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情敌争锋犹不服,视姐弟沟通咽心声 ……
歇过一夜。
未等严问晴着人去请, 左明钰已先拜过李家长辈,至栖云院请见。
严问晴邀他至客厅小坐,二人聊了些旧事。
“昨日不及问, 明钰你怎么到安平县来了?”
左明钰言他是应左将军要求, 赴隔壁海平县随程大将军历练, 一人一马走得快, 途经安平县想到严家祖地在此, 遂前来拜访,预备暂歇个两三日。
海平县因临海常有海寇侵扰,这些年愈发频繁。
程大将军前些日子才从西北调任此地, 依左明钰所言, 恐怕朝廷是准备些大动作, 一举肃清海患。
不过这些事离他们太遥远。
正说着, 打外头进来的李青壑听到程大将军的名号立马起了兴味。
这位大将军的赫赫威名可谓无人不晓。
上次吴老拿本朝前无古人的名宿激他, 里头便有程大将军。
闻说左家与程大将军亲近,他没忍住细问起关于程大将军的种种传言——少年执锐、孤身破敌,十数年坚守北塞使外敌无敢再犯、闻之丧胆。
这些事迹实在叫十七八岁的郎君高山仰止,单提起来便觉心潮澎湃。
左明钰也乐得与他分享。
一来, 程大将军同样是他敬佩的武将楷模,二来, 和李青壑说这些,叫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个井底之蛙,根本配不上严姐姐。
谁料李小爷根本没长自惭形秽的心, 听得津津有味。
最后他激动道:“有程大将军在,海寇定不日将平,届时海上安定,咱们就能放心出海游玩了!”
说到口干舌燥的左明钰沉默。
左明钰视程大将军为榜样, 已是竭力追随,可见拍马不及犹时时自卑,只卯足了劲想离榜样更近一步,结果这吊儿郎当的小子只想躲在人家的羽翼庇护下,满脑子都是玩玩玩!
真是胸无大志!
李青壑这会儿因他的讲述且激动着,顺口提了往马场跑马的邀约。
左明钰目光一闪:“李公子也懂骑射”
李青壑不乐意,朗声道:“叫姐夫。”
左明钰:……
他不理李青壑,扭头对严问晴笑道:“严姐姐可记得?小时候我还未长成,修习马术时,还是你帮我上的马。”
旁边的李青壑已非昨日的吴下阿蒙,此时遭他无视也没闹,只闻言后,看了眼他的头顶。
心道:与我差一寸。
他又扫了眼左明钰的鞋。
左明钰穿着用于赶路的厚底靴子。
心再道:差三寸。
最后李青壑暗暗盖棺定论:矮冬瓜。
左明钰留意到他上下打量的视线,虽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莫名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严问晴道:“我也有段时候没出去走动,便一道去附近耍耍。”
虽是由他俩闹,可万一没人调停动真格了可不好。
既是出去跑马撒野,人少了没劲,李青壑着仆从邀来一帮子朋友同行,自上回交友不慎后,他谨慎许多,现在来往的都是有正经营生的踏实人
——他倒成了这帮人里唯一一个游手好闲的。
听晴娘也打算去,李青壑又吩咐小厮与朋友说,带些姊妹亲眷大家一块玩。
于是当他们抵达马场庄子时,便见乌压压几十号人,正聚着说笑,见东主来了纷纷与他们寒暄。
严问晴觉得他这不是唤几个朋友一块玩,是唤一伙人向左明钰找场子来的。
不过左明钰不怕这个。
他只一门心思和李青壑较劲。
李青壑也不虚他,换好带来的骑装,选了一匹枣红的骏马翻身而上,朝他一扬下颌:“跑两圈?”
左明钰不甘落于他后。
他想与李青壑较个高低,遂道:“十五圈为定如何?”
“好!”
眨眼功夫,两道闪电般的驭马身影前后脚从众人面前掠过。
“好俊的马术!”
众人围上来高声喝彩。
一直跑到第八圈,难分伯仲的两个人终于逐渐拉开距离,却是左明钰领先。
左明钰看着李青壑渐渐被他落在身后,轻笑一声,愈发紧促的催着马儿加速,扩大自己的优势。
观者此前互通姓名时已知左明钰身份。
这会儿见李青壑落后,他们虽有些遗憾,但也并不失望气馁,只道不愧是京城来的小公子,骑术着实精湛。
后头近五圈,二人始终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
“严娘子,你瞧他们谁能赢?”宁家三娘子笑问。
严问晴答:“若问我,我自然觉得壑郎能赢。”
环着她的小娘子们纷纷笑起来,都道:“果然夫妻一心,不论何等局势,一定要支持李小爷的。”
五圈的工夫,李青壑都未能拉近与左明钰间的身距。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左明钰出于礼节,刻意和李青壑这位东道主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严问晴笑而不语。
此时的左明钰已经紧张的手心冒汗。
只有他知道,在这么长时间里,他不断加速试图甩开身后的李青壑,可李青壑就是死死咬在他身后,而现在,左明钰明显觉察到身下的马儿开始后继无力。
原本认为左明钰已胜券在握的众人,眼睁睁看着在最后两圈里李青壑渐渐超过左明钰,最后以半个身位的优势胜过了他!
围观的众人纷纷惊声喝彩。
李青壑驭马踱步到严问晴面前,一跃而下,借势揽住她的肩头,亲昵的靠在晴娘身边。
“怎么样?”他抬着亮晶晶的眸子望向晴娘。
“英姿飒爽。”严问晴将帕子递给他擦汗。
另一边左明钰也牵马走来,他面色有些发白,明显还不服气。
李青壑笑嘻嘻冲他道:“也不必灰心。”
严问晴正纳闷,李青壑何时变得谦逊有礼起来?又听他道:“我是你姐夫,你输给长辈不丢人。”
左明钰被气得险些拔剑,严问晴倒在一边忍俊不禁。
闹了一句,李青壑又拍拍他牵着的这匹马儿,随口道:“你冲得太猛,这马不是你那汗血宝马,撑不了那么久。”
左明钰气恼的神情一滞。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李青壑。
李青壑靠着聪明才智险胜一招,得意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就这副嘴脸,左明钰刚刚歇下去的恼怒又蹭蹭往上冒。
他指着一旁的箭垛,皮笑肉不笑地说:“试试?”
“走!”
严问晴没跟着去看热闹。
这小子昨儿得了个新箭囊,等会儿不知道还要怎么炫耀呢,她要站在一旁得臊死。
几位没兴致凑热闹的小娘子随晴娘聚在亭子里,茶饮闲聊。
宁家三娘子带来一盒牛乳酥酪,上边撒着各色干果蜜饯碎,与诸位分食。
严问晴要了份尝一口,味道酸甜可口,带着淡淡的奶香,这牛乳酥酪的甜度于她而言刚刚好。
这时李青壑突然从她侧面探出个脑袋:“吃什么呢?”
她笑着往上淋了一勺蜂蜜,递给李青壑:“酥酪,尝一尝。”
李青壑也不另取勺,就着严问晴方才用过的勺子挖着吃,一面吃一面不住点头:“这不错,是哪里来的?”
“宁家娘子带来的。”
李青壑遂三两口吃完,兴冲冲跑去找宁家大郎索要这酥酪的来源,最好是将做酥酪的厨子直接拐走。
严问晴远望一眼。
但见左明钰板着脸死死盯着李青壑随身携带的箭囊。
看来不论比射输赢,李青壑都是功成身退。
众人玩得尽兴。
分道扬镳时,严问晴问起左明钰后头的行程安排。
左明钰道明早启程。
严问晴遂邀他往李家再住一晚。
左明钰这时却有些犹豫。
今儿大获全胜的李小爷也不记仇,大方的邀他一块回李家去,晚上吃酒。
他见李青壑堂堂正正的洒脱,那股子不服气的阴霾倒散去不少,他露出个笑:“好,晚上吃酒不醉不休。”
只是望向严问晴时,眼里还缠着不甘的期望。
李青壑今晚将父亲窖藏十几年的好酒都偷出来,拉着左明钰喝酒,三杯两盏下肚,话也渐渐放开了些。
他搭着左明钰的肩头道:“兄弟,说句实话,小爷我确实不如你。”
“你家世好,有学问,是那什么世家大族出来的贵公子,和晴娘又是从小就认识,情分不比常人。但是……”
左明钰抬头盯着他。
李青壑“嘿嘿”笑道:“但是昨儿晴娘送我个箭囊。你今儿比射的时候瞧清了吗?要不我再拿过来给你仔细瞧瞧?”
左明钰面无表情地推开他。
被到一边的李青壑也不恼,反哈哈大笑起来。
左明钰见他笑得恣意,莫名也笑了。
待酒尽意阑珊时,李青壑好似醉得路都走不稳,左明钰踌躇片刻,扶着他回栖云院,也是想再见见严姐姐。
他揣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念头,倒是没察觉扶着的“醉鬼”轻“啧”了一声。
及至栖云院,晴娘已吩咐人备好醒酒汤。
左明钰也得了一份,喝下醒酒汤后踟蹰着不走,几分不可言说的心思在嘴边焦急的打转。
正要开口,李青壑又探出头来。
“晴娘,我渴。”
他拿毛茸茸的脑袋往晴娘面上蹭,把左明钰结结实实挡住。
严问晴轻笑一声揽住他,拿醒酒汤递给竹茵,令竹茵将他主子扶到屋里醒醒酒。
李青壑有点不情愿,但见她态度坚定,只好怏怏往里走。
待李青壑走远些,严问晴方开口对左明钰道:“明钰,你我已不是小孩子了。往日的情谊我都记着,我一直拿你当弟弟,而今你也见过我的新婚丈夫,我们琴瑟和鸣,我厚颜以姐姐自居,希望你能祝福姐姐这桩婚事。”
怪不得要支走李青壑。
若是李小爷在此,哪怕真喝醉了,他听到这番话也要得意到姓什么都不知道。
左明钰想说,他这一趟若有所成,爹娘便许他向严姐姐求亲。
可此时太晚了。
他咽下涩然心绪,笑道:“嗯,姐姐满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