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发 阿杼:不喝药。
甘泉宫
正是午后, 夏日蝉鸣声伴着明亮的日光透过纱窗一同进来,落下斑驳的光影。
内殿,粉青缎的广绣花鸟帐垂着, 如今天正热, 但顾念仅有五岁的六公主年纪尚幼, 因而殿内并不敢贪凉多放冰鉴。
这会儿榻上的贤妃靠在一旁, 她脸上已经有些细汗, 却还是执着扇子,不紧不慢的给睡着的六公主慢慢扇着风。
观棋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见状, 贤妃摆摆手,观棋微微颔首, 退在一边,并不敢出言惊扰。
转头将手里的团扇交给一旁照顾六公主的奶嬷嬷, 贤妃又擦了擦六公主额间发丝里的细汗,这才起身带着观棋往外去。
待出了内殿, 被扶着坐在美人榻上的贤妃才问道:“说说吧,皇后娘娘和张贵妃到底为着什么奉茶宫女又闹了一场?”
“娘娘。”
观棋的神色略微有些复杂,她抬眸看向贤妃, 轻声道:“那奉茶的宫女, 名唤作姜杼,是, 是十年前没入掖庭为奴的罪奴。”
“姜杼......”
贤妃喃喃的唤着这个名字,随即她想起什么似的, 陡然看向观棋。
“你是说,是说她是姜家的......!”
观棋点点头。
“娘娘,正是,她确实是姜府的六姑娘。”
贤妃倏地捏紧了帕子。
当年眼见崇德太子一心倾慕于姜府的大姑娘, 而姜家也前途无量,承恩侯府便动了点心思。
又因着不愿叫旁的人背后嘀咕,说承恩侯府上赶着巴结献媚,便有意先让小辈定亲。
当年两府间戏言间定下的,正是府上的四公子同这位姜六姑娘的娃娃亲。
后来,眼见先帝都杀红了眼,满府满门的杀头降罪,谁还敢沾染半分?
而贤妃的姨母,正是从前的舒妃,如今的太后娘娘。
舒妃得知自己亲妹妹的夫家承恩侯府竟同姜府有牵扯后着实吓得不清,自是恨不能让她们同姜府连夜划清界限,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后来,即便知道这位姜家六姑娘入宫为奴为婢,但顾忌着舒太后,贤妃也不敢多问。
这一晃就是十年过去了......谁会在十年间一直惦记着一个小宫女?
自然是早就忘了个干净。
不想如今又听到这位姜六姑娘的消息。
贤妃一时有些心乱。
她看着观棋,“你说她,她还记不记得自己同咱们府上定亲的事?”
“娘娘。”观棋轻声宽慰道:“当年只是府上大人同姜府的戏言,到底还未正式下聘。”
“更何况,姜六姑娘那会儿年纪还小呢,后来又遭遇了这么多的事,只怕早就忘了......”
“这些年,她不是也一直安安分分的待在掖庭,从未到甘泉宫来搅扰过娘娘清净。”
“不,你不懂,从前为着她那大姐姐,王皇后当真是恨毒了姜府......连坤宁宫她都敢去,如今又这么拼了命似的去了御前。”
贤妃心烦意乱的揉着手里的帕子,“你说她这是想干什么?”
当年承恩侯府实在怕的厉害,仓促之间同姜府一刀两断的时候,着实有些用力过猛。
这事放在承恩侯府的身上,自是有千般的无奈万般的理解,但谁知道这位姜六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娘娘。”观棋微微近前,“往事已矣。”
“千说万说她如今也是罪奴,还是先帝爷定下的......想必当今,自有分寸。”
贤妃一时没说话,殿内静的出奇,忽然听里头传来小公主的声音,贤妃顾不得再想姜杼,连忙起身去了内殿。
*
约莫申时三刻,御驾才回了含元殿。
原本一心准备茶点的阿杼,得了福海公公委婉的几句提点——圣上处理朝政时,不喜外人随意打扰。
旁的不说,听劝倒是阿杼一贯勉强算的上优点的地方,再加上到底还没摸准宣沛帝的脾气,她便只端着杯茶去了御前。
宣沛帝正坐在御桌后看着什么。
他不说话的时候,脸色微有些冷肃,不怒自威,而宫人更是垂着头,屏气凝神,殿内十分安静。
眼见这都还没入殿,就让人不由自主腿软的气氛,阿杼不想进去了,她只想把手里的茶盏给陈公公了。
陈公公脚步略快些避开了阿杼想往过来送的茶盏,也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废话,他们圣上都特意给阿杼姑娘弄了个奉茶宫女的名头,莫不是还要他这张老脸端着茶进去晃悠?
陈公公不接,阿杼只得自己进去。
越往里,阿杼心里越是泛嘀咕,怎么还是这么吓人啊。
莫不是那天抱着她,神情温和,看着十分好糊弄的皇帝......是她迷迷糊糊间的臆想?
这一怕,阿杼就想跑了。
时机不对,说不定皇帝正为朝事心烦呢,不然等会儿用膳的时候,她再试试?
存着这心思的阿杼,端着茶盏悄悄的放在御桌上,随后脚步倒退往后,想就这么轻轻的溜出殿。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阿杼是没发出什么动静,但还用她张口?
人刚近前,裹着的那点清甜香气就到了。
宣沛帝的目光从折子上移开了,随后就看见了阿杼低垂着眉眼,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往殿外溜的举动。
嗯......你说说,这谁能忍住不逗逗她?
宣沛帝眼里藏着点笑意,就这么看着人。
看着阿杼即将退到殿门口,在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时,他重新看向手里的折子,忽然开口了。
“今日泡的是什么茶?” !!!
阿杼一惊,脸皱巴巴的抬头一看,见宣沛帝还在看手里的折子,她连忙小碎步飘似的连连飞快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又小声道:“回圣上的话,是方山露芽。”
宣沛帝抬手,用折子遮住了脸上发笑的神情,阿杼胆子大的时候,恨不能闹腾出泼天的动静呢。
这才转脸不见的功夫,怎么又怕成这样?
“烫了些。”
啊?闻言阿杼一下瞪大了眼,这茶也不是她泡的啊,这茶房里谁要害她?!
但明显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连忙上前就想端起茶盏。
“圣上恕罪,奴婢马上给您去换盏茶来。”
见宣沛帝抬眼看她,阿杼下意识缩回了手,倏地冒出一句,“不然奴婢给您吹吹?”
这话说的阿杼想拧自己的嘴时,却惊见宣沛帝竟然一边翻着折子,一边点点头。
阿杼:......
她眼神古怪的看向宣沛帝,就见人还是那般一本正经的模样。
阿杼将信将疑的上前,蹲在了茶杯前,看宣沛帝一直没阻止,她就这么掀开茶盖,慢慢的开始吹气。
吹了一会儿,她摸了摸茶杯,不怎么烫了。
阿杼一抬脸,还没开口,宣沛帝就这么端起茶盏,顺手喂她喝了口茶。
“圣上。”
宣沛帝看着蹲在一旁的阿杼,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随后抬手自己喝了口茶。
“朕上朝要忙,听说你也忙了一早上......落在冷宫的东西可找到了?”
“若是没有,朕再给你派些人。”
要撒谎的时候就会格外老实的阿杼,从怀里掏出自己那个蓝缎白底的荷包。
“找到了。”
宣沛帝偏头看了几眼,这一看,他还真有印象——御花园外第一次见阿杼的时候,她就爬来爬去,慌慌张张的在找这荷包。
如今一看,能瞧出绣工很好,上头还有精心绣制的暗纹,原来用的料子也颇为华贵......但再好,也已经十分旧了。
“既然这般喜欢,朕让她们给你再制一些新的。”
阿杼将荷包揣回了怀里,低着头轻声道:“多谢圣上。”
看起来阿杼的情绪并不是很激动——那当然,阿杼宝贝的是荷包里藏着的小金豆和银票,谁会稀罕一个烂荷包啊。
这还是当年钱妈妈给她换衣服的时候,顺手塞在她怀里的。
这些年阿杼用习惯了,就一直没换。
但宣沛帝看着阿杼这个模样,再想想这荷包陈旧却格外精致的模样,自然一下就想到了其他地方——这荷包,只怕是阿杼从宫外带来的。
阿杼敏锐的察觉宣沛帝周身的气势真的是腾的一瞬柔和了下来。
不管为着什么,眼见气氛合适,阿杼抓紧时机,也不起身,就这么顺势膝行几步,将自己的脑袋放在了宣沛帝的膝上。
柔软又温热的身体忽而就这么贴了过来。
宣沛帝微微顿了顿,就听到了阿杼轻轻的呜咽声。
老实说,这一刻就连宣沛帝都不太能分清真假了。
他甚至,甚至某一瞬间的时候,他情愿阿杼不是真的伤心难过。
而是一边佯装可怜,一边嘀嘀咕咕的叨叨他。
嘿,你别说,阿杼她还真是这么干的。
这不,她一面在心里嫌弃宣沛帝身上硬的硌人,一面骂他气量比针尖还小,还惦记着给自己喂伤身的药。
但到底想着皇帝吃软不吃硬,阿杼着实软的厉害,连眼泪都有。
再想想宫里肯信她,肯赞她“忠心耿耿”的人寥寥无几,就连孙嬷嬷都......阿杼一时悲从中来,哭的越发起劲了。
诶,见皇帝没嫌恶的一把推开她,甚至还伸手一下下的摸着她的头......阿杼从默默流泪,变得带着点微微的抽泣。
宣沛帝一时摸着阿杼的头,一时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也没有出言催促,而是耐心的用动作哄着她,由着她发泄。
“......圣上。”
“嗯。”宣沛帝轻轻的应着声。
“奴婢不想吃药了......好不好?”
宣沛帝慢慢的揽过阿杼散在膝上的青丝,轻声道:“怎么了,可是嫌苦?”
这是苦不苦的问题吗?!
呸!好一个避重就轻!
见阿杼颤着身子不说话,那泪珠就和滚烫的蜡油一样渗透衣裳沾在了身上,宣沛帝声音越发轻了。
“你的身子如今还得用药。”
“朕让耿念良给你想想办法,让药喝起来不那么苦了,可好?”
见宣沛帝竟然还在那扯那些没用的放屁,忍无可忍的阿杼,倏地抬起了头。
阿杼容貌生的极盛。
翠眉鸦羽,肤白赛雪,丰盈白润间恍若吹弹可破......像是工笔画细细的,慢慢的,轻轻的一点点耗费心血,仔细勾勒出的。
但画上的美人不会动,阿杼却是鲜活的。
她抽噎间杏眸微嗔,柳眉重晕,还可怜巴巴的揪住了宣沛帝的衣袖。
“奴婢自知身份卑微......可仰赖圣上垂怜,恩德深厚,当真将奴婢留在了御前伺候。”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仰面间阿杼珍珠似的眼泪一颗颗抢着从眼眶里往下掉。
“圣上若,若只是出于怜悯,实则心中厌烦不喜......奴婢躲得远远的不敢让圣上心烦。”
听起来不像是为着姜家的缘故。
可这阵仗,那也不像为着两口补身益气的汤药啊,那好端端的,无缘无故闹得这又是哪一出?
看着鼻头红红,眼睛红红,哭的稀里哗啦可怜兮兮的阿杼,宣沛帝这次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微微蹙起了眉,伸手擦着阿杼脸上的泪珠。
“朕若是嫌恶你,何至于将你留在身边?!”
“那圣上还赐下避子汤!”
话一出口,察觉自己的语气重了些,生怕宣沛帝这个小心眼的皇帝在心头记恨她,阿杼的神情又飞快软了下来。
她拉着宣沛帝的衣袖轻轻摇着。
“圣上,奴婢求您了,不要再赐这汤药了好不好?”
宣沛帝:.......
好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宣沛帝直接硬生生被气笑了。
“姜杼啊姜杼。”
宣沛帝一边摇头,一边气的“嗖嗖”冷笑。
原本给阿杼擦着眼泪的手转而去掐她脸上软肉。
气不过的宣沛帝,甚至两只手揪住阿杼的脸,愣是给她揪出一个鬼脸。
“我说你今日铆足劲要唱的是什么大戏呢。”
“合着原来在这等着朕呢。”
知道阿杼心口不一是一回事。
但她这么没良心,明晃晃的诬赖他的好意又是另外一回事。
“怕你淋雨伤身,朕还专门让耿院判给你诊脉。”
“他说你落下病根,身子弱,朕让他专门给你开了汤药,又让其他人仔细熬好,不错时候的给你端来......”
阿杼:......阿巴,阿巴。
她被拧成鬼脸,目光呆滞的看着宣沛帝。
救命啊,谁能来救救她!!!
越说越气,气的牙根都痒痒的宣沛帝,兀自咬着牙笑了起来。
“好啊,真好。”
“今个儿朕可算是瞧明白了,朕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的人了。”
“圣上!”
宣沛帝松开了手,总算能开口说话的阿杼顾不上自己被掐红的脸,连忙抱着宣沛帝的胳膊起身,顺势将自己整个塞进他的怀里。
“圣上,奴婢错了,真的错了。”
“是奴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见宣沛帝冷着脸,一副丝毫不为之所动的模样,阿杼连忙贴的更近了些,又开始装可怜。
“圣上,奴婢是害怕,真的害怕。”
阿杼就这么顶着一张掐红的脸,眼泪汪汪的坐在宣沛帝的怀里,揪着他腰侧的衣襟。
“奴婢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也从来不敢奢求太多。”
“偏偏圣上垂怜,救奴婢于水火之中......又给了奴婢希望。”
“奴婢,奴婢难免心存妄念。”
“又听说避子药吃多了,往后都不可能......怀有身孕。”
“圣上。”什么招数好用就用什么招数的阿杼,牵着宣沛帝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侧。
“奴婢一时情急才想岔了,以后都不会了,圣上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宛若春水化作的阿杼,肤色瓷白但身上软的出奇,至于到底有多软,宣沛帝却是一寸寸亲自试过的。
这会儿她就这么坐在身上,软乎乎的眼泪汪汪,又求又哄,甭管是谁,便是有天大的气也都该消了.......
宣沛帝伸手揉了揉阿杼被他掐得红扑扑的脸。
娘耶,不容易啊,终于要哄过去了!
着实松了口气的阿杼又把脸凑过去。
“圣上,好疼啊,您吹吹好不好。”
宣沛帝摇摇头,终归还是忍不住凑上前给她轻轻吹了吹。
看着阿杼这会儿半眯着眼,翘着尾巴尖,洋洋得意的神情,宣沛帝眼里噙着点笑意,忽然摸着她的小腹,开口道:“这宫里,从来都用不上避子汤。”
“阿杼,往后不管你是生十个还是八个,朕都养的起。”
呸!
谁要给你生十个八个!
好色登徒子,不要脸!!!
阿杼顷刻间脸红的要冒烟了。
她火烧屁股似的从宣沛帝的腿上跳了下去,捂着脸就跑了。
宣沛帝歪在龙椅上笑。
听着笑声的阿杼,不仅是脸,她连耳朵都红了,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阿杼像阵风似的又从陈公公的身前跑过。
陈公公愣了愣,随后就听见殿内宣沛帝的笑声。
啊~陈公公那是丝毫不慌,淡定的抬头看天,低头看地。
阿杼跑回了重华殿。
没让青榴和绿芙跟着,她自己蹿到榻上,随后就是一脸求夸奖的得意神情,朝着装着断簪的匣子道:“娘娘,我弄清楚了。”
“那不是避子汤,好像是什么补身的汤药。”
冯贵妃出不了这殿,只能默默希冀阿杼能成功,听到这好消息,她也松了口气。
阿杼整个人生的白,情绪上来全身泛粉的时候都格外显眼,更何况这么红扑扑一片。
冯贵妃好奇的道:“脸色怎么这么红?”
下意识揉了揉脸,阿杼老老实实的道:“皇上掐的。” ???
在冯贵妃的印象里,只有那些深闺怨妇一般的宫妃才会掐身边宫女出气,因而她语气惊诧间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一个大男人,还是个皇帝,竟然还伸手掐人?!”
这得行为扭曲变态成什么样啊?
当年的皇子都死绝了,死的透透的了,才轮到这么个玩意继位?
摇头好像不太对,点头也不合适,听冯贵妃担心,阿杼只得将事情完整说了一遍。
“......”
“哈哈哈。”冯贵妃很容易就被阿杼逗笑了,她连连点着头,“阿杼,你是真的行。”
但冯贵妃看阿杼羞恼是羞恼,言语间又亲又抱自然的不得了......却从不似宫中那些宫妃对着皇帝,期盼又忐忑羞涩的模样。
更没当着她的面抱怨或者翻来覆去纠结皇帝是不是喜欢她。
说是在宫里面,其实男男女女之间就那么几档子事,冯贵妃凑了过去,“阿杼,你喜欢如今的皇帝吗?”
喜欢吗?
对冯贵妃问题从来都都不会含糊的阿杼仔细想了想,然后认真的摇了摇头。
“不。”
转而阿杼的声音带着点羞涩,“不瞒娘娘,我喜欢的......是风度翩翩,面容清秀,温文尔雅的郎君。”
如今大元朝流行的就是这种话本子。
写这些话本子的人,基本上都是些想尽美事,幻想左拥右抱,齐人之福的酸秀才或者穷书生。
而躲在被窝里偷偷看这些话本子的阿杼,会激动的在被窝里滚来滚去,打那时候起,她的审美倾向基本就定下了。
见阿杼说起这些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可见是真心喜欢,冯贵妃莞尔一笑。
也行,便是喜欢自己幻想出来的小情郎,也比在这宫里患得患失间,指望皇帝的什么狗屁真心强的多。
但想了想,冯贵妃还是想提醒阿杼一二,防患于未然。
“娘娘放心,阿杼明白的。”
“本来就得在这宫里待一辈子,更何况我又爬到龙床上去了,即便将来皇帝厌弃,也不会放我出宫的。”
也是,这宫里不是太监就是隔得远远的侍卫,阿杼也没可能再接触到什么人......
冯贵妃看着榻上,原本亮亮的眼睛又重新黯了下去的阿杼,轻声安稳道:“阿杼,加把劲,等你哪一日能成一宫主位就好了。”
“到时候,宫里有那么多的新人,你不用伺候皇帝。”
“十天半月也不用见他一回。”
“该有的体面也有了,又吃喝不愁,手头宽裕,闲来无事可以看戏,游园......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嘿嘿,这日子美的听得阿杼笑了起来,她又是憧憬又是有些忐忑。
“贵妃娘娘,这宫里的一宫主位,最不济也得是四品婕妤,而实际一般都是昭仪娘娘,甚至得是妃位娘娘才行。”
“我如今是罪奴,只怕将来没法......”
“你是掖庭里出来的,高祖的皇贵妃还是辛者库贱奴呢。”
“旁的人只戳着你的身份有什么用?皇帝不揪住不就行了?”
“更何况,你又不是真的姜家人。”
冯贵妃是当真见不得阿杼抱着什么狗屁偿还生恩的念头受窝囊气,一点也不喜欢阿杼背着这个只会拖后腿的“屎盆子”。
“阿杼,既然不想为姜府翻案,你有没有想过摆脱这个身份?”
阿杼连忙摇了摇头。
“娘娘,这事是初登基的皇上特意下旨,网开一面。”
“不然我现在应该身处教坊做官妓。”
“世人都说皇恩浩荡,要是忽然闹出什么李代桃僵的丑事,我不死都不行了。”
啧,也是,为了保全所谓的皇家颜面,这些人什么做不出来?
情绪不稳定的冯贵妃闷闷的不说话了。
阿杼回了重华殿,倒也没人来催她,只是晚膳的时候,宫人请阿杼去御前用膳。
用膳的时候,阿杼全程都低头装死,宣沛帝好像也揭过了这事。
直到撤下碗筷时,宫人端来了一碗汤药放在阿杼的面前。
宣沛帝则是一本正经的将装了蜜饯果子的八宝盒,推到了阿杼的眼前。
“这果子甜,吃了‘补身子’的药,甜甜嘴就不苦了。”
啊啊啊!!!
就知道这个小气鬼还记着呢。
阿杼端起药“咕咚咕咚”的喝完,抓起蜜饯果子就塞进了嘴里,还一连吃了好几个。
宣沛帝笑了笑。
忽的,他眼前出现了一颗琥珀色裹着糖丝的杏脯。
抬头,却见两个腮帮子都塞得满满的阿杼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认真的道:“奴婢都尝了,圣上,这个最好吃。”
宣沛帝不笑了。
他看着阿杼,又看着她塞得圆圆的脸,垂着眼,就着阿杼的手吃了那枚杏脯。
不是甜的发腻,也不是酸倒牙的捉弄。
酸甜的滋味在嘴里慢慢泛滥,宣沛帝也慢慢的笑了。
“圣上,是不是好吃。”
他点点头,“好吃。”
......
-----------------------
作者有话说:来来,给小可爱们挨个喂一颗甜甜的蜜饯果子,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