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哄骗
从他们在门外对视那一眼,兰辞就看出她不对劲。显然是被他这身打扮勾住了。
这种花里胡哨的衣裳,在他眼里,是无所事事纨绔子弟的标配,从前是他最看不上的,没想到他这夫人品味如此低俗。
等他开始解衣带,她那副直勾勾挪不开眼,想看又不敢多看,瞥一眼挪开又躲闪的眼神全落在他眼里。
她竟然是这么肤浅的女人?他沉声哼笑,握住春杏戴着金镯的脚腕,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惧和兴奋,粗暴地将人拖过来。手掌刚探入不多时,带着玉韘扳指的指节便莹润了一片。
兰辞错愕地对上春杏恼羞成怒的眼。
春杏丢脸地推了他一把,他们之前还有好多事没掰扯清楚,这些天她身处赵悯喜怒无常的恐怖阴影中,都还没有心思去理一理他们的关系,何况她和兰辞之间,还隔着一个难以言说的赵悯。
这个时候不明不白的,做这事算什么?
兰辞好像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他的想法截然不同。无论怎样事情总有法子处理,心结也总有解开的一日,但现在,他最迫切需要的是牢固与她的关系。
他就是要和死人争,他难道还争不过死人?赵悯是长得好看,但心思歹毒。可他也不差。现在看来,起码春杏是喜欢他这张脸的。
人已经抱在怀里了,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到他手臂上,他怎么可能再松手?
兰辞声音很轻:“是我的错。”
他说:“什么都别想了,都怪我。”
沉重的身体压上来,春杏攥着床单:“他们……进来怎么办?”
其实这艘船上根本没什么人了,胡凌云和随侍们早就被他赶到伴航的船上去,但他就是要恶劣的吓唬她:“嗯,这样好了,你再叫大点声,他们就不会进来了。”
春杏咬住唇,人影交叠,兰辞断断续续地哄她,弄到晚上才松开她,春杏连着又睡了一觉,睡到夜里,精神抖擞地醒过来,再也睡不着了。
兰辞睡眠浅,她醒了一动,他就也睁开眼,见她要翻身背过去,他将她按住:“杏儿,陪我说说话。”
春杏看着他的眼睛:“嗯。”
他声音颤抖:“遗x书是被逼的对吗。”
春杏道:“对啊,我哪写得出那种东西。”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指尖一阵凉意。
兰辞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睛都没红,春杏忍不住舔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是咸的,她这才意识到兰辞是不是哭了,再去看,他已经擦干净了,只剩下鼻尖还有些发红。
“毒酒是被吴都知换过的,虽然我也不是很信任他,但是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不喝旁边的黄门就会给我一刀的。”春杏怕他又哭,只好多解释了一句:“而且我看到你来了,我觉得你肯定有办法救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连累你,要不是我,赵悯不会捉你。”兰辞抱住她。真实的情况就是他救不了她。前几日只隔着城墙他不敢强攻,要是她死了,他根本没办法去思考,他一直在辜负对方的信任和期望。
“不怪你,不过赵悯这个人,”春杏看着外面:“你从小就认得他吧,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兰辞心中抽痛,回避道:“不记得了。”
春杏是完全没有想到他肚子那些弯弯绕绕的。她眼里赵悯只是救过她和胡凌云的人,这个人既让她感激,也令她恐惧。赵悯拉她来殉葬,很明显也不是对她有意,而是因为她曾是兰辞的妻子,纯粹为了恶心他而已。
她追问道:“他说他小时候和你一起长大的呀,灵溪县主还和他母妃很熟呢,你能再想想吗?”
“你们还说这些啊,”兰辞道:“我比他年轻多了,当时还小,不记得了。”
春杏轻轻叹气:“那我下次去问杨冕,他还记得。”
兰辞语气里带了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哀求:“他都死了,别再想他的事了。”
春杏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同他推心置腹道:“我只是在想,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让我害怕的时候,我希望他快点死。可他真的死了,我又在想他说的对,如果没有他,胡凌云大抵会死在狱中,家里财产早晚会被抢光,小妹会病死,我或许也会恶霸强娶。这么想,我又愧疚得心里发慌。”
“为什么一个人能不求回报的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隔了不久的时间,又性情大变的成了暴戾恣睢的君主?”
“不要想这些了,都是我的错,”兰辞抱住她,只能一直道:“对不起。”
他只要一回想起,那天跪在车前的女子是春杏,就心疼得要命:“对不起,那天如果我……”
春杏猜到他已经知道那天拦辇的人是自己,对这件事,她看上去十分坦然:“那时我们还不相识,我的本意也不是求你,求你是拦错人了没办法,只能将错就错。你不必为这件事道歉。”
去年从胡凌云那里得知兰辞没有出手相救之后,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兰辞的性子很冷,不太可能节外生枝地去古道热肠帮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可她越是风轻云淡,他却越发不安。
他宁可她对他怨怒,怪他当初冷心。
第二天春杏就活蹦乱跳地乘小船去胡凌云那里玩儿了,她好久没见岁岁了。
胡凌云见妹妹来了,探头探脑地问:“侯爷心情怎么样,我这攒了几个折子要递呢。”
春杏没好气道:“好着呢。”
胡凌云这便知道了不太好,决定先不去触对方霉头。
趁着只有三人在,岁岁小声问:“你和侯爷是和好还是没有?”
春杏给自己的汤药扇风,她有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以他们现在身份的差异,他又格外强势,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吧。
兜兜转转,虽然兰辞越来越喜欢她,这她能看得出,但他们的差距甚至比在循王府时还要大。
那时候她至多是担心她的小骡子被毒死,担心她的女使雀儿被欺负。现在胡凌云成了他的幕僚,听说岁岁的弟弟陈瑞也在兰辞手里。
她再说什么,都会像是在矫情。
怎么办呢,得过且过,总比给赵悯陪葬要强吧?
胡凌云一眼就看出春杏是怎么想的,他的想法和她又不一样了。妹妹活过来了,她可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提什么条件对方会不答应啊。
“你要是不喜欢他了,就和他说,不要勉强,”胡凌云大大咧咧地想当然:“他现在肯定不敢逼你的。”
岁岁也点头:“是啊,我都听胡大人说了,你当初嫁给他是因为以为他救了胡大人吧。现在真相大白,他不仅没救你,还把你恩人杀了,倘若是我,找他要一笔钱,寻个安乐窝自去过快乐日子了。”
春杏震惊了:“啊?我又不是白素贞。难道你以为我嫁给他,是为了还胡凌云的恩情而以身相许?”
她嫁给兰辞,是因为小姨的人情,还有他那箱子大方的添妆。
至于她救过他的缘分,她误会他救人,都是她自己心里暗搓搓的小心思。
胡凌云也讶异道:“难道不是?你难道不是求救的时候看人家长得好看,误会他救了我之后芳心暗许的。”
春杏摇头:“赵悯救的是你啊,要以身相许也是你自己许好不好。况且我当初在京郊拦辇的时候,他人都没出马车,我根本就没看见他长什么样。”
胡凌云震惊了。难怪林娘子和宝络都认不出兰辞。连兰辞自己都完全不记得春杏。他之前只当是贵人多忘事。
“这话你可不要告诉侯爷啊,”胡凌云开始当搅屎棍:“你就要让他以为你是因为这个才嫁给他的,让他一辈子愧疚,对你做小伏低,被你拿捏,免得他后面荣登大宝有了三宫六院偏宠什么年轻漂亮的。”
春杏本来还想争辩几句的,听到他最后一句连话都不想说了,好久才道:“唉,还是算了吧,我和他多少有点不合适。”
岁岁赶紧过来岔开话头:“好了不说这个了。”
她把春杏拉过来,推胡凌云到外面去:“我给你把脉,春杏,你和我说实话,在赵悯那边有没有受欺负?”
春杏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外人眼里赵悯抓她过去,总不会是过家家的,本来就带着羞辱兰辞的意思。包括兰辞自己,应该都是默认他们有发生过什么。
“其实没有……”春杏后怕地比划道:“但是我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他和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那个,然后莫名其妙当我面,把人给劈了……”
岁岁切完脉,松了口气:“那我一会儿再给你加两剂安神汤。我最担心你怀上赵悯的孩子,或是被他染上什么花柳病。”
春杏用力扇了两下:“你在临安这两年怎么样?”
岁岁道:“大仇得报,心里还挺空虚的。也不知道后面还要做什么。”
春杏道:“要不你收了我哥吧,他这么大了也说不上亲事,我娘快要急疯了。”
岁岁吓了一跳:“别瞎说。胡大人进士出身,前途无量,定是要娶世家贵女的。”
春杏道:“可算拉到吧。至亲至疏夫妻,要是我哪天把兰辞得罪了,他肯定迁怒我哥,到时候他就什么都没了。就指着你这种真心喜欢他的,对他不离不弃呢。”
岁岁摇头:“他不会的。我和你哥找到你的时候……侯爷以为你死了,真是从没看过他那样子,竟然急得昏了头,举着刀要……算殉情吗?还好被你哥拦下来了。”
春杏纳罕地看着岁岁,对方点点头。春杏又用力扑了两下扇子,没说话。
岁岁道:“胡大人有句话没说错,侯爷现在舍不得逼你,只要你活着一切都好说,你提的要求他肯定会满足,包括假如你希望他不要打扰你。至于胡大人,我觉得他比起前途更在乎你有没有受委屈。所以关键之处,还是要快刀斩乱麻,尽快做决定。”
春杏其实还沉浸在岁岁的前一句话里。
岁岁说完她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是长叹了一声。
岁岁看药熬得差不多了,捏着厚布把药汤倒出来:“你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对吧,赵悯救你,你却恩将仇报和他的死敌在一起。”
春杏抱着膝盖:“对。”
兰辞来找她时,便听见春杏正在对岁岁说:“赵悯让我给他陪葬,他说我救了你,但你夫君却要逼死我,这是不是你欠我的?我觉得有道理,当时就想,算了,我把命赔给他,两不相欠,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