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吃醋
慕玉婵吃过甘草丸, 咳嗽已经被压了下去。不过现在才刚到戌时,后边还有好些曲目没演呢,慕玉婵不想回去。
回去这么早做什么,她也睡不着。
她给萧屹川悄悄使眼色, 萧屹川却像看不见似的, 只管扶她起来。
没法子, 左右兴帝已经准了,慕玉婵只能带着遗憾与萧屹川一并离开。
“不用扶我, 我自己能走。”她轻声说。
她是体弱,又不是瘸子……
“一会走过甲板,风大。”
慕玉婵无语凝噎, 大庭广众的, 她不想萧屹川扶着她,弱不禁风是种比喻, 而非她真的会被风一吹就倒。
可萧屹川根本不听她的,转而手上的力气更大,捏得她小臂发紧。慕玉婵使劲儿瞪了他几眼, 但今日的萧屹川仿佛吃了秤砣一样,任凭她使唤什么眼神儿都没用。
慕玉婵认命, 只好让萧屹川扶着走,就在两人并肩穿过正厅, 路过了岚姬的身旁的时候, 红袖携带一股盈香, 扑鼻而来。
岚姬腰肢微倾,一双玉臂捧起了方才萧屹川吹过的玉箫。
“将军, 这支箫赠与将军吧,这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刻而成的, 岚姬借花献佛,只望将军喜欢。”
萧屹川侧眸,波澜不惊:“不必了,我不通音律,配不上此箫,不若你将此物赠与冯将军,他肯定喜欢。”
冯将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给萧屹川脸色。
出了宴厅,慕玉婵正要开口让萧屹川不必再扶着她了,男人却先她一步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慕玉婵弄不清萧屹川这股无名火从何而来,只好加快步子跟在男人的身后。
入夜河上风大,男人的衣袂随着夜风翻飞,发出猎猎声响,慕玉婵几乎被风吹迷了眼睛。
“你等等我,走那么快做什么?”慕玉婵微恼,“你这在发什么脾气?”
萧屹川不理会,他的步子大,下了廊梯,拐过游廊,就往卧房的方向去,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
慕玉婵紧赶慢赶追回去,一推开房门,萧屹川已经抱着臂膀坐在房内的灯挂椅上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萧屹川这样动怒,放缓了语气:“若有什么事,你同我说,这般气恼也是无用。”
萧屹川合上眼眸,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慕玉婵只好猜:“是我今日站在窗下吹风了,还是宴上我讽刺了冯老将军?”
萧屹川还是避而不言。
大概不是吹风一事,不然他犯不着忍到现在才生气,那么只能是讽刺冯老将军一事了。
提起这个,慕玉婵也诸多不满。
若非怕在兴帝面前给萧屹川惹麻烦,她今日讽刺冯老将军的话只会更重。
“我父皇当年是断过冯老将军的两根手指头,可冯老将军也不该拿我撒气,他当年不也杀了不少蜀人,若这样算下去,简直没完没了了。”慕玉婵气愤道:“若他真有本事,也不该贬损我一个和亲公主,这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若他真是个英雄好汉,当年就该在战场上找我父皇讨回来,犯不着过了十三年,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慕玉婵说了一大通,萧屹川是个武将,她觉着他应该听得懂她的话。
然而萧屹川宛若一尊雕像,眉宇间蕴藏着什么。
滔滔水声被隔绝在窗外,一室寂静,只有烛灯偶尔发出噼啪炸裂的脆响。山雨之前的沉闷气氛,不断地弥散开来。
萧屹川:“你为什么同意?”
“什么?”慕玉婵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发懵,“我同意什么了?”
“我说过,我不想为那个舞姬伴奏吹箫的。”
她说西瓜,他说芝麻。
思绪跳跃得太大,慕玉婵一时语塞,脑子里的话错乱成一张皱皱的纸,缓了一会儿,她才把思绪捋平顺。
她轻松地道:“我还当是什么,当时那么多人都看着你,想要你演奏一曲,我还能拦着不成。皇上都问到我头上了,我若连伴个奏都不答应,岂不成了妒妇,旁人只会说我这个蜀国公主小气。”
萧屹川腋下的手掌攥紧,压抑了好一会儿,又放在两个膝头:“你就不怕我真与那名舞姬因此结缘,有了什么?”
“你若真有什么,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未必非要在宴上认识。”
萧屹川心头发凉:“所以,我还要感激你对我如此放心。”
“不然呢?”一再解释换不来好脸色,慕玉婵也被萧屹川勾起了情绪,“嘴长在你自己身上,箫是你自己奏的,你若真心不想,谁也左右不了你。”
“我问了你,是你说你想听的。”
“你可以拒绝,不必拿我当幌子。”
慕玉婵不明白,为什么分明没有她的问题,萧屹川却要怪她。
提起萧屹川给岚姬伴奏吹箫,她还一肚子气呢。
被那几个道貌岸然的老头子说他们般配不说,还被冯老将军贬损,若非她是个嘴巴不让人的主,今日就吃了哑巴亏了。
说到底,还不是他答应了给岚姬伴奏。
若他真的坚定些,就凭兴帝对他宠爱的劲头,也不会勉强他的。
“出门在外,我不想与你争执。”慕玉婵朝门外喊:“洛雪,我的药呢?”
听闻将军和夫人提前回来,负责伺候的丫鬟洛雪早就端着慕玉婵的药守在门口了,只是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屋子里头的争吵声。她肯定不敢进去触这个眉头,主子们生气,下人们倒霉,这是定理。
好在将军和安阳公主是讲道理的,没有把怒火波及到她的身上。
伺候完慕玉婵喝药,洛雪端着空碗退出去了。
慕玉婵径自去净室洗漱,温水拍打在脸上,让慕玉婵稍稍冷静些。
她擦干净脸颊,坐在铜镜前,一下一下的给自己通着发,乌黑的发丝如瀑般柔柔地垂了下去。
慕玉婵看着镜中的自己,恒辉雅火映红了她的脸。
她是被蜀君、蜀后娇惯到大的,金贵无比的蜀国公主,什么时候有人舍得对她大声说话?
但她骄纵却不跋扈,冷静下来之后,也会回忆事情的原委。
也许他真的不想给那个舞姬伴奏,可不论如何,都不该拿她撒气的。
慕玉婵是有点儿窝火,不过又突然想起了王氏的话。
——“娘说句私心的话,他这孩子看着风光,实则命苦,挺招人怜的。”
算了,倒也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梳理好了乌发,也梳理好了情绪,慕玉婵款款走出净室,打算大人不记小人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谁知道,才推开净室的门,就看见萧屹川已经铺好了薄被躺在床畔的地面上了。
“你这是做什么?”慕玉婵问:“不是说好了么,在船上的这些时日,你也睡床?”
船上又不比将军府,有地龙烧着,负责伺候他们的丫鬟洛雪不是自己人,很容易被人瞧出端倪。
床榻宽大,躺三四个人都不成问题,慕玉婵便与萧屹川提前商量好,行船数日,两人一块儿睡床。
“我睡惯了地面,你自睡吧。”
慕玉婵知道他还在恼着,刚平复下去的火气,又有些死灰复燃。
她上了床榻,扯过锦被,冷笑:“随你。”
臭男人,想头臭倔驴,随他闹吧,她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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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萧屹川不在屋里已是慕玉婵意料之中之事,倒不是因为昨夜里吵了架,而是她知道对方又早起练武的习惯。
龙船就这么大,她也不怕他跑哪儿去不回来。
不过慕玉婵吃完早饭,等啊等的,等到中午,还没见到萧屹川。
使小性也该有个限度,慕玉婵对萧屹川的故意冷落有些不满,这男人竟敢冷着她,慕玉婵也不打算惯着萧屹川,干脆出门寻到了容福公主的住处串门子。
容福正无聊呢,慕玉婵来找她,她高兴得不得了。
“姐姐怎么来了?将军呢?”
“谁知道,掉水里了吧。”
一早就被兴帝叫去龙船上临时议政的萧屹川,打了个喷嚏。
容福知道,这小两口肯定闹矛盾了。
“这是怎么了,将军若是掉水里了,姐姐肯定要心疼的。”
“心疼男人还不如多心疼心疼自己。”慕玉婵递过去一个精致的暖手炉,“容福妹妹,这是给你的。”
马球赛的时候,慕玉婵拿走了容福一只暖手炉,这次见面,她备了一只新的送她。
容福接过来,试探地问:“是吵架了?”
“我懒得与他吵,是他与我使小性儿。”
容福用锦帕掩嘴偷笑,使小性儿这样的词用在萧屹川身上,总有些违和,越发地好奇了,吵着慕玉婵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慕玉婵本不想说昨夜的事儿,但憋在心里也有些委屈,还是把昨夜萧屹川的话告诉了容福公主。
容福听过后,露出了然的笑:“姐姐一直是聪明人,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姐姐只想着将军与你拌了嘴,就没好好想想他‘使小性儿’背后的真正原因吗?”
慕玉婵并未想到此事还能有什么隐情,萧屹川与他闹了脾气,难道不是误以为她强迫了他当着众吹奏玉箫么?
慕玉婵的目光还在游离之中,竭力思索那个真正的答案,却无从知晓。
“将军不是不想吹箫,而是不想给岚姬伴奏,若非姐姐说想听,将军大概是会拒绝的。”容福道:“姐姐冰雪聪明,怎么就没看出来,将军这是吃醋了。”
容福亲自为慕玉婵斟了一杯敬亭绿雪,水柱入杯,水面微荡。她将茶杯推过去,茶汤漾起一圈圈的波纹。
慕玉婵的心,也莫名跟着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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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滔滔,慕玉婵回到自己住处,心里就有些不平静了。
本来因为昨夜的事,她对萧屹川还是有些气恼的,但因为容福公主口中所说的“吃醋”二字,她却先自乱阵脚。心里的气闷,也化成了好奇与忐忑。
慕玉婵回来没多大一会儿,萧屹川也在兴帝那边议完了政。
天气好,日丽风和,慕玉婵披着大氅靠在临边的扶廊上欣赏河景,远远就看见萧屹川挺拔的身影。
慕玉婵想要搭话,萧屹川沉沉看了她一眼后,竟然直接回屋子里去了。
有了容福公主之前的“开导”,慕玉婵也不生他这个气。相反的,萧屹川这般“小性子”使出来,意外让她觉得他居然有种可爱的一面。
像是炸毛的小狗,大概摸摸头,就又变得乖顺了。
慕玉婵被自己这样的感觉吓了一跳,只当是自己虚荣心作祟,试问哪个人不希望别人在乎自己呢?
就好比父皇后宫的那些嫔妃们,她们为父皇争风吃醋的时候,父皇不也自得其乐?
果然都是凡人,男人和女人、皇帝和百姓都一样,在这一点上都不免俗。
慕玉婵这么想着,也前后脚跟进了屋。
萧屹川从回房后就一直伏在桌案上,仔细看着从兴帝那边抱回来的一摞子军机要案,慕玉婵也没打扰,径自在一旁看自己带来的话本子消磨时光。
天光渐偏,伴着涛涛水声,乌金西坠。
晚饭两人是一块儿用的,船上不比陆地上,所备的食物有限,兴帝不喜欢奢侈,就连兴帝与皇后的晚膳也只有三菜一汤,一荤两素,作为皇帝来说已经是节俭。
慕玉婵和萧屹川的这边的规格更要比帝后差一些,两菜一汤,一荤一素。
可即便是这样,龙船之上人口众多,随行人员过于庞大,所以消耗甚大,每当路过一个渡口码头的时候,都会有专人采买物资。
用过晚饭后,两人有个自忙了会儿,也到了安寝的时辰。
萧屹川还没从先前的情绪里跳出来,慕玉婵沐完浴回来就看萧屹川已经铺好了地铺。
“今日你还睡地?”
“……嗯。”
慕玉婵没劝,心里发笑,就看萧屹川铺完地铺,直接去了净室洗漱。
净室之内传出沥沥的水声,不大一会儿,萧屹川也洗好出来了,男人洗了澡,头上的发被半干不湿的竖起。
练武之人皮肤紧绷,尤其萧屹川刚沐浴过后,皮肤吃饱了水,更先出几份诱人的活力。
慕玉婵抬眸故作无聊地望了一会儿,直到男人的目光投过来,她才假意看了看话本子,又合上。
萧屹川眼底闪烁:“还看么?”
慕玉婵也不知,对方是问她还看不看话本子,还是问她还看不看他的身体,只当问的前者。
掩饰掉心虚道:“我不看了。”
萧屹川自觉吹灭了灯烛。
一室悠悠,两个人都躺在自己的位置上未曾入眠。
翻了个身,慕玉婵率先开口:“明日一早龙船要在津南港停靠,采买物资,到时候可以休整一天,我还没去过津城,想下船逛逛,你陪我一起吧?”
她的语气轻柔,是萧屹川未曾听过的,他迟迟没有开口,想答应,又觉得此时不该,自己打自己的脸,怎么说,他现在也是生气呢,对吧!
慕玉婵又道:“你若不去,我和容福公主一起也行,到时候有侍卫陪着,你也不必担心,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与我说,我帮你带回来。”
慕玉婵不愿意勉强他,语气里带着试探。
她以为萧屹川还在气头上,不会答应,没想到顿了会儿,对方惜字如金地开口了。
“明日巳时五刻可以,辰时我要去皇上那边议政。”
这便是答应了,慕玉婵也不再多言,轻轻应下,明亮的眸子望着漆黑的夜:“你还生气呢?”
萧屹川:“生什么气?”
慕玉婵揶揄:“你明知故问。”
萧屹川不言语,一个男人和女人置气,总显得有些小气,可他却难以压抑和控制那种情绪的滋生。
若说生气,也就昨晚拌嘴那一会儿的确是在气头上。
现在,“气”早就没了,反而心头难掩的冷冷失落在无尽蔓延。
这感觉比输了一场大仗还让人心里惦记,真是活见鬼。
萧屹川淡道:“快睡吧。”
慕玉婵在夜色里看不见萧屹川,但萧屹川的目力好,能看见床榻上的女子。
她趴在床上,双手垫在下巴下边,一头柔顺的发丝别在双耳之后,露出巴掌大的脸颊,那双淡褐色的眸子在黑夜里不断底往他的方向寻觅着、探索着,像是一只被遮住眼睛却又想觅食的小猫。
忽然,慕玉婵伸出了手,摸索着碰到了他的脸颊,食指轻轻地戳了戳:“别气了,以后有空,你重新吹给我听。”
萧屹川怔住,抬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儿。而未曾来得及,慕玉婵说完便收回手,抿了抿唇,躺下了。
萧屹川的气恼化作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他呆呆望着床榻上的女子。又盯了慕玉婵一会儿,心头的一片空白被慕玉婵的样子慢慢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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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城距京城很近,故而也很繁华,此间河海发达、盐场众多、通商便利,百姓们也安居乐业。
次日,小两口在津南码头下船后,沿途逛着。码头附近便有好几处依码头而建的商肆集中集市,十分热闹。
此处的市集比起京城的市集大同小异,只是多了些津城本地的特产,慕玉婵每样儿都买了些,打算回去之后分给容福公主。
这时,慕玉婵被前方一处首饰摊吸引了。
首饰摊上的物件儿齐全,步摇、玉玦、簪子、钗……这些都不昂贵,用料基本是一些品色一般的玉料、或者木料。
不过制作这些物件儿的工匠手艺非凡,每一样物件儿在他的雕琢之下都栩栩如生。
慕玉婵识货,一眼便相中了里边的一支雕刻精美的挽月木簪。她侧眸看了下萧屹川的头顶,缺了点什么。
哪知她一伸手,正要触及木簪的时候,与另外一只纤纤玉手碰到了一块。
慕玉婵顺着视线一看,这手的主人正是之前那个舞姬,岚姬。
岚姬一眼认出了慕玉婵,行了一个西域人的见面礼:“原来是将军夫人,岚姬冒犯了。”
她收回手,很守规矩地立在一旁,看来不打算与慕玉婵争抢那只簪子。
慕玉婵也没必要与她谦让,淡然笑了笑,让摊贩将这只挽月木簪和另外几样东西一并包起来。
萧屹川的目光瞥像一边,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因为给岚姬伴奏的事情,萧屹川与她争执在前,慕玉婵不打算在岚姬面前过多停留。让摊贩给她包好了东西,便准备直接离开。
哪知岚姬却犹豫了片刻,叫住了欲行离去的萧屹川:“将军,请留步。”她走近一步道,“先前您用过的那只玉箫,岚姬还是想赠与你留作纪念。”
岚姬的眼神诚恳,清澈的毫无杂质。
可惜,萧屹川并不想要。就算岚姬再真诚,勉强给到对方,也只是一种为难和累赘罢了。
之前在宴会上人太多,慕玉婵不好开口,眼下只他们几个,便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岚姬姑娘,我夫君不想收你的玉箫,岚姬姑娘便好好留在手上吧,将来遇见有缘之人,再送也不迟。”
慕玉婵的语气清淡,没有利用身份摆谱,只是一个女子对另一个女子的普通言语罢了。
慕玉婵看得出来,岚姬是真心仰慕萧屹川的,那种仰慕很纯粹,只要岚姬不出格,她没有必要糟蹋一个女子单纯欣赏的心思。
可就算岚姬这份儿心思单纯,萧屹川不要,那就不合适。
她此时开口拒绝,不仅解了萧屹川的围,更是留住了岚姬被萧屹川拒绝的颜面。
岚姬看了看萧屹川,一如那日一般淡漠,也没再勉强,遗憾地笑了一下:“怕是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说完,岚姬默默地走了。
岚姬窈窕的身影渐行渐远,出于女子天生的灵敏感知,慕玉婵朝萧屹川问:“你有没有发现,岚姬好像那里不对劲儿似的,不就是一支玉箫没送给你,至于遗憾成那样儿么?”
萧屹川没有闲心去分析岚姬的内心,没接这茬儿,却被刚才慕玉婵的话纾解了昨日心头的种种不快。
她叫他夫君,还真是难得。
慕玉婵见他不讲话,以为他还在闹脾气,把手里的东西笑着塞进萧屹川的怀里,自己自顾自继续逛集市了。
码头上人头攒动,慕玉婵独个儿往前走着,四下看着沿路的小摊子,很快被一个做油炸小吃的路边摊所吸引,旋即驻足在摊位前面。
油锅里炸了一种她叫不上名字的面食,颜色金黄,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慕玉婵给摊贩几个铜板打算买走一些,彼时,几个扛着盐袋的汉子从前方走来,而汉子们的对面,一辆马车正在疾速穿过人群。
“让让,麻烦各位让让,我快赶不上船了!”
马车里载的都是货物,车夫着急赶下一趟船交货,所以不得不在集市内驾车疾行。
往来人群无不避让,包括那几个扛盐的汉子。
盐乃是国之命脉之一,这一袋子盐价格不菲,汉子们生怕盐袋子被马车撞散,自然而然望路旁躲去。
慕玉婵正给摊贩递铜板,肩膀就冷不丁地被盐袋子重重一顶,立刻失去了重心。
前方就是油锅,若碰到热油,后过可不堪设想!
慕玉婵惊呼出声,与此同时,萧屹川也一步窜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马上接到慕玉婵的时候,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少年郎抢先一步,拖住了慕玉婵的腰肢。
慕玉婵心下一惊,对上一双宛若灿星的眸子。
对方声音清朗,好似一泓清泉:“姐姐,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