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轻纱之下,熟悉的容颜展现在老太君眼底。
老太君瞳孔微缩,不可置信死死盯着眼前人。
薛兰漪曾是国公府认定的儿媳,老太君对她自是与众不同。
因着薛兰漪母亲早亡,父亲忙于朝政,许多女儿家闺中之事都是老太君教导的。
可以说,老太君与她之间是透着母女情谊的。
此时此刻,看着早该烂在土里的昭阳郡主安然无恙站在面前,老太君久久僵在原地,本就哭红了的眼又涌出泪来。
薛兰漪亦百感交集,跪在老太君榻边磕了个头,“姨母安好。”
须臾,头顶上传来老太君的声音,“你配得如此唤我吗?”
薛兰漪心头一凛,又听她冰冷冷道:“你又配得唤他一声阿宣吗?”
她的宣儿为了眼前这女人,苦守五年。
又因为她一句临终嘱托,远赴边境,拥护先太子,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
而这女人呢?
她在老二怀里不知廉耻,纵情声色。
她对得起谁?
老太君眼里的舐犊情深不过一瞬,眼神冷津津的只剩对薛兰漪的怨怒。
薛兰漪的心如沉海底。
此时也明白过来,自己早就里外不是人了。
魏璋怨她怒她,往昔那些亲朋好友亦怨她怒她。
走到这种地步,还指望当年的准婆母对她有什么情谊呢?
罢了。
这世间唯有一个魏宣会笑着对她说一声“没关系的”。
而她之牵绊也唯有一个魏宣。
旁人她挽不回,也无力挽回。
她收了母子之间的跪拜大礼,起身道:“老太君怎么想我都不重要,眼下重要的是把阿……魏宣救出来,请老太君先屏退左右。”
“女人啊身给了谁,心就在谁那,谁知你是不是又配合老二耍什么心眼?”老太君防备的目光一眼瞥到薛兰漪唇角暧昧的红肿。
“我还当你是什么贞洁烈女呢。”
当年魏宣上郡主府提亲屡试屡败,不知遭了多少冷嘲热讽。
如今她跟着老二,倒是什么都做得,什么都不避讳了。
老太君鄙夷冷哼。
薛兰漪隐在袖口的手攥进掌心,刺痛让她稳住心神,“老太君是要救儿子,还是要与我促膝长谈,论一论我是怎样的人?”
她话音强势,老太君目光上移对上了她那双坚定的眼。
老太君当然是救儿子的,这才抬手挥退众人。
薛兰漪并没有太多时间与她忏悔、解释,或是痛哭流涕。
“魏宣就关在老宅院子里,老太君只管去查。”她直接了当道:“魏璋心思深沉,若想救魏宣脱困,需落两步棋,其一困住魏璋,使其自顾不暇,其二乱中求生,带魏宣离京。”
薛兰漪知道老太君这个定远侯嫡女,就算不动用镇国公府的力量,应该也可以借母家势力送阿宣出城。
可从魏璋手中救人出城,无论做得怎么隐蔽,魏璋那般心思缜密的人大概率都会察觉。
届时,魏璋黄雀在后,将阿宣半路拦截下来。
再落敌手,阿宣的境况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而且先太子的行踪也有可能被魏璋顺藤摸瓜找到。
所以,必须釜底抽薪,让魏璋自己深陷泥潭,无暇他顾。
“魏璋杀害祁王的证据就在瞿昙寺,若能将证据呈送到圣上面前,待到魏璋被困于朝堂,国公府纷乱之际救出魏宣,或可逃出生天,只是……”
薛兰漪忧心忡忡望向老太君,“镇国公府从此再无回头路了。”
老太君听她有备而来,头头是道,思绪方平稳下来。
默了一息,怅然道:“镇国公府早被魏璋这逆子送上绝路了……”
她就知道兄弟不睦,必生事端。
他兄弟二人,一人是亲王灭门案的元凶,一人与先太子同流合污,镇国公府大厦倾覆已是定局。
而今,若能救魏宣一命,已是祖上护佑。
老太君揉了揉钝痛的鬓角,“老二的罪证老身可以去瞿檀寺取,护送宣儿离开的人马老身也可安排妥当,这第二步棋不必你操心,只是……此局关键在于第一步棋。”
把魏璋困在朝堂之中。
老太君掀眸,饶有兴味的目光在薛兰漪身上打量,“这局棋的胜负手岂能随随便便交由旁人落子?若那人将罪证呈给圣上,老二巧言善辩开脱了,你当如何?”
老太君说的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
“老太君想怎么做?”
“老身以为这关键一子得进可攻退可守,灵活变通方能将死棋局,你以为谁来落子合适?”
电光火石间,薛兰漪听懂了老太君的意思。
老太君想让薛兰漪做这盘棋上的棋子,亲自去圣上面前告发魏璋。
有她在朝堂与魏璋周旋,拖住魏璋,胜算才大。
可若她去落这一子,就必然暴露于圣上和大臣t面前,不管能不能扳倒魏璋,她都再无活路可言。
薛兰漪面色僵硬,后退了半步。
老太君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她,“你怕了?吾儿孤身闯军营,娶回一尸首时,可未有一丝退缩,你欠吾儿的拿什么还?”
无可否认此时此刻的薛兰漪是有些怕死的。
她与魏宣阴差阳错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再相见。
她一直幻想的是救他出京后,他们去西境重新来过,此生再不分离。
她还没有亲口跟他说一句“愿意嫁给他”。
她还笃信他们是有将来的。
她若去拉着魏璋共沉沦,那她和阿宣就真的阴阳两隔了。
可她不去的话,放眼大庸朝,还有谁敢为了阿宣,去与大权在握的魏璋对峙呢?
又有谁会飞蛾扑火,不顾一切,只求阿宣活呢?
薛兰漪微闭双眸,深吸了口气,“若明日夜空升起孔明灯,便是我愿遵从老太君的意见。”
“老身希望你能真心悔过,弥补过失。”老太君在薛兰漪身后道。
薛兰漪依稀觉得这句话很熟悉。
昨晚,魏璋也说过让她悔过。
她到底要向多少人忏悔呢?
薛兰漪一时五味杂陈,不想多论,只屈膝道:“今日占用血灵芝之事,还请老太君按家法处置我吧。”
今日她被请来老太君住所,是因为不敬尊长,占用了血灵芝。
若她就这么安然无恙的回去,不跪不罚,魏璋定会起疑。
还是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为好。
“你倒懂事。”老太君听懂她的意思了,扬声:“柳儿,薛姨娘目无尊长,带她去在院子里跪上半个时辰了事。”
“喏!姨娘请!”
柳儿听老太君语气稀松,没有重罚的意思,便带着薛兰漪绕过回廊往后院去。
薛兰漪心不在焉跟着她,两人在一棵百年皂角树下顿步。
“眼看要下雨了,姨娘跪在此处,省得淋了雨。”柳儿和善,折腰比了个请的手势,“姨娘放心,倒也不必跪足半个时辰,奴婢过会儿去园子里远远瞧着,若世子回府,奴婢会来知会姨娘,姨娘有个跪过的模样回去好交差就是了。”
“柳姑娘有心了。”薛兰漪摸了摸袖袋,她并无什么贵重物品,遂将一方自个儿珍藏的云锦绣帕赠给了柳儿。
“姨娘客气。”柳儿屈膝以礼道了谢。
绕过回廊,脸却立刻沉了下来,转手将帕子丢在了地上,“好歹跟在世子身边,也算半个主子,竟这般寒酸!”
近身伺候老太君的人谁还没见过云锦不成?
“世子手缝里漏点风都够她富足,她定藏着不少好东西,不舍得赏你罢了!”小梅扭着腰走过来,捡起帕子嗅了嗅,其上一股子媚香味。
显然,这薛姨娘就是靠这种手段勾了世子五年不曾娶妻纳妾的。
小梅眼中酸色一闪而过,将帕子递回给柳儿,“你把这帕子卖给马棚那几个汉子,他们就喜欢这骚浪味儿,许能换一锭碎银子呢。”
“你倒提醒我了!”
那些个马夫最爱收捡女人贴身之物,见了这劳什子岂不魂都勾没了?
柳儿目露金光,这就要走,又回头看了眼树下跪着的薛兰漪。
“你放心,我帮你看着。”小梅拍了拍柳儿的肩膀,嘴角挽笑。
天边一声惊雷,蓝白色的电光在小梅脸上忽闪……
崇安堂,青阳正撑伞出门,恰见魏璋漏夜归来。
此时,天下起了蒙蒙雨,魏璋未撑伞,玄色大氅上挂满水珠。
青阳疾步上前,给魏璋撑了伞。
“老太君回来了?”魏璋边走边敛起微湿的衣袖。
青阳原本正是去往疏影堂的,“说是昨个儿姨娘取了库房里唯一一株血灵芝调理身体,害得老太君缺了一味药材,老太君正怒火攻心,请了姨娘去问话,这一问就是三个时辰。”
青阳将怀里的锦盒呈到魏璋面前,“属下琢磨着世子私库里还有一株雪灵芝,就擅自做主准备送去疏影堂平一平老太君的怒,好歹把姨娘接回来。”
此时,天边又轰隆隆雷声作响。
魏璋站在垂花门前,眺望远处黛色山峦,连绵起伏的山脊与低压云层渐次相接,挡住了月色天光。
山雨欲来。
魏璋沉吟片刻,“不必去接。”
“这……”
老太君那脾气可不是好惹的。
青阳有些担忧。
魏璋摇了摇头,负手进屋。
薛兰漪又不是什么知轻重之人,怎会占用什么血灵芝?
只怕夺药是假,想借机与老太君商讨救走魏宣的事是真。
戏将至高潮,这会儿子把她接回来,戏可不就断了?
魏璋缄默琢磨着,走到书房外,抬了下手指示意青阳,“你去一趟沈府,请沈大人过府一叙。”
“沈大人出城去查杀害祁王的凶手了,连夜去的。”
青阳也是方才出府办事,遇到沈惊澜快马加鞭出城。
青阳忧心忡忡望着魏璋:“说是圣上那边十分重视此事,给了沈大人一道口谕:令三司六部全力配合沈大人查案,不可阻拦沈大人调用任何文书和官员,务必将凶手缉捕归案。”
“圣上对这位叔父倒真是感情甚笃。”魏璋面色寻常,感慨一句,去书房办公务了。
到了戌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魏璋才从书房出来,推开寝房的门。
屋子里空落落的,未焚香,亦未摆饭。
魏璋站在冰冷冷的外间怔了许久,脑袋里一时木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好一会儿,吩咐影七:“备膳。”
晚膳是薛兰漪上午就准备好食谱吩咐厨房做的,另外还剩了一笼她昨日亲手做的兔儿包。
魏璋孤身坐在楠木圆桌前,敛袖取了只包子。
白胖胖的兔子在他掌心里龇牙咧嘴,横眉怒目。
魏璋脑海里忽地浮现出昨夜跪趴在他身上的姑娘,和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
“姨娘还没回来吗?”嘴比脑子跑得快。
影七“嗯”了一声,“还在大公子那屋。”
倒是乐不思蜀了。
魏璋将包子丢回了笼屉里,“把饭菜撤了,热一热。”
“本……本来就是热的。”影七指着还在冒烟的鸡汤和笼屉,“厨娘刚做好的。”
魏璋掠了他一眼。
影七一噎,垂下头将饭菜撤下,端回了蒸锅上。
魏璋出门,在廊下透了口气。
已是二更,公府下了钥,目之所及一片漆黑。
鸟兽都知道回巢了。
魏璋负在身后的手微蜷。
“世、世子,姨娘不知所踪了!”
此时,青阳冒着雨气喘吁吁跑进院子。
虽然世子说了不必急着接姨娘,但此时电闪雷鸣的,万一姨娘有个好歹,下面的人也担待不起。
青阳于是派人悄悄去疏影堂打探一番,得到的消息却是姨娘早就被放回来了。
可青阳从疏影堂一路找回崇安堂未见人影。
青阳抹了把额头上的雨水:“院里的人属下都一一盘问过,无人见过姨娘!”
魏璋眉心轻蹙,“老太君亲口所言放姨娘回来了?”
“这……”
青阳一个下人即便有心当面问老太君,老太君哪能见他?
他无非能找门房打听一二。
魏璋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种毫无逻辑的问题,摇了摇头,负手走进雨幕中。
青阳亦步亦趋撑着伞。
到了疏影堂,院子里已漆黑一片。
雨幕细密如织,四周了无人影。
只有门房双手插袖,缩在屋檐下躲雨。
黑压压的身影从旁掠过,似阴云罩顶。
门房猛然惊醒,但见世子步履如风进了内院。
此时积雨已没过鞋底,每一步涟漪顿生,玄色衣摆亦洇湿大片,整个人比平时更加阴冷。
门房心头凛然,猫着腰跟了上去:“世子,老太君已经歇下了,您在客厅稍等,容小的先行禀报。”
世家大族最讲规矩,哪有儿子擅闯母亲寝房的?
门房担待不起失职之罪,连连抹着额头,不知是冷汗还是雨水。
魏璋未搭理,径直走到老太君寝房外,方叉手为礼,“母亲,儿子身边离不开薛姨娘伺候,母亲若是问完话了,还请将人归还。”
屋内无人回应。
老太君正躺在榻上小憩,见着隔扇门外清朗身姿恭敬折腰,面上浮现一丝愠怒,索性调转方向对着墙闭上了眼。
李昭阳是不知廉耻之妇。
魏璋又何尝不是把镇国公府的脸踩在脚下?
当年因着宣儿对昭阳郡主满心赤诚,镇国公府可把这位郡主跟佛似的供着。
三媒六聘,三顾茅庐,也没求得她嫁进门。
却不想老二倒轻易得手,把昭阳弄去做了外室,整整三年任他如何肆意亵玩。
那么镇国公府多年的殷勤算得什么呢?
国公府的脸都快被他们败没了。
一个不知贞洁,一个瞒天过海,真真的沆瀣一气天生一对。
老太君自是不愿见这逆子t的,给身旁守夜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会意,猫着腰恭敬开了门,“世子,老太君中风之症还没好全了,早睡下了。至于薛姨娘,两个时辰前就离开了。”
“多久?”青阳问。
“两个时辰。”
嬷嬷话音刚落,天边一阵撼天动地的轰隆声。
不是雷,是南山的山体滑坡了。
初夏的暴雨,毫无征兆越来越大。
早在一个时辰前,公府锦鲤池里的雨水已漫过池塘。
四周山峦,滚滚的泥石流。
这种天气在外逗留一两个时辰属实危险,青阳心知不妙,赶紧问那嬷嬷:“谁送姨娘离开的?可有亲眼看着姨娘进崇安堂?”
“这、这……”
守夜嬷嬷和门房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茫然无措。
连门房都没见过薛兰漪,何敢说人离开了?
魏璋眸色骤寒,“请母亲将人归还!”
“你那妾室福大命大,在公府里还能跑丢了不成?”老太君仍背对魏璋躺着,悠悠然道:“王妈,关门。”
“喏!”
门扉轻掩。
倏地,一道银光乍现。
门闩被破开了,锋芒太过凌厉,径直将王嬷嬷的脸削去了一半。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嬷嬷登时倒在血泊中,血花溅了满隔着内室的屏风。
院落里,尖叫声乱成了一锅粥。
老太君转过头来,透过屏风朦胧见到魏璋一身玄衣立于门前,手握银剑,血色从刀刃滴滴坠落。
蓝白的光在轮廓深邃的脸上忽闪,话音却寻常:“母亲的病好些了吗?”
“你、你!”
老太君吓得弹起身来,“你简直无法无天,如此滥杀无辜,你、你……”
“母亲不肯见儿,才害了旁人,怎倒怪起儿子来了?”魏璋将剑递给了青阳,踏着一滩血迹跨进门槛。
青石地面上,落下一串沉稳的血色脚印。
魏璋掀袍坐在外间的主座上,沉静的眸侧望右手边的屏风。
内室,老太君亦盯着素纱屏风上点点血梅,和门口痉挛打挺的王嬷嬷。
血还在流,顺着青石板缝隙蜿蜒流进了内室,犹如幽冷的蛇游移向床榻。
血腥味太重,老太君终是受不住,杵着龙头杖,绕过屏风,现身外间。
“你、你……好一个大逆不道的魏大学士!”
“明日还要早朝,儿子并无闲暇受母亲教诲,母亲见谅。”魏璋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老太君落座主位左侧。
幼时,魏璋和魏宣兄弟二人一起住在疏影堂。
那时也常在此地此时受老太君的教诲和责罚。
只是眼下已经三更,魏璋没空绕弯子,“薛姨娘呢?”
“老身怎知……”
天外一声惊雷,截断了老太君的话。
电光落在被削了右脸的王嬷嬷身上。
太过狰狞。
老太君到底上了年龄,如此真切看到一条活生生的命在眼前消逝,难免惊恐。
这才扶着八仙桌,跌跌撞撞坐下,僵着嗓子喊,“柳儿!”
一直在外旁观的柳儿早就吓傻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奴婢晌午把薛姨娘领到后院的皂角树下跪着,就……就出去园子里逛了,再回来薛姨娘已不在皂角树下。”
这倒奇了。
门房没见着人离开,皂角树下亦空无人影,人间蒸发了不成?
青阳侯在魏璋身后,疑惑地望着世子。
魏璋搭在扶手上的指拨弄墨玉扳指。
“皂角树?”三个字极沉。
“是!奴婢怕姨娘淋雨,所以……”
话到一半,忽感一束寒芒,脖颈犹如被利剑割断一般。
柳儿一滞,舌头打了个滚,“是小梅!梅姑娘令奴婢将薛姨娘引到那棵皂角树下跪着的!”
屋外,一道闪电裂空而下。
万钧雷霆顷刻聚于百年老树之顶,火树银花。
百年老树剧烈晃动,数不清的枝丫应声而落。
显然,那棵皂角树易引雷电。
这梅姑娘分明是把薛姨娘往死路上引。
疏影堂众人面面相觑,老太君亦没想到这丫头如此胆量。
她还指着薛兰漪救魏宣呢,怎能出如此大的纰漏?
“贱婢好大的胆子!说!你把薛姨娘弄哪儿去了?”老太君连捣龙头杖。
小梅僵硬地双膝砸在地上,愣愣摇头。
她只是想吓一吓那狐狸精,叫她莫要勾坏世子身子,何敢要她的命?
照理说,寻常人见着那棵树引雷电,必然屁滚尿流逃窜了。
这薛姨娘总不能是个傻的,一直呆呆立在树下吧?
“她定是跑了,定是跑了,总不能等着被雷劈死……”
“姨娘患有惊惧之症。”青阳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大公子说过,惊雷闪电的天气,薛姨娘会恐惧。
况是把雷电引到眼前,只怕薛姨娘真会懵得不知躲避。
会不会真被雷电吓晕,或是劈……
可就算是被雷电伤了,那也是活要见人,死该有尸才是。
青阳越想越惧,“是不是姨娘被雷电劈晕劈伤后,又被什么歹人掳走了?姨娘是不是开罪了什么人?”
三年,薛兰漪连院门都没踏出过,能得罪什么人?
能注意到她的人,只怕存的是旁的心思。
魏璋神色骤紧。
屋内气氛随之凝结成冰,静得落针可闻。