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小国舅
对待宋令仪格外粗暴的婆子顿时笑得褶子花开,“回小国舅,自然是因为她犯了错,娘娘才让她在这里跪着。”
许慎皱起眉头,理智上他不应该管的,但是这个女人看起来太瘦了,脸色又白得像鬼一样。
他都担心他这一走,她直接死了怎么办。
许慎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让她起来回去吧,要是等下姐姐问起,你们就说是我让她走的。”
“可是………”婆子面露犹豫。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我姐最疼我了,她肯定不会因此生气的。”许慎见她还跪着,伸手就要扶她,“天气那么冷,再不起来你是不想要你的腿了吗。”
女人像是一团柔软的白云,轻飘飘得没有一点儿重量。
“多谢大人。”即便只跪了一会儿,宋令仪的膝盖冰冷刺痛得都像是不属于自己了。
站起来后,身形不稳,一晃就要往旁边摔去时,一只白皙修长但丝毫不显脂粉气的手及时拉住了她。
“你还好吧。”少年的声音带着他这个年纪独有的清冽干爽。
“我没事,多谢公子。”宋令仪秀眉拧着从他手上离开,明显是腿伤到了尚未好转。
“小主!”原本被拦住的蝉衣咬了其中一个婆子的手,双眼通红的冲过来就要扶住她。
手中残留些许梅香的许慎将人递过去,直到目送着那主仆二人离去后,下意识脱口而出,“这女人可真轻啊。”
轻飘飘得没有一点儿重量,不禁怀疑皇宫里都不给人吃饱饭吗,要不然她怎么会那么瘦。
“姐,我刚才看见有个女人被罚跪雪地里,是她犯了什么错吗。”许慎进来后,先同许久未见的姐姐问安,才问起先前跪在雪地里的女人是谁。
许素霓自然知道了殿外发生的事,没好气道:“她就是我和你说的狐狸精,也是害死你孙姐姐的罪魁祸首。”
许慎回想刚才看见的女人,好像无论怎么看,她都和狐狸精沾不上边。
反倒病恹恹得同枝头上挂着的红梅薄雪,风大一些就能把它吹折了。
许素霓不想再提那个女人,转而说起,“这次回来了可不能再乱跑了,晚点我让你姐夫在城内给你安排个职位。”
许慎挠了下脸颊,满是求饶道:“姐,你明知道我不是个当官的料,而且对比当官我更喜欢行走江湖。”
“你都多大了,也该担起一家之责了。”许素霓想到不愿成家的弟弟,难免头疼,“过几日我在宫里办个赏花宴让你相看,你得快些将亲事给定下来,以后也好收心。”
直到扶着小姐走出翊坤宫的距离后,蝉衣才压低声线问,“小姐,刚才接住你的人是谁啊。”
“是皇后的弟弟。”
“啊?”蝉衣惊讶得嘴唇微张,随后唾道,“皇后那么欺负你,她弟弟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令仪不置与否,她只知道初见面对方对她的印象肯定颠覆了许素霓信里的描述。
若非猜到他今天会入宫,她又怎会牺牲短暂的膝盖,好在成果是好的。
“啊喷。”
今早上起床后的祁荀春鼻间发痒得,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现正背着书袋慢吞吞要去私塾上课。
自从二伯死后,三伯当了新的家主后,祁荀春在府中的待遇不再可怜巴巴。
刚踏出院门,这个点本应该去上职的祁元善笑得见牙不见牙拦住他,“誉哥儿,好事,天大的好事。陛下要见你,你还不快进宫。”
祁荀春抿了抿唇,并不觉得那算什么好事,只是压着愤怒的仇恨问:“陛下为何要见我?”
要不是他,爹爹才不会死,娘亲更不会离开自己。
又难免担心的想到,难道是娘亲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祁元善正沉浸在陛下准备重用自己的美梦里,催促道:“定然是好事,你还不赶紧进宫去,要不然让陛下等急了,就算你有九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宋今禾自得宠后,原本在朝堂中,快要被挤到边缘的宋家重新挤进了权贵圈子。
现如今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宋夫人因此得了恩典入宫,进宫的路上见到另一辆马车,问道:“那马车里坐着的是谁?”
“回夫人,里面坐着的是祁家人。”
祁家人?
宋夫人当即瞳孔瞪大,指甲抓住膝盖,里面坐的该不会是祁荀春!
龙涎香袅袅绕出云层的辰元宫内。
捻转扳指的秦殊看着眼前过于瘦弱苍白的小少年,目光犹如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划过她的眉眼轮廓。
她应该庆幸她长得没有一点儿同那个男人相似的地方,否则她现在一定会人头落地。
秦殊不禁在想,若是她当年在虞城没走,想来他们的孩子也应该那么大了。
犹如被厉鬼盯上的祁荀春后脊发寒,死死咬住嘴唇才止住对仇人的滔天恨意,学着师父教过的礼仪。
低头叩首,“草民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她现在还小,还做不到保护娘亲,但她总会有长大的一天,
到时候,一定要他为父亲偿命!
并不知道誉儿进宫的宋令仪没有马上回到玉芙宫,而是站在能沐浴到阳光的宫道处。
“小姐,我们不回去吗?”
宋令仪轻轻摇头,“先不回去。”
宫殿虽富丽堂皇,瑶台银阙,但对她来说更像是个阴暗冰冷的牢笼,盖在身上的绫罗绸缎是束缚住自身的枷锁,远不如就自然的沐浴于阳光下。
何况她等的人还没来。
许慎从翊坤宫出来后,就耷拉着脑袋满是抓耳挠腮的不解,当初那个说着要仗剑天涯,不为儿女情长所累的大姐怎么突然变成了,她口中扫兴的人。
要是结婚是那么可怕的事,他宁可不成婚。
走在长长的朱红宫道上,突然眼尖的看见了一个单薄得,但凡风大一些就能将她吹走的身影。
她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那位宋修仪还真是可怜,丈夫死了,娘家嫌她丢人直接把她逐出族谱。”
“亲妹妹当她的面爬了陛下的龙床不说,还吹枕边风,让陛下将原本属于她的宫殿给了她妹妹,将她给赶到偏殿去住。”
“我要是她,只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许慎皱起眉头走向说闲话的几个宫人,“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宫人没有见过他,但观他身上衣着华贵,不敢得罪的又说了一遍。
许慎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为何她们口中的女人,和姐姐嘴里的狐狸精根本不像是一个人。
姐姐信里的狐狸精,狡诈,恶毒,虚伪,不知廉耻,手段下作。
可是他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却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女人。
搀扶着小姐的蝉衣也见到了身后停下的少年,压低声线问道:“小姐刚才,是在等他吗?”
宋令仪并未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眯着眼睛迎向阳光,“今天天气倒是不错。”
许素霓如此宝贝她的弟弟,要是她知道她的宝贝弟弟可怜上一个她恨之欲死的女人后,肯定会露出很有趣的表情。
可是这还不够,只要她一日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永远都不够。
得要让她狠狠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才能解了她受到的羞辱!
秦殊像是存心为了恶心她,不但将她的宫殿让给了宋今禾,还让她住进了偏殿。
今日没跟过去的逢春顶着寒风站在外面,见到小主回来了迎上前,“小主您回来了。”
宋令仪微微颔首,“去准备点热水来。”
“然。”
只是她冰冷的双脚才刚浸泡进温热的水里,独属于宋今禾小人得志又幸灾乐祸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大姐,我刚才听说你做错了事被皇后娘娘犯跪了,你这是做错了什么啊。”
走进来的宋今禾见她不吭声,认为她就是在强撑着,转而炫耀起发间戴着的缠金红宝石簪,“这是陛下赐我的发簪,大姐觉得好看不。”
只觉得耳边不断有苍蝇在飞的宋令仪不耐烦道:“说够了没,说够了就出去。”
宋今禾见她生气,非但不惧,反倒得意地翘起唇角,“我现在还记着姐妹情深才叫你一声大姐,你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是昭容,而你只是个小小的修仪,你见了我得要跪下来行礼的。”
“后一句才是你真正的心里话吧,宋今禾。”宋令仪抬眸望向她,浅色的瞳孔里极为平静,就像是在看一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
被直白点出的宋今禾扶着发簪的手一滞,脸色骤变,嗓音尖锐着拔高,“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你这副永远沉着冷静,仿佛万事你都不在意的嘴脸。”
“凭什么我要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下,凭什么你要那么出众,要不是你太出众怎么会把我衬得样样不如你!”想到被她笼罩在阴影下的那些日子,宋今禾就恨得想要撕破她那张淡然平静的脸。
但一想到现在的她,已经能将她死死踩在脚底下后,脸上浮现的全是得意,“大姐,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大姐了。”
“往后再见,你得要尊称我一句宋昭容了,德修仪。”最后几字她更是刻意咬重。
忽然有宫人来报,“主子,陛下来了。”
宋今禾听到他来了,一改前面尖酸刻薄之态,离开前不忘嘲讽一句,“宋修仪年纪大了,倒是和寒酸的偏殿极配。”
直到那人扭着腰肢走了,逢春才出声安慰道:“小主不必为那种人伤心,那种人根本配不上小主的好。”
“你从何看得出我难过了?”她又为什么要为那种人感到难过。
宋令仪看着垂首站在一旁的男人,恍惚间像是看见了故人的影子,“逢春,你过来。”
逢春踌躇了片刻,缓缓在主子面前半蹲下。
从她的角度,正好能将他完好无破损的半边脸呈现。
宋令仪微凉的指尖抚摸上男人清秀的面部线条,好像是在透过他,看向记忆中的那个人。
看他,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小主,水凉了,得要尽快换掉才行,要不然容易感染风寒。”喉结滚动的逢春唇瓣微抿地避开了她的触碰,单膝下跪将她的脚从放凉的木盆里拿出。
随后垫在自己膝间,拿过棉巾为她擦拭走足上未干水渍。
待擦干后,又取了雪肤膏一寸寸的涂好,方才穿上棉袜,“小主可要用点吃食?”
指尖微颤的宋令仪也从他身上,收回了追寻故人的目光,“好。”
她觉得自己当真是疯了,要不然怎么总会将他错认成自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