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醉酒照顾
慕玉婵有些气恼。
恼得不是别人, 而是自己。
同样都是女子,陈诗情陈将军可以上阵杀敌,而她呢,连路都走不稳么……
她推开萧屹川的手, 有些倔强, 整个人的身体却完全失控, 只能保持着靠在他的身上才不至于摔倒。
萧屹川皱眉看着她,过去她醉酒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大多是迷迷蒙蒙的犯困,一个劲儿的吵着想睡觉罢了。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竟然闹上了小脾气, 像是他欺负她了似的。
夜风骤起, 飞扬了他鲜红的发带,暗红色的绸缎和他如墨的发丝搅动在一起, 他的心境,也被吹皱了一池春水。
这种时候,萧屹川怎么会任由她任性下去, 干脆不再经由她的允许,把人横抱起来。
“跟我回家。”
“回家?”慕玉婵眼皮子沉, 睁开一道缝隙,模模糊糊地看见那个让她烦心的脸, “我没有家, 我家……我家在蜀国呢。”
萧屹川盯着她, 院中的红灯笼着凉的女子娇媚又略显苍白的脸颊,红艳的灯火在她那半眯半睁的美眸内转瞬即逝, 水光潋滟却毫无暖意。
她怎么就没有家了?
慕玉婵口中所说的每个字都让他胸口发麻。
“你喝醉了,又说胡话, 我这就带你走。”
萧屹川横抱着她,自尊心作祟,慕玉婵很想挣扎两下,但却发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那点可笑的自尊只会让她的胃里更加灼烧,更为翻滚。
看出怀里女子的难受,萧屹川抱紧了些,他醉过酒,深知这样的情形唯有尽快回去为她洗漱、煮上暖胃的解酒汤才能舒坦。
然而才走出了几步,身后的嘈杂声接近,是几个醉酒的官员持着酒杯送了出来。
“将军,怎么出来了,再敬您——”
萧屹川拢了拢怀里的人,闻声只侧了个脸,锋利的眼眸淡淡往后一扫,那些烦乱的人声在夜风里戛然而止。
只怪刚才将军给了好脸色,那些酒虫便开始作祟,当下众人顿时酒醒,面前的可不是什么常人,更不是能拉着拼酒叙旧之人,而是大兴的平南大将军。
将军的黑袍与公主嫩粉色的裙摆被风搅在一起,那些醉酒的官员看见此景个个默默垂首,眼观鼻鼻观心,只装作看不见。
有个摸了摸鼻子,给身边的递了个眼色,难怪大将军急着走,原来是夫人醉了。
散了散了,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慕玉婵并不知道方才身后还有人,今日酒喝得太多了,听觉与视觉被明显减弱,而触觉和嗅觉像是因此而得到了弥补。
她的脸贴着萧屹川的胸口,能明显感觉到颇有规律的胸腔的震动和他身上的清泉香气。
她知他走得急,步伐也不似过去的稳健,起起伏伏让她的胃里更为翻江倒海。
这可恨的男人,莫非是故意折腾她么?
实在受不住,她抓着萧屹川的前襟发出了一声极不舒服的嘤|咛,男人胸口的那片衣料被抓出了两团皱。
“……唔……难受。”
想吐。
萧屹川被这声嘤|咛,弄得心弦一乱,女子眼尾的氤氲将他胸口的衣料,渍出一块小小的潮痕。
“难受么,你自找的。”
今日她看着她不知为何故意纵酒,简直作践自己。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子经不起这般折腾?他垂下眸,嘴里的话有些冷,可到底还是稳了稳步子。
慕玉婵想说些刻薄讥讽之语气气他,这是她擅长的,可偏偏开不了口,只要一开口说话,胃里的翻腾就要往胸口冲来。慕玉婵有些后悔,大醉一场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舒服,也不会让自己的心里更痛快。
这男人真坏,敢凶她。
她只能尽量把身子缩成一团,窝在他怀里,唯有这样才能纾解这种难受的酒意。
萧屹川还在等着慕玉婵说话,过去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讥讽他几句了。可今日,她却没有。
他话落,她便像鹌鹑似的往他怀里揣,两只小手更近地抓着他胸口的衣裳,头也往里埋,蹭来蹭去的。
看惯了慕玉婵倔强的样子,此番不再说话,萧屹川抿抿唇:“坚持一下,回去就好了。”
可能是太难受了,慕玉婵只发出幼鸟一般哼哼唧唧的声音。
他抱人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尽快赶回去。
马车宽敞,足以让慕玉婵躺下,萧屹川打算把人放平,让她躺得舒服些,可那双抓着他前襟的手,怎么也不松开。
没办法,他只能盘膝而坐,让她继续窝在他的怀里,保持着环抱的动作。
夜色深了,马车内却无烛灯,偶尔透过琉璃窗的月色朦胧照耀着紧密贴合的两个人。
借着月光,那张不适的美人脸越发显得苍白了几分。
“想吐就吐吧。”萧屹川用掌心捧正了她的脸颊,“这里没别人,无人会笑你。”
你不是人吗?慕玉婵心说,她是绝对不会吐出来的,就这样静静歇一会儿很好。
萧屹川索性脱下了外裳:“吐我衣裳里。”
慕玉婵皱皱眉,表示拒绝。本来还没那么想吐,这个提议一出,倒让她觉着有些恶心了……
既然慕玉婵不愿意,萧屹川也不勉强,开窗看了看街景,就快到了。
酒楼距离住处不远,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马车停在了居所的侧门。
慕玉婵身上覆有薄汗,即便是夏日,以她的底子见了夜风也难免染了寒凉。萧屹川没有将外袍穿上,而是干脆罩在了慕玉婵的身上,将人裹成粽子似的,只露出一张芙蕖的脸,大跨步往衙门后边的大屋走。
明珠和仙露一直等着主子回来,就守在门口,看见将军和自家公主这副模样俱是一愣。
“备热水、醒酒汤。”
两个丫鬟明了,自家公主这是醉了,纷纷离开准备。
慕玉婵感觉自己被人抱到了床上,随后有人开始扯她的衣带。扭动着身体反抗了两下未果,耳畔传来重重的呼吸声:“你衣裳汗湿了,得脱,听话。”
想起之前在去江南的龙船上,萧屹川也为她脱过衣裳的,唯一的不同是,上次她是睡着的,这次是清醒的。
慕玉婵没有再抗拒,随便吧,她已经懒得想这些了。
她的顺从让萧屹川心口一塞,收敛眉眼:“我不看你。”
日夜的相处,他对她的身体似乎已经有了了解,粗粝的指腹划过寸寸许许,每一片肌肤都足以让他心颤。那种手感像是煮熟后剥了壳的鸡蛋,温热、滑腻。
将薄薄的锦被盖住了女子身子,萧屹川才轻声说道:“好了。”
她两个雪白的肩头半露在外,皮肤上不知为何泛着细密的鸡皮疙瘩。
“是冷?”他拢了拢被子。
慕玉婵阖眸,她不是冷,是他的手每每触碰到她的时候,都会有种酥麻的感觉,鸡皮疙瘩自然就起来了。
明珠和仙露捧着热水、醒酒汤来了,萧屹川没让两人伺候,吩咐道:“东西留下,现在外守着,等会儿进来给她擦身。”
现在,他有话对慕玉婵说。
“先喝醒酒汤吧。”萧屹川将慕玉婵脑后的枕头又加了一个,垫出一个斜坡,随着微微靠起的动作,女子胸前的锦被稍微有些往下滑落。
萧屹川半垂着眸,明明灭灭某种晦暗,替她扯了扯被子,盖严。
汤匙碰撞碗壁的声音清脆,很快温热带有清甜香气的解酒汤靠近慕玉婵的唇。
胃里翻腾的厉害,脑袋浮沉的反复,慕玉婵尚未完全昏睡,只是意识有些涣散,身体不听使唤,本能的张嘴含了一口。
暖汤下肚,接连几口地喂着,虽然头还是晕的,胃里的那些吐意,终究是被压下去了。
慕玉婵回魂似的睁开眼,也不知自己是醒着还是梦着,面前男人的身影一会儿两个、一会三个,一会儿又重叠在一起。
她不想让他继续晃下去了,看着心烦。
“好些了么?”萧屹川开口问,“要不要再喝……”
还不等他说完,女子柔美的双臂竟然齐齐抬起,捞住了他的脖子。
萧屹川:“你……”
“别动,你一动,我就晕……”
慕玉婵身上的锦被滑落大半,勉强地遮住一团春色。
萧屹川放下药碗、汤匙,双手绕到慕玉婵的背后,托着她光滑的脊背和她深深的腰窝。
“今晚,为何要把自己灌醉?”这是困扰他一路的问题,在酒楼、在马车上,包括现在,他想不通。
慕玉婵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觉着他托住自己,让她轻松不少,更加勾紧了萧屹川的脖子:“你教我练武好不好?”
“练武?”萧屹川拇指摩挲,“不是几乎每日与你一起晨操么。”
慕玉婵有些累了,勾他脖子的动作没有持续太久,若非他一直拖着她的腰,配合她的动作,这会儿定会扑通一下仰在榻上。
她一手松开了萧屹川的脖颈,转而去卷男人垂落而下的发梢。她的动作没有分寸,扯的萧屹川有些头皮发疼,但萧屹川似无所觉,由着她乱来,只等着慕玉婵的回复。
“我不喜欢那晨操,我喜欢……喜欢能上阵杀人的那种。”
萧屹川忍不住发笑。
上阵杀敌?就她的小身板,想杀谁呢?
“别闹了,睡吧,我让明珠仙露进来给你擦身。”
知道今日定是问不出结果的,萧屹川好歹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一直这样下去,无异于一种折磨。他的心跳加速,浑身的血液就像是煮沸的水。若她再继续这样折腾他,他真的不敢保证会不会做出什么……
他送了松手,打算放下慕玉婵出去,可慕玉婵却一把扯过男人衣领子,不让人离开。还急着咳了几下,眼眸雾气更重:“我就要学!你到底……到底教不……”
话说一半,女子的声音减弱,眼神涣散下去,眼皮继而忽闪了几下慢慢合上,揪住他领子的手也柔柔垂了下去,似是睡着了。
萧屹川用目光细细描画了她的眉眼一会儿,才重新将慕玉婵放回榻上。
她的温柔刀,刀刀都能要了他的命,真是多余想学什么杀人的功夫。
·
慕玉婵发现自己彻底醉酒是会断片儿的。
昨夜的种种,她有记忆,但却记不得完整的情形,至于说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唯一有印象的是萧屹川给她脱了脏衣。
且是她默许的。
回想起那个场面……慕玉婵脖子发热,还不如忘了呢,偏偏记住她最不想记得的事情。
“公主,行李都收拾好了,马车也备好了。”明珠过来通报。
在定和县停留的日子不短,折腾了这么久,灾情稳定,萧屹川一行也到了该返京的时候。
昨夜喝酒太多,慕玉婵实在不想折腾,可是没办法,回程的日子早就定好了,那么一大帮人,不能因为她的失误贪杯而停留。
“走吧,扶我过去。”
头还有些晕,胃口也不佳,早上勉强喝了半碗小米粥,慕玉婵有些病恹恹的。
明珠和仙露扶着她上车,慕玉婵透过车窗,发现萧屹川正和新上任的定和县县令以及另外一些送行的官员说着什么。
男人和他人谈着话,眼睛却时不时看过来,正与慕玉婵视线相接。慕玉婵心里一动,砰砰快速跳了几下,立刻撂下了帘子。
“我睡一会儿。”
“是,公主。”
宿醉带来的后果便是身上困乏泛酸,移开矮脚八仙桌,明珠和仙露揉了揉软枕,塞在慕玉婵的颈下,随后为其盖上了一条薄薄的锦被。
车内舒适安逸,两个丫鬟守在慕玉婵脚边靠门的位置,马车尚未启程,不过片刻,懒散的睡意便将慕玉婵整个吞噬。
以至于车轮滚动,她都未曾感觉到,小巧的鼻息微微翕动,像是一只熟睡的猫。
马车走到北城门的时候,送行的官员们纷纷告退,萧屹川得了空,催马上前,敲了敲马车的车窗。车窗很快被人打开,是仙露。
“将军。”
萧屹川往里张望了一下,微风吹动薄纱的车帘,影影绰绰看不清里边。
“公主呢?”
仙露的声音很低,禀告道:“在睡着,昨夜宿醉身子实在难受,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萧屹川“嗯”了声,思忖片刻,下马上了车。
“你们去前室守着。”
两个丫鬟点点头,出了车厢。萧屹川则微微弯腰,躬身上前,坐在了慕玉婵的身侧。
慕玉婵睡得很熟,没有醒来,只是在明珠仙露关闭车门的时候,微微皱了下眉头,这一皱眉心便没再松开。
她今日的脸色很差,有点惨白,唇色淡淡的,身姿纤细横卧于此的样子,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忧郁与柔弱。
动心和痛心的错觉像是湖边的浪,温柔却又凶悍一圈又一圈地袭了过来。
萧屹川抬手,抚平了她眉心的皱,沉沉看了她一会儿才又轻手轻脚地下了车。
“小心伺候着。”萧屹川重新上马,吩咐明珠仙露:“等她醒了,让她吃些东西。”
昨夜到底还是吐了,不吃不行。
两个丫鬟点点头,再度钻进了车厢。
又睡了一个时辰,大概是睡饱了,慕玉婵悠悠转醒,神情也恢复了不少。
“什么时辰了?”慕玉婵打开车窗,看了看外边的天色,艳阳已经升起,不似早上刚出门时的薄雾蒙蒙。
“回公主的话,巳时六刻了。”
慕玉婵懒懒“嗯”了声,漂亮的眉眼在车外寻觅着什么,很快,她便从人群中发现了萧屹川的背影。
他就骑马走在马车前几丈的地方,与同样骑马并肩而行陈诗情聊着什么。
慕玉婵顿时心头一空。
负气似的撂下车帘,慕玉婵一言不发地摆弄起手里的帕子来,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公主是饿了吧。”仙露拿来了一只食盒,掀开盖子,蒸腾的热气和香味儿在车厢内弥漫,“蒸蛋糕、桂花糕、参鸡汤,一直都在食盒里温着呢,公主吃些。”
递上玉箸,慕玉婵没接。她不饿,气都气饱了!
“公主还是吃些吧,不然将军该担心了,这些吃食,还是将军要我们提前备着的呢,昨夜您吐得厉害,将军鞍前马后地照顾了您一夜,都没怎么睡。今儿一早,辞别了送行的官员,将军就进车里陪您了,见您睡着,还叫我们不要出声打扰,方才才下车出去骑马呢。”仙露将鸡汤端出来,盛了一勺,递在慕玉婵的嘴边。
“你说,他上车了?”
“是,一直陪着您。”
慕玉婵心头的闷气纾解了大半,看来他并不是完全没有良心。
“不必喂了,我自己喝吧。”
仙露就笑了,抬手递过去汤碗,慕玉婵还没拿到手里,忽然想到什么,又是一惊。
“等等,你说我昨夜吐了?”
“是呀,吐了两三次,将军亲自照顾的您。”
她是公主,怎么能吐秽物呢!还是在萧屹川的面前……慕玉婵搅动了两下手里的鸡汤,顿觉她公主的英明毁于昨夜,手里的鸡汤也没了滋味。
萧屹川骑马走在车前,偶尔回头看看,听见车里传出隐隐约约的说话声,猜到慕玉婵大概是醒了。正走神儿,就听见身边有人叫他。
“萧大哥,萧大哥?”陈诗情眉眼凝着萧屹川。
萧屹川回过神:“嗯?方才说到哪儿了?”
“没什么……说到黔城剿匪的事。”
陈诗情笑笑,这一路萧大哥一直有意放慢了脚程,队伍走得很慢,大概是想照顾身后马车内的公主的身体吧。他虽骑马与她并肩而行,但一直关心身后马车内的状况,所以这些并不难猜猜。
陈诗情转回头,看着前路:“嫂嫂的身子似乎一向不好,我们夜里早些投宿吧。”关于慕玉婵是个病美人的说法,陈诗情也有听说。
“是,身子骨弱了些。”萧屹川的语气里没有嫌弃,看似埋怨,唇边却泛上了笑意:“娇气得很。”
陈诗情点点头,没再讲话。
萧屹川转而指着前方的另一辆马车问:“那辆马车里是谁?这一路,都不见里边人下来。”
树叶簌簌,阳光穿过叠合的叶片,斑斑驳驳地洒在前方马车的车身上。
前方的马车很安静,恍若空无一物,唯独滚滚的车轮声打破了宁静。
陈诗情抬眸看过去,脑海中浮现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在黔城剿匪时的某些记忆又闪现至她的脑海——
匪患横行,她率领三百精卫围攻至黔城的白帽山,匪头被困,狗急跳墙,打算与她鱼死网破。那些山匪虽然不如她手下的兵卒能打,但足有六百余人。人数上占着优势呢,那时场面厮杀得混乱,匪头趁机持刀绕到她背后要扎她的心口,是那个不会功夫、一身白衣的男子挡在她的身后,替她挡下了致命的一道刀。
“将军……将军不必担忧我,我……我死不了。”
他的血很烫,黏在了她的手心上。陈诗情捏了捏掌心的位置,似乎那里尚有余温。
记忆闪回,她又是一副冷清模样:“马车里是之前黔城剿匪时救下的一位先生,他年纪轻轻却对兵法颇有研究,算是我的门客、军师,在后续黔城剿匪时出了不少计谋。奈何在围攻白帽山的时候,为了救我而受了刀伤,伤及了脏腑,他好不容易捡回来半条命,身体还在恢复,所以他一直没有下车活动。本来五月我就打算从黔城回来了,也正是因为他伤势的缘故,才耽搁了一些时日。”
萧屹川眸中划过一抹异色:“受此重伤,不该一路舟车,他没家人么?怎么不在黔城养伤,反而将他领了回来?”
陈诗情摇摇头,脸色复杂:“我起初遇见他的时候,他便失忆了,当时我打算帮他寻亲来着,但他什么都记不得,听口音也不像是黔城那边的人,反倒更像是我们这边的。好在他学到的本领倒没忘记,我想了想,人家救过我,我不该不管不问,便将他留在身边,一来能帮我的忙,二来也方便给他寻亲。”
若实在寻不到,她忠勇侯府养这么一个门客客卿也不是什么难事。
萧屹川对此并不太好奇,陈诗情做事一向有分寸,既然她能肯定这位受伤失忆的先生,那么这位先生的人品和能力便定有过人之处。
夜色已至,有云无月,整个天际像是蒙上了一层暗色的布。不适合再赶路,众人便选择在沿途的一家客栈歇脚了。
萧屹川下马率先去马车那边接慕玉婵,慕玉婵若有似无地躲了萧屹川一下,萧屹川反而攥紧了她的胳膊。
陈诗情看着两人的背影交错一并进入客房,垂了垂眸,才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房内一室黑暗,月色不明照不进一丝的光亮。
把门合上,陈诗情靠在门板上静静站着,并没有下一步行动,她闭着眼睛,满满的心事终于在无人之时外泄,融于夜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澈却有些虚弱的叹息声于黑暗中乍然响起,惊得陈诗情握住了佩剑。
“谁?”
“陈将军,你喜欢他。”
这不是问句,而是一个肯定的语气。
陈诗情分辨出此人的声音后,又松了松手:“先生,你何时进来的?”
无尽的黑暗里,男子颀长而又的单薄的身影只有一个暗暗的轮廓,恍若古树般巍然不动,唯有那双冷眸掠过了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