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秋后算账
进来的宁淑珍哪怕是在炎热的五月里,她仍包裹得格外严实,生怕路过的宫人少看了她一眼。
进来后,她先是让宫人出去,然后扑通一声,泪流满地的跪在宋令仪面前,“宋修仪,求您这次一定要帮我。”
“因为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帮我。”
即便宋令仪猜出了她所求为何,依旧用着慢悠悠不疾不徐的语气,并弯下腰将人扶起,“发生了什么事?你别急,你慢慢说。”
如此难以启齿的事,宁淑珍牙关紧咬,老半天都吭不出一个声。
她不说,宋令仪就等着她说,毕竟急的人可不是她。
宁淑珍如何不急,但是人的羞耻感突然作祟,让她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宋令仪见她不起,也没有再伸手扶她,“要是宁淑媛没事的话,不妨先坐起来,要不然你这副模样不小心被进来的宫人瞧见了,她们定以为我在欺负你。”
她无心的话提醒了宁淑珍,在她打了个寒颤后,迅速抛弃了那些无用的自尊和羞耻,“其实,我是有事想求宋修仪,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找谁了。”
宋令仪微微扬声,“哦,可是发生了什么?”
“是,我,我怀孕了。”闭上眼,指甲掐进肉里的宁淑珍在开口说了第一句起,后面要说的话都变得不再艰难,含着哭腔膝行两步抓住她袖子,把自己的位置摆在绝望无助的弱者上。
“修仪,要是让其她人知道我怀孕了,我肯定会死的。”
“阖宫上下,我知道能帮我的就只有修仪你了。”
目含怜悯的宋令仪不动声色地抽出被拽着的袖子,终是带着为难的轻叹道:“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可以让太医为你寻副打胎药,否则到时候等肚中月份打了,更难瞒住。”
她会问出这句话,自然是猜到对方舍不得。
要是换成自己,宋令仪想,她恐怕会和她打着相同的主意,偷梁换柱,母凭子贵,只为在后宫中为自己搏出一个锦绣未来。
宁淑珍原本是想过要求打胎药的,后面想到老天爷让她怀上孩子,何尝不是想要让她赌一把。
陛下践祚许久膝下仍空虚,若是她有了孩子,哪怕这个孩子不是陛下的,她也能趁机在陛下面前露脸。
自古以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何况这个孩子可是小国舅的种,她相信对方知道他有了孩子,定会不留余力的扶持他登上高位。
何况宁淑珍知道宋曼娘一定会帮自己,若是她不帮自己,在她第一次向她请求时她就不会帮自己。
宁淑媛吃定了她的心软,泪水滚落,声声泣血哀求,“我知道要打掉这个孩子是最好的。”
“但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说不定也会是最后一个孩子,宋修仪你应该明白孩子对一个母亲来说有多重要。何况深宫寂寥,我实在是太需要一个孩子陪伴了,如果让我打掉这个孩子,我宁可去死。”
“宋修仪,求你,求你帮帮我,如果你不帮我,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这是,开始用上了道德绑架。
宋令仪垂眸看着假哭得快要背过气的女人,唇角缓缓勾起,弯下腰同她四目相对,“我要你生下来的孩子给我养,你也愿意吗?”
宁淑珍听到这句话时,瞳孔陡然瞪圆,随后猛地打了个激灵,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就连滚带爬到她脚边,“愿意,只要修仪愿意帮我,别说这个孩子,就连我这条命我都可以给你。”
“你不悔。”
“我不悔,只求修仪帮我。”
宋令仪看着跪在脚边举指立誓的女人,终是不知真假的心软轻叹一声,“你放心,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我不会说出去,我亦会帮你。”
等宁淑珍千恩万谢的离开后,原本在屏风后的蝉衣走了出来,并说出自己的疑惑,“小姐为何要帮她,要知道帮她那种人,就像是养了一条会咬人的毒蛇在身边。”
宋令仪伸手捏了下她的脸,“好蝉衣,你都能想到的事,我又怎会想不到。”
自然是她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自从发布以工代赈后,秦殊的工作量骤减了几分,也有时间翻查如芳殿一事。
男人是宫中巡逻的侍卫,女人是玉漱宫的一个洒扫宫女,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人又怎会同时出现在一张床上。
最可笑的,当属皇后为何如此笃定里面的人是曼娘,只怕从头到尾都是针对曼娘的一场局。
如果里面的人真是曼娘,即便他们真没发生什么,可在众目睽睽之下曼娘偷人却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算他相信她,对此事毫不介意,前朝后宫却不会有人能容得下她。
皇后倒真是个好算计啊。
在旁伺候的李德贵见陛下手边茶盏空了,正想要过去为其斟上,就见到原本在闭眼思考的君主睁开了眼。
顿时吓得一个哆嗦,险些连茶壶都给打翻了,“陛下,可是奴才吵醒了你。”
“去翊坤宫。”
许素霓得知他过来时,满心欢喜,认为上次在如芳殿的事他都没有罚自己,必然是心里有她一席之地。
至于宋曼娘,等找到机会总能弄死她。
许素霓听到殿外动静正要出来,就听到一句令她脚底寒气骤升,汗毛根根倒竖的话。
“陛下,翊坤宫的宫人全在这了。”
“杖毙。”
那轻飘飘的两个字,却有着许素霓在熟悉不过的音色。
“娘娘!”
及时被霞霜扶住,才不至于腿软在地的许素霓出来时,就见到一排御林军将她的翊坤宫围得水泄不通,伺候她的宫人们皆被堵了嘴,像待宰的羔羊般神情惶恐又绝望。
而站在中间的男人,即她的丈夫,就是高举起刀的刽子手。
头脑发胀,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的许素霓几乎是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犹如困兽般迷茫,“陛下,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皇后不应该同朕解释,当日如芳殿一事吗?”秦殊摩挲着指间扳指,独属于帝王的威势压得令人难以喘息。
“如芳殿”三字,像一桶冰水兜头浇在许素霓身上,冷得她连灵魂都在发颤。
所以当日之事,并没有如她所想的他不计较,只是前面忙得没有时间计较。
脑袋发晕的许素霓对上男人冰冷审视的眸子,刹那间像是被衣服扒光了般羞耻和委屈,“当时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而且她离席那么久了还没回来………”
她的委屈,自然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他怎么能用审问的语气对自己说话,还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来质问她。
秦殊无视她的委屈,声调如淬了冰的刀子,“哦,听谁说的?”
许素霓怎知是哪个宫的,硬着头皮结结巴巴道:“是,是个不认识的宫人。”
“看来是后宫管制不严,竟随便让个不长眼的奴才到皇后面前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男人的一声轻嘲,像一个又重又响的巴掌落在许素霓的脸上。
好听点是她耳朵软容易受人蒙骗,难听点就是个没有自我思考的蠢货。
那么一个蠢货,当真适合当一国之母吗?
嘴巴发苦,眼前眩晕加重的许素霓正想要辩解,她不是那种听风就是云的人。
就听到秦殊冷漠又无情的说,“既然皇后轻易听信挑拨之言,看来是没有辨别真假的能力。”
掌心发冷的许素霓闻言,心下一个咯噔,又听到一句足以令自己五雷轰顶,如遭雷劈的话。
“朕有时候就在想,这样一个糊涂又耳根子软的人。你说,朕还能放心让她当皇后,当黎民百姓的国母吗。”
霞霜早在男人开口说第一句话时,脸色已然发白,双腿发软,如今更是明白陛下想要做什么。
他恐怕是因如芳宫一事怀疑上了娘娘。
陛下本就专宠宋曼娘那贱人,要是娘娘因此在陛下面前落个心肠歹毒,还因此被废除了皇后之位,往后娘娘还怎么斗得过那贱人。
当即跪下,以额触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嘶力竭道:“一切都是奴婢做的,同皇后娘娘无关。因为奴婢讨厌宋曼娘此人!认为她一个二嫁妇哪里比得上娘娘,才会想出这个机会毁掉她。”
“娘娘是心善才不愿意说那个宫人是奴婢,要不是奴婢对着娘娘再三发誓说看见宋修仪和野男人进去了,娘娘又怎么会相信!”
“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和娘娘没有任何关系!”
许素霓没想到霞霜会将所有罪名揽在自己身上,泪水打湿脸颊,当下大惊得扑过去就要拉她起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要罚就罚我好了,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霞霜泪流满面的摇头,“娘娘,你不要包庇奴婢了,奴婢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事,是奴婢愧对了娘娘的信任。”
秦殊并不想看她们主仆情深,冷冷吩咐,“拖下去,腰斩。”
霞霜嘴里塞了抹布被拖下去时,许素霓爆发出凄厉的哭声的求他,“不要!秦殊你不能那么做,霞霜是从小伺候我的丫鬟,她对我来说和我的家人没有区别。”
“你不能对我那么狠心,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妻子啊!”
无视皇后哭求威胁的秦殊走出翊坤宫,就有辰元宫的宫人来请,“陛下,修仪派人来问,今日午时可要过去和她一道用膳?”
“修仪还说,她冬日埋在地下的酒今日刚挖了出来,想邀请陛下一道品尝。”
“这是我去年用梅花酿的酒,你尝下?”宋令仪在他入座后,端起酒壶为他满上。
“我倒是不知你还会酿酒,现在知道了一定得要尝下才行。”秦殊在她斟满酒后,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和他同桌而食的宋令仪含笑道:“陛下觉得如何?”
“你酿的酒自然是极好。”
宋令仪嗔怪扫了他一眼,“你这都没喝就说好,妾合理怀疑你是在逗妾开心。”
秦殊宠溺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感受着舌尖萦绕的清甜酒香,“确实同我想的一样,好喝。”
重新为他满上的宋令仪瞪了他一眼,又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好喝也不能多喝,要知道酒这玩意伤身体。”
“好,不过你得监督我才行。”指腹摩挲着酒杯的秦殊觉得现在的他们,真的像极了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恩爱夫妻。
若是没有当年之乱,她本该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妻。
好在,现在也不迟。
“小主,宁淑媛来了。”蝉衣不合时宜的话,打破了静谧的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