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薛兰漪不信,周钰也本来不信。
来诏狱的路上回想了一番,虽然魏璋过继到祁王府后,与他们生分了不少,可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决裂。
在那一年,也就是太子党出事前那年,魏璋心里还把自己算作他们中的一份子,甚至还舍命践行着同生共死的朋友之诺?
薛兰漪和周钰面面相对,各自神色复杂。
“你们盘算清楚谁是杀害祁王殿下的凶手了吗?”
此时,青石台阶上响起冷戾的脚步声。
暗红色飞鱼服缓缓靠近,在这漆黑的夜里尤为惹眼。
许久,沈惊澜走到他们面前,悠然坐在过道的太师椅上,将琉璃沙漏倒置于扶手之上,“流沙尽时,若还无人认罪,别怪本官……”
“让你三府从大庸彻底消失。”沈惊澜微眯双目。
幽深死寂的过道里,流沙徐徐消逝的声音如此清晰。
牢里的妇孺们被吓坏了,窸窸窣窣地哽咽着,不敢大声啼哭。
薛兰漪和周钰还沉浸在祁王案真相的震惊中,各自无言。
沈惊澜可没时间与他们拉扯,对后面勾了勾手,“来人,帮他们回忆回忆他们是如何杀人的。”
“喏!”锦衣卫押着一壮汉跪到了沈惊澜脚边。
那壮汉受了鞭刑,浑身血痕,连连磕头,“回、回大人,小的当年真的没看清凶手的面容,只远远瞧见是个半大不大的小鬼头,小的绝不敢说谎,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沈惊澜不耐烦,一脚将壮汉踹翻过去对着牢笼,“跟他们说你当年看到了什么?”
此人乃是沈惊澜于茫茫人海中寻到的祁王妃近卫。
当年祁王府被毒死的人过百,但总有漏网之鱼。
这护卫便是因为告病,躲过了杀身之祸。
护卫如今想起祁王惨状,亦是心有余悸,咽了口气道:“喏!喏!当年……当年祁王生辰,圣上亲临,祁王说为圣上寻了一幅红梅图,于是去藏书阁取画,后来、后来……迟迟不归。
祁王妃就带着我们去藏书阁寻人,谁知竟看到祁王倒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有个半拉高的小鬼头躲在书架角落,瑟瑟发抖盯着祁王。
我等冲进屋去,那小鬼头抱着画卷冒雨跳窗跑了。
我等奉命追杀,那小鬼头许是杀了人自个儿心虚,在暗巷里一瘸一拐地跑,腿脚都是虚的,瞎了眼一般不停往路边的摊贩、墙壁上撞,可就是紧紧抱着画,拼了命地往前跑,滑泥鳅似地抓不住。
于是,老大令我们用鞭子缠那小鬼的脚腕。
倒是有用,小东西一跤接一跤往地上摔,磕得鼻青脸肿,后来摔得太狠,卷轴捅进了心窝里,从腰背侧捅穿出来……”
护卫想到当时静谧暗巷里的骨裂声,还有要小鬼头杀猪似的痛呼声,仍是寒毛倒竖。
护卫倒吸了口凉气,“那小鬼头也是个狠角色,肺腑都捅穿了,还抱着画卷不肯放,血滴了一路,满巷子都是血腥味,恶心得很。”
沈惊澜扫视了眼牢狱中各人精彩纷呈的表情,尤其薛兰漪不知是惊还是惧,面色白得可怕。
“啧啧啧,为了先太子和兄弟连命都不要了?你们之中,是谁这般真是重情重义,感人肺腑啊?”
提到“肺腑”,沈惊澜冷笑一声,“哦,不是感人肺腑,捅烂了肺腑。”
薛兰漪光听着,都觉肋骨疼。
沈惊澜却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然后……然后小鬼头失血过多实在跑不动了,就……就跳进了青山寺外的枯井里!”
众人哗然。
青山寺外的枯井原只是一口普通的水井,后来城中染了重病将死的乞丐大多在此地投井自尽,以求佛光庇佑,来世投个好胎。
长此以往,这口枯井成了弃尸之地。
被打死的下人,染疫病的乞丐,或是烟花柳巷里染了梅毒的娼妓全部被丢在此枯井里。
此井可谓疫毒、痨毒、沼气聚集,还不通风,比乱葬岗更乌烟瘴气。
寻常人到此都得绕行,那小鬼头竟然深更半夜自己跳下去了。
护卫自是不敢夜里下井的,“不知道那小鬼盗走的是什么珍奇异宝,比金子银子性命还重要。
也是个蠢的,受了穿心之伤,再被疫毒侵体,就算是得了什么珍奇异宝,有命花吗?”
护卫说到此,不禁嗤笑。
嗤笑声回荡在走廊里,层层叠叠,久久不息。
牢房中的人,无人笑得出来,各自面面相觑。
谁心里都知道那个护画的人护的是比珍奇异宝更重要的五条人命。
薛兰漪很难相信这是魏璋会做的事。
“后、后来了?”她的声音微颤,下意识问。
“后来?”护卫摆了摆手,“我等在井口守着,只听得小鬼在下面呜呜咽咽哭得嗓子都哑了,喊哥哥,喊娘亲。
我等以为他早晚坚持不住求饶,于是将他困在井里,打算吓那小东西一夜,白天再把人拉上来。
谁知道那小鬼头半夜不安分,在枯井里搬尸体,把尸体摞起来逃跑了。
你们不知道,我等白日里往下井口看的时候,枯骨、腐尸高高堆叠成山,尸山上面全是那小鬼头流的血啊!”
“啧啧啧,真是个煞星,不知那小东西后来逃去哪了。”护卫唏嘘。
沈惊澜观察着在场各人的神色,“后来,这狗东西不仅没逃,反而又去祁王府下毒,把祁王妃等一众听过祁王遗言的人都杀了,掩藏了谋逆的人证物证,然后若无其事在盛京城逍遥快活了这许多年,对吗?”
沈惊澜的眼一一扫过薛兰漪、周钰等人,“人证物证摆在眼前,还不说是谁杀了祁王?”
“是魏璋!就是魏璋!”一直沉默的谢青云突然哑着声道,过于激动,连连咳嗽不止。
谢青云史笔传家,当年谢家被牵涉进先太子案后,谢府动荡,耗尽谢氏三代心血编纂的《山河方舆志》一夕被焚。
后来谢青云被放归家中后,五年闭门不出,焚膏继晷重修此书,志在有生之年能弥补过失,告慰先祖。
他执笔撰史,就免不了会涉及魏璋这位当朝权臣。
他知道魏璋这五年做的一切恶行。
所以什么跳井、t砌尸、毒杀、灭门,绝对是魏璋能做出的事!
“何况昭阳郡主已经将魏璋杀人的证据呈上,你还要查什么?或是你想歪曲事实,让我们替魏璋顶罪?”
谢青云布满血丝的沧桑双眼盯着沈惊澜。
沈惊澜却笑:“你们当日在东宫聚众谋反,魏大人可没参与,他为什么舍命帮尔等反贼藏匿证据?”
谢青云一噎。
是啊。
谁都不会想到,魏璋毒杀祁王一家,是为了当年旧友。
怪道魏璋不怕杀人之事被揭露,因为一旦揭露祁王死因,先太子党“谋反”的铁证也会一并浮出水面。
薛兰漪告魏璋的时候,何尝不是把旧友也推到了屠刀下?
正如沈惊澜所说,魏璋非当事人,嫌疑不大。
所以,最终祁王案凶手、谋反的铁证都会指向薛兰漪以及其他三个同伴。
魏璋不怕她告发,也正是因为他早就料到薛兰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这一刻,薛兰漪的心情是复杂的。
对幼时魏璋舍命护他们的动容,对祁王案真相的震惊,对如今的魏璋料事如神的后怕。
而更多的,是对接下来局面的担忧……
而对沈惊澜来说,祁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祁王到底是被谁杀的也不重要。
他的目的只有两个:其一,交出一个凶手,解圣上心结。
其二,杀了这些先朝乱党,让圣上高枕无忧。
五年前,就是因为缺少谋反的铁证,才没将这些乱臣贼子赶尽杀绝。
如今双罪并处,正好一网打尽!
沈惊澜手中绣春刀出鞘,凌厉的银刃映出他那双狠绝的眼,“沙漏已尽,说吧你们四个到底谁是凶手?”
细沙流逝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魏璋!事实不可歪曲!”谢青云扬声。
唰!
一道银光乍现,
过于凌厉的剑气划开暗黑,从谢青云眼前一闪而过。
谢青云怀里哭晕厥过去的孩童眉心顿生一道血痕。
伤口裂开,可见白骨。
殷红的血涓涓涌出。
孩童于睡梦中呼吸戛然而止。
“哥哥!”谢家小女扑向那男童,“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谢青云溅了一脸的血,呆滞在原地。
其中一滴血飞溅到了薛兰漪指尖。
灼烫的。
但很快冷却了。
薛兰漪盯指尖的血珠,一瞬间忘了呼吸。
“再说说谁是凶手?”沈惊澜执刀起身,路过牢狱诸人。
滴着血的绣春刀闪着点点银光,冷冽如幽魂游荡。
正面晃着薛兰漪的眼,背面的光点落在了丧子之痛的谢青云身上。
他的儿子就这么没了。
因为他一句话没了。
谢青云呆滞地、机械地用衣袖一次次擦拭着孩子身上流出的血。
他的面庞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眼底淤青深重。
“谢青云,不如你认罪吧?”
沈惊澜的暗影覆着他,在他颤抖的肩头又加诸一道阴云。
“听闻你为了修书得了肺痨,早晚都要死的,还倔什么呢?”
谢青云恍恍惚惚没回答。
“莫不是放心不下你那三百卷文书?没关系,我帮你。”沈惊澜勾了勾手。
锦衣卫将重新编纂的《山河方舆志》和一只火炉放在了沈惊澜脚下。
地面上鼠蚁横行,在洁白的书卷上落下一串污浊的痕迹。
沈惊澜拾起其中一本,漫不经心一页页撕烂,“让你的书陪你下黄泉,你可以放心了?”
“我的书!”
谢青云猛然清醒过来,扑到了沈惊澜脚下,摇晃着牢栏。
他想摁住沈惊澜的手,想护住书,可伸出的手只能够到空气。
洁白的纸张碎成齑粉,洋洋洒洒落入火炉中,被火苗吞噬。
谢青云一口乌血涌出来,抽搐着倒在地上。
他咳得动不了了,贴着地面的视线眼睁睁看着三百卷书一张一张落入火炉中。
火势忽涨,三代心血,五年夙兴夜寐,不过片刻化为乌烟。
只有零星几张碎片从火炉飘散出来,被火苗烧得卷曲,渐渐化作碳灰。
谢青云嘴角溢着血,艰涩地去够牢栏外的碎纸片。
薛兰漪鼻头发酸,撇开了头。
谢氏一族因为著史书得罪了不少权贵,全族上下百余人死,才著成了一半《山河方舆志》。
所以谢青云自小无论去哪,总随身不离书简。
五年前,《山河方舆志》被焚毁,于他来说比丧命更痛。
之所以强撑着,不过是想尽快补全书稿。
以他如今的身体,只怕再不能补第二次了。
谢家,完了……
在这一刻,薛兰漪突然怀疑自己:告发魏璋,她做错了吗?
是不是她不逞强,他们就可安然无恙?
薛兰漪不敢面对谢青云,可又不得不强迫自己转回头面对他。
沈惊澜的官靴踏过了谢青云好不容易伸出牢栏的手。
他走到了陆麟身边,“陆大人,要不你认罪?”
“哦,我忘了,你舌头断了,认不了罪是吧?”沈惊澜自说自话,忽地抓住了陆麟身边清秀瘦弱的姑娘,将人拽到了牢栏前。
“听闻你家两个女儿初长成,继承了陆家谏官的才能,颇为口齿伶俐。”
他捏开小姑娘的嘴巴,俯视口中灵巧的舌,“可惜啊,陆家终身不得入仕,这么灵活的舌浪费了多可惜,不如拉去做些别的?”
薛兰漪听得这话,心头凛然。
五年前,她仿佛听过同样的话。
她本能地跌坐在地上,蜷缩起肩膀。
沈惊澜果然看向薛兰漪,玩味之色甚浓,“这条舌头除了说话,还能做什么,昭阳郡主见多识广,应该很懂吧?”
“沈惊澜!”薛兰漪瞳孔骤然放大,看着蜷缩抱着一块的两个小姑娘,“她们还未及笄!”
“未及笄啊?还是双胞胎,那可更受欢迎了,两姐妹一起伺俸恩客也算有个伴。”
“阿巴阿巴!”对面的陆麟也疯了般抓住沈惊澜的衣摆,口中说不出话,被烙铁烫过的嗓子阿巴阿巴地发出绝望又细微的声音。
而陆家两位女儿已经被几个锦衣卫拖走了。
远处,传来小姑娘的哭喊着“不要不要”的声音。
“沈惊澜,你不得好死!”薛兰漪扑向牢栏。
沈惊澜仿若未闻,扯开了被陆麟攥着的衣摆,一边整理褶皱,一边漫不经心道:“不过昭阳郡主当初有人暗里护着,到底没受太多苦,这两个小姑娘只怕今夜就……啧啧啧。”
“阿巴阿巴……”陆麟崩溃地嘶吼着。
沈惊澜早就不理他了,目光望向静默坐在角落的周钰。
只一眼,周钰眼神飘忽,又往是非之外挪了挪。
想独善其身?
沈惊澜的绣春刀一挥,架在周钰脖颈上,“孬种,不如你认罪?我诏狱的灯油快要用完了,由你来续刚刚好,周家的油灯我用着甚好呢。”
“你……”
周钰瞳孔微缩,声音怯怯的,“什、什么意思?”
沈惊澜扭了扭脖子:“不觉得此地灯油的味道很熟悉吗?”
对面,薛兰漪还未从陆家的惊恐中缓过来,一时又陷入了更深的恐惧。
昨日,她就发现诏狱的油灯特别招老鼠。
她心中疑惑,问过那位好心的锦衣卫。
锦衣卫告诉他,当初周钰认罪后,大包大揽说所有罪都是他一人犯下的。
他要替薛兰漪、谢青云和陆麟揽罪,可沈惊澜想要他们全部都死。
此举无疑与沈惊澜对着干,触到了沈惊澜的逆鳞。
所以,当初周府上下被斩首后,沈惊澜就把这些无辜之人点了天灯。
诏狱至今用的灯油皆是出自周家人之身。
这让周钰如何接受?
薛兰漪紧抓着牢栏,瞳孔紧缩,只愿沈惊澜不要开口。
可周钰不是傻子。
他已经会意了,呆滞了许久。
“你说什么?你胡说什么?你胡说,你胡说的。”
周钰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
沈惊澜就喜欢他们崩溃不想活的模样,他徐徐弯腰,一字一句落在周钰头顶,“怪你自己没种,连周家尸体都不敢要回,我帮你处理这些尸身你不该谢我吗?”
当初族人被屠,周钰被放回家后,确实不敢看,不敢想,沉寂颓废了一段时间。
等他后来回诏狱要尸体时,锦衣卫把家人尸体还给他了啊。
周钰疑惑地摇头。
“给你的是屠你全家的刽子手,还有几具病死的死囚罢了。”沈惊澜忽地一声凉笑:“想不到吧?你跪地祭拜了多年的,你周家祖坟埋的,实际是杀你全家的刽子手!”
“沈惊澜!”周钰双瞳裂出血丝,疯了似地扑他。
沈惊澜不疾不徐后退了半步,扫视着面前这些哀哀切切、半死不活的人。
“好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不如都认罪吧。”
远处,陆家两个小姑娘还在哭喊着求饶,谢家的儿子尸身已经僵t硬了。
这样大家族,上一代斩尽杀绝,下一代也快全部折在沈惊澜手上了。
沈惊澜他做到了。
他要这三家从大庸消失,毁其祖坟,断其烟火。
好毒的心思。
好毒的心思。
薛兰漪握着栏杆,怔怔看着眼前如死灰燃尽的一切。
“沈惊澜……”薛兰漪深深喘息着,恐惧、痛恨、酸楚种种情绪交织。
终究道:“我认罪!”
好歹,她家里就剩她一人了。
与此同时,谢青云也说了一样的话。
陆麟阿巴阿巴的显然也是认罪的意思。
只有周钰抱头蜷缩着,不停呢喃,“不会的,不会的。”
薛兰漪与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
历经沧桑,他们将死麻木的眸中仿佛还有某种默契。
终究,还有这年少相伴的一丝默契。
这就是沈惊澜想要的结果。
一个个都甘愿独揽过错,那就全部赴死好了!
沈惊澜得逞般挑起下巴,睥睨着他们,示意锦衣卫把早就准备好的供状递到了每个人面前。
“谋逆”、“谋杀亲王”几个大字赫然展现在眼前。
薛兰漪死死盯着,又觉陷入了更深的旋涡。
是不是他们四个人都画了押,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呢?
似乎也不会。
当今圣上忌惮先太子党至深,已经忌讳到骨髓里了。
他们的死不会是结果,只会更开启圣上心里那扇恐惧之门。
死的人越多,圣上的心魔就会越疯长,只怕届时会更疯狂地涂抹掉先太子党的一切。
包括他们四家的族人、后代,亦包括他们的祖上,薛兰漪爹娘亲人的坟墓,恐怕都难逃毁尸灭迹的命运。
她若死了,真就束手无策了。
还有阿宣,若他将来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好友、爱人都如人间蒸发般,被抹去了所有痕迹,他要如何面对?
薛兰漪摁了丹砂的手战栗不已,望向对面牢笼中黯然失色的故友们,她迟疑了。
“快摁!”沈惊澜目光如刀甩过来。
“我要见魏璋!”
薛兰漪抱着孤身赴死的心来这诏狱。
此时才发现,人之在世,千丝万缕的关系,不是死就可以斩断的。
死了,我所爱的一切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再也无机会博一博了。
所以,她不能死。
她猛地站了起来。
身后的锦衣卫立刻摁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摁在了地上。
她的手被锦衣卫拉着强行摁了向状纸。
而沈惊澜站在牢栏外,冷眼盯着薛兰漪的手离状纸越来越近。
他怎么会让薛兰漪抓住魏璋这根救命稻草呢?
今日,他必要让这些乱臣贼子摁下状纸,昭告天下。
届时,所有人都认了罪,就是魏璋也无力回天。
沈惊澜阴狠的光落在薛兰漪手背上。
薛兰漪挣扎不开锦衣卫的力量,张了张嘴,呼救的声音立刻被锦衣卫捂嘴堵了回去,呜呜咽咽发不出声。
地牢的一切静谧发生着,楼上审讯室根本听不到任何动静。
眼看指尖触碰到状纸上。
一锦衣卫疾步上前,拱手禀报,“沈大人,魏大人要见薛姨娘。”
沈惊澜眉心一蹙。
他已交代过锦衣卫不许将牢狱里的事透露给魏璋。
魏璋何以来得如此巧?
身旁锦衣卫答:“青阳大人一刻钟前就在门外等候了。”
沈惊澜回头望。
远处的青石台阶上,铁蒺藜门口,青阳逆光站着。
显然,魏璋早料到沈惊澜要做什么。
他就等着薛兰漪屈服后,英雄救美。
魏璋分明想利用他之手,管教女人!
“让他等着!”
沈惊澜不悦地拂袖,同时眼神示意众人麻利点。
“沈大人!”
高阶之上,青阳居高而下给沈惊澜拱了一首:“属下传世子一句话:沈大人若动他的女人一分一毫,他必不会让沈大人的女人好过一时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