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为难
勤政殿内,皇帝将易理箪的几封书信给太子,问他意见。
易理箪若诚心归顺,自然好事一桩,可倘若这人藏了别的心思,并非真心归顺,那么后患必也无穷。
且这人胃口不小,一上来就索要藩王的名头,要知道,在皇帝看来,给这人一个封疆大吏做做,已是足够抬举了。
魏琰倒是比皇帝看得开,将信看过以后,没什么顾虑道:“这西南边陲本就是难啃的骨头,前朝派兵打了那么多年都没打下,还折损了不少兵将,最后也没讨得多少好处,倒不如许他们一点甜头,只要不在边陲作乱,由得他们自己玩去。”
一个藩王而已,又动摇不了自己的皇位,给了易理箪,他在那边乖乖的,不要闹事,不要给他找麻烦,那就万事好说。
皇帝把儿子看了又看,轻笑:“你倒是会省事。”
魏琰立马两手交叠,诚恳道:“父皇,目前国库尚且不丰,北方胡人更爱滋事,西边也不稳,能不费一兵一卒,何乐而不为,毕竟仗打起来,耗时耗材,于我们也未必有益。”
这话听起来还像那么回事。
不过当皇帝的,还是比儿子更谨慎,仍保守道:“容朕再考量考量,待那边派了人来,再议。”
稍顷,皇帝又道:“朕跟你说的,将陆彦辰纳入东宫,予以少詹事之职,从旁辅佐你,你意下如何?”
提及此时,魏琰目光一闪:“陆表哥向来同兄长交好,于我不太亲近,虽这官职不低,他却未必愿意。”
“天家一句话的事,哪里由他愿不愿意。”见儿子有自己的主意,皇帝也不欲强加干涉,只道他自己再想想,他这东宫,选哪些人才能更稳。
国事聊完,再谈家事,皇帝语重心长对太子道:“皇后那边,你需得多走动,尽尽孝,毕竟她是你的嫡母,生恩养恩,你需得有个平衡,不可太偏向一方,这也是你身为储君的一项责任,尤其在文武百官在天下百姓眼里,你不能有私。”
人心本就是偏的,皇帝自己都做不到真正的公平,但在人前,他给了皇后足够的体面和恩遇,任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好来。
“你兄长出了意外,你才有了这个位子,在世人面前,你更该恭谦,朕已在皇陵给你兄长立了衣冠冢,谥号已定,你当披麻戴孝,为你皇兄守一个月的陵,才显得你们兄友弟恭,对你的名声也更有利。”
魏琰低着头,做足了恭谦的样子,出了大殿,原本想去看看母妃,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地改了口。
一旁的宫人也是诧异,有疑惑,又不敢问。
直到魏琰一声吼起:“没根的玩意儿,耳朵也聋了,还不备辇,孤要去看看母后。”
皇后和愉妃,早年关系尚可,但先后入了后宫,成为皇帝的女人后,这关系就很难好起来了,都是自诩有涵养的女人,面子上尚未撕破,给彼此留了体面,目前处于各不打扰,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所以,听闻魏琰来给她请安,皇后惊疑的同时,思及自己那福薄的儿子,更有一种抵触情绪,正要以身体抱恙为由推却了,身边嬷嬷却劝道:“太子平日同皇后算不上亲厚,今日却特意前来,想必是得了圣意,若真是如此,娘娘您这可推不得,哪怕做做样子,见个面,聊上两句再把人请走也不迟。”
“那就宣吧。”皇后终是松了口,神情里显出疲惫之色。
太子给皇后请安的事儿很快传遍宫内外,到了长公主这里,她正试穿陶枝给她做的凤头履,不大不小倒也合脚,底子也软和,里头垫了厚鞋垫,走起来倒也松快。
长公主走了一圈,身旁几名婢女觑着主子神色,心知主子这时心情还不错,遂争先恐后地夸这陶氏手巧,做出来的东西样子好看又实用。
“你们这嘴儿,也好看又实用。”长公主的话里带着戏谑,却也未见不悦。
长公主心情好了,也是性情中人,一眼望向屋外:“这雪融了,路上也干净了,也是该请些人到府里来热闹热闹了。”
众人一听,便知长公主又要弄个消寒会了,但自己只管享乐,懒得张罗,每年办这一次会,都会请到相好的世家胄妇或者皇室女眷代为主持,去年这时候,长公主尚未提及,愉贵妃便主动请缨,到了长公主府,为长公主撑台面。
不过今年,四皇子被立为储君,愉贵妃又有稚子要养,怕也没那么多空闲出宫了。
就是不知,这回长公主会请哪位贵妇为自己张罗宴席呢。
尚在琢磨中,长缨就被长公主使唤道:“你去一趟国公府,传我的话,叫那陶氏来我府上,替我备宴。”
听到这话,长缨陡然一惊,要知道,设宴款待客人,那是当家主母才有资格做的事。
这陶氏不过一个妾,实在当不起。
见长缨身子未动,长公主声一沉:“怎么?我话说得复杂?你听不明白?”
长缨赶紧低了头,恭顺应是。
长公主的意思不能违背,午后,长缨便趁着空闲来了一趟国公府。
门房识得长缨,知她在长公主那里有些地位,赶紧把人迎进府里,笑着问:“今日吹的怕不是东风吧,竟把姑姑吹了来。”
“少贫嘴,陶氏在何处,给我带个路。”
周婶听闻长缨过来了,人也迅速赶到,领着长缨去找陶氏,顺便探探口风。
长缨对周婶也是有几分敬意的,毕竟周婶服侍长公主的时日比自己更久,也不隐瞒,悉数告知。
周婶听后不见喜色,反而颇为担忧:“这宴,贵客云集,不是一般人能办的啊。”
长公主可是给陶氏出了个难题,但也未必是为难人,这活儿,办好了,那么陶氏在京中贵圈的名声就会大涨,府里的人谁也不敢小瞧她,可若办砸了,那就很难再抬起头了,约莫这辈子也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妾了。
摸不清长公主是要抬举此女,又或别的意思,长缨也不逗留,把主子的话带走,吃了口茶便匆匆离开,顺道把陶枝刚给长公主做好的围脖暖手套都带走了。
陶枝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还问周婶怎么回事,明鸢快人快语:“就是富贵险中求,长公主有意抬举你,你也有那个本事被殿下抬举。”
“承蒙殿下厚爱,可我俗女一个,没那本事。”什么消寒会,陶枝闻所未闻,如何办。
想想就头疼。
周婶几句话打破陶枝心头那点希冀:“殿下发了话,那就无转圜的余地,你如今去找殿下,说自己办不了,那么你的前程,无疑都将断送。长公主是世子母亲,又是这京中数一数二的贵女,你拂了她的意,今后很难在京中立足,即便有世子回护,你的存在导致他们母子离心,今后所有人都将看低你。”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陶枝被唬得一愣一愣:“那么这战书,我非得接下了。”
“你糊涂啊,这可不是战书,是锦书,是殿下的一片心啊。”为了鼓舞陶枝的士气,周婶只能往好的方面说。
陶枝半信半疑,只觉这妾也不好做,关了门要把男人侍奉舒服了,出了屋,还得张罗宴席迎宾客。
明鸢面上露出艳羡:“您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长公主府里的宴,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那些官夫人,没到四品诰命,连门都进不去。”
好歹也在公主府住了几日,又陪长公主吃了几顿饭,陶枝也算锻炼了心性,倒也没觉得跟长公主同席是一件多么天大的事儿,尽管她上桌也没吃几口饭。
陶枝也是个脑子转得快的,一手握住周婶,一手捉着明鸢,眼神殷殷盼望:“这一回,我是死是活,全仰仗二位了。”
“这话说得,可严重了,倒不至于。”周婶摆摆手。
陶枝极为认真地点头:“至于,全靠二位了。”
府里的一举一动,总有人传到陆盛昀耳中,入了夜,男人除了外衣,梳洗过后,散了一头乌亮的长发,坐到了桌边,继续拿着游记在看。
看了一会,不见女子前来好奇地询问里头内容,尤其洺州,陆盛昀便把书合上,丢到一边,一转身,便见女子倚在床边,怔怔失神,红唇微启,迷蒙又可人。
陆盛昀起身,走到了床边,坐了下去,伸手将搭在女子身上的毛毯往上一拉,陶枝这才缓过神,目光依旧迷蒙,怔怔望着男人。
他实在遭不住她这模样。
“不过是一场宴席,何至于此。”
话里的不在意,却让陶枝微恼:“世子见惯了大场面,自然不觉得。”
“倒也不是。”他赴的宴算少了,若无必要,一律推了。
陶枝直起了身:“世子身为殿下独子,我看这宴由世子办也合适,顺道也能尽一份孝心。”
很好,跟了他这久,也算长了点本事,知道借力了。
不过,陆盛昀更为直白道:“帮了你,我有何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