹川,又气又恼不想承认:“就你眼神儿好,关着灯,能看见什么!”
“我目力一向不错,夜里可视人。你还记不记得,在定和县的时候,数十丈之外的蝗虫……”
他表情太过正经,以至于慕玉婵分不出,他究竟是在调侃她,还是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不过都不重要,她不想和他辩论这个……正好明珠在外叫他们用晚膳了,借此机会,慕玉婵终于结束了这个她一点也不想讨论的话题。
晚饭过后,夫妻俩随意在院子里消了消食,二房三房两个妯娌的看望结束后,辛苦两日,夫妻俩早早就上了床榻。
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天气一日比一日清爽了,最热的时候萧屹川不盖被子,如今也盖上了一条薄被。
经过昨晚,她的小身板也遭不住他要做什么,今夜两个人一人一个被窝,互不打扰,睡在宽敞的拔步床上。
萧屹川还没睡着,想着一些后续等着他处理的事情。发现身边的慕玉婵不停翻身,偶尔发出一声叹息。
“哪儿不舒服么?”他问。
“有点睡不着。”
“怎么了?”透过夜色,萧屹川看到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猜到几分:“后怕了?”
“有点儿……一闭眼睛,眼前就是那些死人……”
慕玉婵坦言,这时候没什么需要故作坚强的,昨天萧屹川拼杀的时候,她基本是闭着眼睛不敢乱看的,但总会撞见一些不堪可怖的场面。
白天累得很,晚上又和萧屹川荒唐胡闹,暂时把那些场面忘了。
而今晚彻底平静了,一闭眼睛,就是那些画面就控制不住地往眼前闪。
慕玉婵还想再说什么,萧屹川忽然掀开自己的被窝,钻到她这边来了,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热乎乎的体热瞬间侵袭而来:“睡吧,都过去的事儿了,以前打仗的时候,会死更多人。你想点别的,比如明天吃什么,穿什么,再或者要不要去出去走走。我受伤了,不必进宫,也暂时不用去南军营,可以陪你转转。”
慕玉婵其实没有那么怕,当年蜀国危急之时,兵临城下,她都做好亡国公主的准备了,怕不怕的都是命。
但事实经历过一次,把那些真正的厮杀摆在眼前,又是另外一回事儿,说一点不怕也是不可能的,她没那么怕死,可毕竟那么多人死在面前,人对尸体总有种莫名的畏惧。
慕玉婵侧了侧头,脸颊擦过他的胸口:“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怕过吗?”
对于绑她的那些魏国余党,慕玉婵自然没有同情,可萧屹川是大将军,看着那些人亡在自己刀下,心里会不会觉得辛苦?
萧屹川有些意外,她问的不是他怕不怕死,而是怕不怕杀人。
男人的脸色肃穆了些:“怕谈不上,只是第一次在战场杀人的时候,心里有些乱,感觉对面的人我不认识他,就得要对方的命。也许他也有父母,或者儿女、亲朋,想到这些,心里就别扭。可后来,我知道,我不要了他的命,他也要杀我的,或者杀我的父母兄弟,亲戚朋友,打仗就是打仗,这种心思不能有。而对付那些欺辱我亲友之人,更不必心慈手软。人各有命,命是老天给的,但运是自己选的。比如那些绑你的魏国余党,我给他们痛快,已是他们的福气。”
“杀人能被你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见他没什么不适,慕玉婵也安心了,打了个哈欠,又觉得自己挺虚荣的。他护着她,让那些绑了她的人偿命,这令她很安心,这种安全感能给她的人并不多。
除了萧屹川,也就只有她父皇。
“不聊这个了,你躲开点,我不怕了,热。”
用完就嫌弃是吧,萧屹川没动,只是道:“那好,我说点别的,城西新开了一家点心铺,明天我带你去尝尝……”
慕玉婵听他说着,渐渐开始犯困,缓缓合上眼皮。
萧屹川的怀里很热,甚至有些烫,远不如自己躺着舒坦,可她还是没有推开他。
算了,今晚先这么忍忍。
·
一觉睡到天亮,这一夜,慕玉婵连个梦都没做过。
醒来的时候萧屹川也没起身,正支着一只手臂,卧在床榻上看她。
“你不晨练了?”刚问完,慕玉婵想起来,萧屹川受了伤,这几日不能舞刀弄剑。
萧屹川笑她睡得糊涂,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帮我上药吧。”
阳光洒进来,落在男人的脸上、身上,他乌黑的发丝被镀上了一层金色,肃穆冷峻的脸也变得温和不少。
“那你等我洗了脸手回来。”慕玉婵没有拒绝,萧屹川为她受的伤,她还没小气到连上个药的忙都不帮。
擦干净手,回到卧房,萧屹川赤膊坐在红木的束腰圆凳上,一副坦然状。再看向旁边的桌案,她洗漱的工夫,萧屹川已经把新的伤布和金疮药备好了。
慕玉婵知道,他就是故意的,铁牛随他身边多少年,大大小小的伤都帮着处理过,分明这种事情处理得比她更好。
不跟他计较,慕玉婵上前,拿起桌上的金丝剪刀,轻轻剪开了缠在男人身上的伤带。随着伤带剥落,萧屹川心脏往下三寸有余的地方有一个弧形的刀伤。
那时萧屹川躲闪得及时,没有命中要害,伤口不算深,军医用发丝给他缝上了伤口,此刻已经不流血了,但皮肉看起来还是怪吓人的。
“到时候,这要怎么拆?”
慕玉婵指的是他身上用来缝合的发丝,那头发,还是那时候军医问她要的。
“到时候军医会用小剪刀给发丝剪开,再用小镊子,一段一段夹出来。”
光听着就疼,慕玉婵皱着眉,将金疮药轻轻往伤处洒。就听萧屹川继续低声道:“不过我不想拆了。”
慕玉婵停手,知道不拆是不可能的:“为什么?”
“我不想把你头发剪成一段一段的,感觉不吉利。”
慕玉婵无言,有点想笑话他:“我没这个忌讳,再说你在谭灵寺怎么说的来着,你不是不信这些么?”
萧屹川是不信神佛的,可一关系到她,心里就这么想了。
男人只是露出隐隐的笑,不说什么,慕玉婵便开始给他上药。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像被羽毛扫过。
当她指腹划过他胸口肌肉的时候,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几乎盖过了金疮药接触伤口时的痛感。又或者说,因为这种痛感,让他的知觉更为敏感,萧屹川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慕玉婵上药认真,并未察觉萧屹川愈发加深的目光。
男人薄唇轻吐:“你说,我这伤口会留疤么?”
“你怎么担心起这个了?”
萧屹川模样正经,仿佛说着什么朝廷大事:“颜色我就不在意了,反正你不喜欢点着灯,主要是想让疤平一点,不然我怕以后夜里硌了你的手,令你生厌。”
慕玉婵冷哼了声,悠悠吐出两个字:“无耻。”
“我说真的。”
不接茬,慕玉婵继续上药,模样高冷得好像只是在侍弄什么名贵花草。
等金疮药上好了,她便拿起干净的伤布,往他身上缠。军医教过她怎么弄,况且慕玉婵过去自己身子不好,耳濡目染的对这些有些了解与天赋。
起了一个折叠的平扣后,她将伤布轻轻对准伤口,一圈又一圈地绕了起来。
慕玉婵替他缠绕伤口的时候,需要左手拿着伤布从他的腋下穿过,在递给同样从他另外腋下穿过的右手,再在男人的后背处做个递交。
萧屹川很壮,肩膀宽,胸口厚,这个双手环抱他的动作,慕玉婵做得十分吃力。一交一递间,两人的胸口难免擦到一起。
被柔柔软软地蹭过几次,萧屹川也不淡定了。再看慕玉婵紧张仔细的脸,萧屹川抬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眸,眼尾天生染着红潮:“你干什么,我还没包扎完呢?”
下一瞬,萧屹川却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把她压到了拔步床上。
慕玉婵惊恼地挣了挣:“起来。”
萧屹川的眼睛里似乎有不明而幽深的光,仿佛她越挣脱,那样的光就越闪烁着食髓知味的错觉。
男人胸口尚未打好结的伤带轻轻垂落,布头落到了慕玉婵深深的锁骨窝里,有些痒,激得慕玉婵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慕玉婵顾不得这些,男人的眼睛有种野兽狩猎的味道,莫非他又想要对她做什么?
不行啊,他俩谁都没洗呢!前一夜是被迷了眼,现在青天白日,慕玉婵可不想胡闹。
然而萧屹川就只是用这样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幽幽道:“是得给你找个好郎中调理一下身子。”
慕玉婵身上的红痕已经有渐渐转为青紫的迹象,男人起身拉开了距离。兀自把伤带的结打好后,神色也恢复如初。
萧屹川又道:“该我给你上药了。”
慕玉婵松了口气,本想锤萧屹川胸口一拳,想到他的伤,改为朝男人的大腿踹一脚。
只是这脚还没碰到人家,她的脚腕儿又被人扣住了。
她的脚腕儿细,萧屹川手又大,拇指食指那么一掐,大拇指还能叠在食指上一大截。
“松开,都说了不用你上药,自有明珠仙露伺候。”
“该看的都看了,你还羞什么?”萧屹川模样专注,修长的手指像是捏着一柄玉如意,平时的粗粝之中居然多了一丝雅意,男人皱眉,自言自语道:“这儿也青了,我那天分明没用力的。”
慕玉婵懒得回忆他那晚攥着她脚腕儿发狠的样子,可她这次拗不过他,只能看着萧屹川挖出一块活血化瘀的药膏往她的脚腕儿上涂抹。
挣扎不过,慕玉婵看着男人淡笑的脸,忽然觉得过去那个不苟言笑的严肃的萧屹川更好相处一点。
涂过药后,吃了早饭,萧屹川便吩咐铁牛被马车,打算带慕玉婵去城西新开的点心铺去。
他是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以萧屹川的身体,确实没有什么卧床修养的必要,只不做大的动作就好。
慕玉婵没有拒绝,听闻城西新开的那家点心铺口味很不错,排队采买的人能从街头排到巷尾。之前遭了难心情差,又许久没在城里逛了,慕玉婵确实很想出去走走。
巳时一过,夫妻俩出发了,京城本就热闹,大旱过去,天气好,活动在京城的人也多。
城西新开的这家点心铺十分讲究,名叫稻香坊,不仅可以买回去吃,还在档口的对面修建了一座二层小楼专供食客使用。
铁牛留在楼下看马车,两人直接上了二楼,找了一个临窗的空桌坐下。旁边就是护城河的分流,小桥流水,临着河岸品茶吃点心,在忙碌的京城有这样一隅,的确是种消遣享受。
茶点上得很快,稻香坊的牛舌饼,甜咸适宜,配上清香的白茶,一点也不像普通点心那样腻人。
慕玉婵边吃边赏着景儿,美眸一定,忽然撂下茶盏指着对面的排队长龙道:“你看那个是不是陈将军?”
萧屹川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女子高挑的背影:“不错,是她。”
悬凤山营救也有陈诗情的份儿,慕玉婵正打算等萧屹川伤势差不多了,一并上门道谢,没想到竟在街上撞见了。
既然撞见,就没有不请过来的道理,慕玉婵道:“那把陈将军一起叫上来吧,你看她前边儿还有几十个人呢,还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正好我得好好谢谢她和她的娘子军,不惧危险地上山救我,只可惜今日我没准备什么礼物,改日我再补上,亲自送到她府里。”
萧屹川转回视线:“没我的礼物?”
慕玉婵自觉理亏:“那你想要什么?”
萧屹川俊毅的脸笑了下:“不要了,那晚已经收到了。”
慕玉婵知道他最喜欢用正经模样说不正经的话,怕他在外头胡言乱语,立刻道:“你快过去请陈将军吧。”
慕玉婵又看回陈诗情那边,因为档口在路对面,那些排队的百姓,都只有背影。
正在这时,慕玉婵惊吓地发现,陈诗情身后站着一个身量高挑的白衣男子,男子手上拿着不少用油纸包好的食物,另一手正在轻轻摘掉被风吹落在陈诗情肩膀上的树叶。
陈诗情察觉到什么,侧过头,朝白衣男子点了点头,看唇形,好像说了“谢谢”二字,之后俩人就聊起了什么。
“那男子是谁?”
只有一个背影,看不见长相,萧屹川也不认识,但想到之前陈诗情和她说过的话,猜测道:“她在黔地剿匪的时候,险些丧命,是一位公子救了她,只可惜那位公子遭难失忆,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后来那位公子便随她一起回了京城,看形容,我猜是他。”
慕玉婵十分欣赏甚至有些崇拜陈诗情,忽而陈诗情身边站了一个明显在献殷勤的男子,慕玉婵心思细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看陈诗情的神色,对待那位白衣男子的态度还是很温和的,大概那男子也非常人。
“算了,那先别叫人了吧,改日我再登门拜谢。”
慕玉婵抬袖喝茶,藏住一脸小遗憾。
萧屹川给她满上茶,目光锐利如鹰:“你对我,还不如对陈将军上心。”
“天下女子,谁人不钦佩她?我对她上心也是应当的。”慕玉婵给了他一个“你和她能一样么”的表情,倏忽想起了什么。
如今他们有了夫妻之实,她心中的那个好奇,便再也藏不住了。
萧屹川看出她有话要问,放下茶杯,手落膝头等她开口。
慕玉婵身子微微后倾,团扇轻摇,颇有审讯之意:“这么多年,你就没发现,陈将军似乎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